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只有一百年時光!
如今仙庭、地府的退避,包括始祖龍皇、歸墟等勢力的避讓,更多是忌憚人皇的魚死網破。
倘若商凪能夠長存人間,反而他們更有可能采取行動。
可偏偏只有一百年!
一百年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對他們來說……絕對是等得起,也值得等。
所有人都明白的事實,商凪自身更是非常清楚。
他在盡可能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但這些后手是否能起到作用,連他自身也不知曉。
一切。
還是要看那一位!
那位……才是真正執掌現在正統,奠定后世格局的引領者。
他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舉動,都會影響現在、未來。
又是兩年時光流逝。
五年時間,已經讓動亂的天下蒼生,找到了安身之處。
大多數人,都定居在以朝歌為中心,一圈又一圈擴大的各大城池之中。
這反倒讓人間多出了許多荒蕪之地,雜草淹沒了倒塌的城墻,也埋葬了一段過往。
三月三。
桃花盛開之際,花香滿朝歌。
柳香香正在殷商宮闕,仔細傾聽人皇所授之道。
陡然。
眼前的蓋代皇者站起,霜白的鬢角好似兩柄利劍,緊皺眉宇仿若揉皺的紅塵之心。
“唉~原來是此時么……”
他一聲輕嘆,帶著柳香香來到了紫垣殿。
此刻群臣皆在參與朝會,包括兩相三公,人王武穆全都在場。
突然看到人皇出現,眾人自是躬身施禮不斷。
商凪帶著柳香香,一步步走到了殿內最深、最高處的龍椅。
隨后。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之中,他將柳香香送到了那個位置之上。
“自今日起……她為人皇!”
商凪只留下八個字,便消失在紫垣殿。
下一息。
他來到了時光長河。
在長河盡頭,那道白色身影,一如過往在原地等候,等待著可能出現,也可能永不出現的人。
“少司命……”
“商皇?你……”少司命正疑惑,卻仿佛心血來潮,莫名感到極度不安。
她的目光從商凪身上移開,下意識掃向了前方充塞天地的背影。
啪嗒~
一塊暗黑碎片,猶如浮云般飄離。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少司命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那充塞天地的偉岸背影,此刻正在緩緩崩碎,一塊塊背影碎屑如暗影亂舞,雜亂無序地飄蕩在時光長河之上。
“大父!”
她一聲吶喊,長出千臂千手,又化出無數身外化身,試圖去接住那些散亂的碎屑,再將它們重組。
可那背影實在太過偉岸,太過龐大,時光長河上早已下起了黑雨。
不止終點,起點亦如此。
強如少司命,也難讓逝去之物,再度復原。
“父!親!”
血脈間的悸動,讓少司命猜到了事情真相,可她卻不愿承認。
猶如一頭無助的小貓,在跌跌撞撞之間,尋找著可能出現的奇跡。
即便被撞得頭破血流,依舊想嘗試各種不可能的可能。
商凪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他無力改變。
時光長河的對岸,有著難以想象的敵手。
嘩啦啦~
一頭白龜與一頭靈鶴,從時光長河探出了腦袋,畏懼地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紛飛‘黑雨’。
“死啦,死啦,咋辦啦?”
“完啦,完啦,壞人來啦,咋辦啦?”
……
被世人認作永生的時光長河伴生生靈,此刻都束手無策。
那么。
紅塵俗世之中,那些僅有短暫壽元的生靈,恍若朝生墓死的蜉蝣,他們……又能如何?
天地沒有答案,天道也沒有答案,因為即便是它們,面對長河對岸的那些存在……也顯得太過渺小了。
這個答案。
只有人間生靈的不屈、不撓,只有我命在我不在天,只有逆天改命的精氣神意志,或許可以答復。
以人定——而勝天!
