劉健說道:“既然這樣,那你們現在什么地方?”
“我們現在在臨江市政府,剛剛去你以前工作過的政府辦調了一點材料,然后在我們的要求下汪主任把你的電話給了我們!”
“自從我被處分后就被調往鄉鎮工作,如果不是很急的話,等我下班后我會回城關鎮的,因為我的家在城關鎮。如果著急的話,我現在就向領導請個假,現在就趕過來!”
“劉健同志,那你現在就請假過來吧,你認識臨江市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吧,我們的臨時辦公地點就在那邊,你到了那邊打我電話吧!”
自從工作組的人把相關的材料拿回去后薛輝煌整個人坐立不安,在辦公室內走來走去,作為藍森新材料的老板他非常清楚這些材料是根本經不起檢查的,可是現在宋文博那邊也沒有任何消息,而曾經幫助過自已成功申報中央財政補貼資金的倪藝龍那邊也沒有什么信息,薛輝煌見過倪藝龍那通天的能力,可是倪藝龍自從接了一個電話后就再也沒有任何信息,這也不符合常理,薛輝煌思索再三,終于作出了一個決定,現在自已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隨后拿起手機撥通了倪藝龍的電話說道:“倪總,前兩天拜托你辦的事現在情況怎么樣?”
“哦喲,薛總你瞧瞧我,年齡還沒大這記性這么差,那天我就聯系了我在省委的朋友,其實你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本來這件事也不至于發展到現在的程度的,上次我們公司不是為你們公司做了體檢了嗎?發現一些問題當初讓你花點小錢把這些小問題全部解決做個完美的閉環就可以了,不知道你出于什么樣的心態,現在被人抓住小辮子了。現在你的問題已經上了省委常委會想要全身而退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我也不知道你現在的訴求是什么?”
薛輝煌萬萬沒有想到這點事居然上了省委常委會,怪不得連宋文博最近這段時間都不和自已聯系了,薛輝煌終于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額頭上也滲出了緊張的冷汗,用略微顫抖的話問道:“倪總,那事情還有挽救的機會嗎?”
“薛總,咱們也就明人不說暗話,這件事最好的結果就是只處理事,不處理人,雖然前面省政府已經對相關人員做出處理的決定,但是后來又發生了一件比用證明材料用來打官司更嚴重的事,就是你們利用這份證明材料成功地申請到了4800萬元的財政補貼資金,這可是非常嚴重的違法行為,所以引起省委的重視,成立工作專班重新調查臨江市政府違規開具證明材料的事。現在就看調查的結果!”
“倪總,當初幫助我們申請中央財政補貼資金的公司也是你的公司,你可不能對我不管不顧!”
“薛總,這個我要糾正一下,當初為你辦理相關業務的是瑞聯企業咨詢有限公司,公司法人是林耀東,我也沒有在公司擔任任何職務,我和瑞聯公司之間并沒有任何關系!”
薛輝煌連忙說道:“對對對,倪總你說得對是我疏忽了,既然你這邊已經給我指明了道路那就按照你的方案執行,對于這件事無論是交還財政、或者是進行罰款我都認了,就是不要對相關的責任人進行進一步的處理,倪總,你這邊開個價吧!”
倪藝龍并沒有直接開價而是說道:“薛總,這次的調查組是由黃輝書記和苗立華省長兩個人親自敲定的,他們是目前漢江省的一二把手,就算是實現我們預定的目標還是有很大的難度,所以我并不能保證最后的結果,當然這邊也不會讓你完全承擔風險,我們可以為你提供一份價值2個億的商務咨詢合同,分兩筆支付,第一筆支付5000萬元,無論最后的結果是怎么樣我們這邊都不會退還,剩下的1.5億元如果最后達成我們制定的目標,那么你在規定的時間內支付就可以了,如果沒有達到我們最初制定的目標,尾款就不需要支付了,我也知道,這份合同對你們來說非常不公平,但是因為這次的事情比較復雜,我這邊很有可能需要動用燕京的關系,你可以考慮一下!”
對于薛輝煌來說,2億元人民幣的合同,加上需要退還的財政補貼資金和違規的罰款金額,加起來一共需要將近4億的資金,對于現在的藍森新材料來說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資金,可是如果他不簽那個合同,如果調查的結果對自已很不利,到時候不但要求自已退回補貼的資金,而且會對相關的責任人進行處理,到時候首當其沖的肯定是宋文博,如果宋文博出了事那么自已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沒有宋文博對自已的保護,那么自已的這些財富只能算是紙面財富,遲疑了一下后說道:“倪總,雖然我這邊非常想和你達成合作,但是目前公司的賬面上也拿不出這么多的資金,而且作為上市公司我們之間也不能簽訂這種合同,你看這樣可以嗎?我以個人的名義和你簽訂合同,然后我這邊可以以轉讓股份的方式支付合同款你看可以嗎?”
倪藝龍說道:“薛總,你手中的那些股份是有限售條件的股份,你知道我這個人的風格,我喜歡快進快出,當然你手中的那些股份我并不感興趣,如果你的資金有問題那是你的問題,并不是我給你造成的!如果上次我們達成合作我把你的那些材料完美閉環后就不會發生現在的事情了,你為什么總是要等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程度需要花更多的代價的時候才想到如何挽救?”
“倪總,可是公司的賬面上確實沒有那么多的資金,咱們之間可以先簽訂合同,首批5000萬元的合同款3個工作日內支付給你你看怎么樣?”
“薛總,果然是個爽快人,不過你應該清楚,這個錢并不是給我的預付款,而是我拿你的錢辦你的事,我肯定不能空著手找人去辦事吧!”