轟隆隆~轟隆隆~
兩道偉岸背影的碎屑,從時光長河落到了仙庭,落到了人間,也飄到了地府。
這一刻。
哪怕是不通修煉之道的尋常百姓,心頭上也浮現了陰霾,似是預知了不妙的大事將生。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出現在時光長河,就連神尊宮也大開宮門,讓眾多超脫踏足了天地。
“商皇,幫幫我!幫幫我!”少司命梨花帶雨,泛紅的眼眶帶著希冀,看著眼前的蓋代皇者。
“少司命…我…也無能為力……”商凪語氣盡可能地柔軟,不愿再傷及這位的心情。
可少司命感受到了大尊王的生機在快速消逝,就如眼前的黑雨一般,是塵世最后的痕跡,也是他的落幕。
怎會如此?
怎能如此?
少司命不甘。
她此刻就如同一位失去父親的女兒,無助地向在場每一位超脫求救。
希望有人能夠施以援手。
“龍皇,救救我父,某愿為奴為婢!”
始祖龍皇剛要開口,卻被龍鎮直接打斷,他知道自己父親放不出什么好屁。
龍鎮上前,托起了少司命,柔聲說道:“大姝~此非我等所能及之事,縱使拼盡全力,耗去性命,也無法更改結局。”
作為遠古時代的真龍,龍鎮的確算是少司命的前輩,也知曉她的名諱。
此刻喊出她的真名,便是希望她能夠清醒三分。
可此刻的少司命如何能夠清醒?如何愿意清醒?
她不住地向著龍鎮叩拜,即便每一次都被攔下,嘴里始終念叨著那句。
“幫幫我,幫幫我,救救我父……”
可她終究是等不到承諾。
“少司命,你主掌人族生死,也會有今天?為何不以你之職,復活大尊?”
仙庭中一位古老的超脫,似是在過往與少司命有怨,此刻面對求助的少司命,忍不住出言譏諷。
可他話音剛落,便見自己周圍剎那空了一大圈。
各大仙庭超脫,都在皇天仙帝、紫薇天君的帶領下,拉開了與他的距離,眼神仿佛都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不認識此人!
一道驚艷指光從遠處襲來。
天武皇禁的武神指,在商凪手上展現了真正的威能。
嘭!
超脫隕落,反哺天地。
滾燙的鮮血,有點點滴滴,濺射到少司命低垂的頭顱臉頰。
可她眼中卻沒有絲毫清明,依舊在重復著那句話語。
“幫幫我……”
眾多圍觀的超脫,都垂下頭顱,側過身軀,避開了少司命的請求。
既是畏懼人皇之威,也是禮敬那位道統開辟者的隕落。
畢竟。
在場至少有七八成超脫至尊,都是依靠竅穴大道,才能擁有如今的威勢。
偉岸背影的剝離,也逐漸讓時光長河的兩端不再黑暗。
一點一滴,一角一面,仿若一副絕世畫卷,在徐徐展現它的真容。
可黑暗過去,依舊是斑斑點點的混沌。
看不清。
至少在場大部分超脫,都難以看清長河對岸,到底有什么?
少司命淚如雨落,漫天都是晶瑩剔透的淚花,與時光長河的浪花碰撞、交融。
天地人杰的淚水,也終究不敵光陰之力。
她是那么地無助!
昔年被賜予少司命之職,掌生控死,繼而又開辟正統大道,注定要稱尊一個時代。
如此高傲不可攀的少司命,在今日已經低盡了頭顱,為的只是救回自己的父親。
可即便如此……依舊未能有變局出現。
她的強大,未曾抵達過巔峰,無人知曉那是何等風光。
她的委屈,早可填滿五湖四海。
望鄉臺被封印的六十萬載,是一位女兒對一位父親最大的信任。
她在陰司地府的望鄉臺,守候了足足六十萬年,只為了遵循父親的承諾,等待他親手將自己釋放。
可直到今時今日。
等來的卻是如此結局么?
不該啊!
舍去一個巔峰時代,怎能換來如此悲劇?
少司命跌坐在地,雙手抱著一大團黑影碎屑,抱得越緊,黑影卻如流沙,消逝得越快。
悄然間。
她耳邊響起了模糊不清的聲音。
“大姝……”
“為父…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