“倪總,那這邊就有勞你了!”
有了倪藝龍的承諾,薛輝煌一顆懸在半空中的心才略微放下了一點,倪藝龍的背景和辦事能力自已是非常清楚的,自已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先去籌錢。
劉健懷著復雜的心情來到了臨江市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開發區管委會是一個院子,劉健把車停好后拿出手機撥通了鄭書文的電話,很快鄭書文就從樓上走了下來,劉健跟著鄭書文來到了工作組的臨時會議室內。
江亦辰倒了一杯水放在劉健的前面,劉健拘謹地說了一聲:“謝謝!”
鄭書文說道:“劉健同志,我們是省委為藍森新材料特意成立的工作專班的工作人員,我們現在就關于臨江市政府為藍森新材料開具證明材料的違規行為有幾個問題需要對你進行問話。”
劉健深深地吸了口氣,其實這件事本來和他并沒有什么關系的,雖然他是政府辦保管市政府公章的工作人員,但是對于公章的使用他嚴格執行了相關的規定,而且他也非常清楚地記得那天下午蓋章時的情形。
鄭書文說道:“劉健同志,今天上午我們已經去過政府辦調取了相關的檔案,首先我先向你說清楚一件事,藍森新材料拿著蓋有臨江市政府公章的證明材料違規申報了4800萬元的中央財政補貼資金,我想你應該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否則省委這邊也不會成立工作專班對省政府那邊已經做出處理的事件重啟調查程序,你是臨江市政府公章的保管人,你對當初的事情應該是非常清楚的,不管是什么原因你當初在這份證明材料上蓋了章,我希望你能把當初的事實給還原出來!”
劉健痛苦地抱著自已的頭部,雙手抓住自已的頭發,當時發生的事猶如放電影一樣在腦海中再次清晰地回放著,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流逝,鄭書文和江亦辰明白劉健的內心在做激烈的斗爭,終于劉健抬起頭,聲音干澀卻異常清晰地說道:“作為一名黨員,作為一名國家工作人員我有義務和責任把這件事情的真相給揭露出來!”
鄭書文和江亦辰對視一眼,隨后江亦辰拿出一支錄音筆說道:“劉健同志,現在我們之間的對話全程錄音你可知曉!”
劉健點了點頭堅定地說道:“沒問題,我愿意為我說的話負責!”
鄭書文說道:“劉健同志,那請你仔細地回憶一下當初蓋章的過程!”
“我是漢江省臨江市政府辦的工作人員劉健,保管和使用臨江市政府公章是我的工作職責,平時對于公章的使用有著嚴格的規定,公章放在一個保險箱內,一條鑰匙在政府辦主任汪沈陽主任的身上,另一條鑰匙在我的身上,而且我們每個人負責掌管一組保險箱的密碼,只有我們兩個人同時到場才可以從保險柜內拿出公章,然后根據公章使用審批單上的備注對相關材料進行蓋章。那天汪沈陽主任找到我說有個材料需要蓋一下市政府的公章,然后汪主任那邊又拿不出相關的公章使用審批單,我當時就拒絕了。汪主任非常生氣地離開了,后來宋文博市長的秘書林海杰給我打電話說是宋市長當初招商引資的一個企業因為招投標缺少一份關鍵的環評材料,需要我們政府這邊出具一份證明材料,需要蓋一下章。我還是以缺少公章使用審批單為由拒絕了,當時林海杰就發飆了,說宋市長正在外地開會一時半會也回不來,如果連他的話也不信讓我親自打電話向宋市長求證,我一個小小的政府辦普通科員哪里頂得住政府辦主任和市長秘書施加的壓力,于是我同意了林海杰的要求,但是要求他將來把手續給補上,我知道如果沒有那張審批單出了事我負主要責任。后來汪主任把證明材料拿過來的時候我看出了問題,因為這張證明材料上沒有寫明用途,換句話說藍森新材料可以拿著這張證明材料去干任何事,只要對方認可。但是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是我為了保護自已,我故意在攝像頭下蓋章,后來我把這段錄像給保存了下來。后來公章使用審批單遲遲沒有補上,我一直擔心會出事,所以我處處留痕,包括汪主任和林海杰和我的對話。上一次市里對這件事進行調查的時候,我沒有把這關鍵的證據拿出來因為我知道就算我拿出來也會不了了之,因為宋文博現在是我們臨江市的一把手,后來在調查的過程中汪沈陽找到了我讓我主動背鍋,等處分期過了之后對我的職務進行調整,事情都到了這個份上我也別無選擇,我只能答應他們的要求!”
鄭書文和江亦辰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作為紀委的工作人員他們當然清楚這個信息的重要性,于是說道:“劉健同志,你能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說明你的黨性和人性還未泯滅,等事件調查清楚后,你的行為也算重大立功表現!組織上一定會對你從輕處罰的!那你的那些錄像和錄音證據保存在什么地方?”
“對于這些重要的證據我一定會妥善保存的,我存放在我的個人云盤上,我現在就可以把這些資料交給你們!”
隨后劉健拿出自已的手機,打開自已的個人網盤把相關影像資料發送給鄭書文,鄭書文站起來握著劉健的手說道:“劉健,非常感謝你的配合,接下來如果我們有需要你幫助的地方我們會聯系你的!”
離開工作組的臨時辦公室后,劉健回到自已的車里,啟動車子后離開了臨江市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只是他沒有注意到自已的身后有一輛黑色的小車跟著自已,在經過開發區內一個沒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時,一輛土方車從右側道路上沖了過來,一聲巨響后,劉健滿頭鮮血癱坐在駕駛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