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棠闖入楓林之際，被厲滄海攔下，當時劍拔弩張，他也沒有半分把握接下這一劍。
“很古怪，到底哪里有問題……”
時至如今。
鐵棠也極為佩服這個幻境的締造者，他至今無法辨別真偽。
哪怕是與龍九霄、天刀之主親自交手，他也看不出半點不妥。
若非盤武真人、寒煙柔這等人物，實在是不可能出現在此地，他甚至有可能誤以為真。
“會是你么……”鐵棠將目光看向了白瀾歌。
這位第四正統的開辟者，有著近乎永生的美名，也是在場之中最有可能存活至今的人物。
“不過元神之道就算晉升無量，理應也瞞不過我！”
分析許久，鐵棠還是將心神放在了那位神秘莫測的大天尊身上。
這位是最為奇異的存在。
在自己眼中，他必然是無量存在無疑。
可在盤軒這位真正的無量眼中，卻并不這么認為。
鐵棠不會懷疑自己，但也很難質疑盤軒，畢竟后者是真實的無量存在，哪怕他只是一本書、一縷殘魂。
可盤軒真身的實力、見識，無可置疑，是貨真價實的無量存在。
待到厲滄海講解完畢，鐵棠起身，請求大天尊讓盤武真人也講述自身道統。
他來得比較晚，已經錯過了盤武真人與法力大道的講法。
此時既然到了這種地方，無論是真是假，先聽一聽，總歸是不會錯的。
大天尊也沒有拒絕，其余超脫即便聽過，也完全愿意再聽一遍，紛紛點頭贊可。
于是。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鐵棠便醉心其中，不理外物，一心與七大正統之主講法論道、互通有無。
這一次。
比起秦塵、厲滄海的講解，又要深刻了許多。
期間鐵棠還特意試了一下，以探究斷界絕劍之名，請厲滄海賜教。
大天尊特意瞥了他一眼，卻并沒有阻止。
結果很簡單。
厲滄海的‘斷界絕劍’，極盡強大，同樣是一門無上的劍道絕學。
但——
絕不是斷界絕劍本身！
神劍大道的開辟者，竟然不會自己的巔峰劍術。
這個結果并沒有出乎鐵棠意料，因為盤武真人的出現，已經讓此地有些似是而非。
三個月過去。
鐵棠明知虛妄，卻依舊與眾人討教，也曾多次與眾人交手切磋，皆是點到為止，只為驗證心中所學。
這一天。
他準備告辭離去。
這一趟來得目的，并沒有達到，但對鐵棠而言，已經是無比豐厚的收獲了。
空幽的湖面之上，大天尊依舊盤坐虛空，湖上飄蕩著三三兩兩的金色蓮臺。
岸邊亦是輕松寫意的諸多超脫，竊竊私語的交流不絕于耳，大道之音蓋過了晨鐘暮鼓，引來霞光陣陣，瑞象萬千。
鐵棠道出離別之意，盤武真人、白瀾歌、寒煙柔、龍九霄等人都紛紛開口挽留。
“諸君，來日有緣再見！”鐵棠婉拒眾人心意，又看向湖中央：“大天尊，此行多謝成全。”
“鐵道友且慢！”
一直盤坐虛空的大天尊，突然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鐵棠身前。
“你聽了他們的道，不妨也聽一聽我的故事，我也要與他們告別。”
“什么？道兄！”
“道兄，你也要走？”
“大天尊怎可棄我等而去？”
……
陣陣驚呼響徹楓林，剎那間便引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連鐵棠也愣住了。
他在這里的三個月時間，大天尊并沒有講述任何自身的道統，也沒有介紹過自己的來歷、身份。
鐵棠也耐著性子，沒有主動詢問過。
直到今日要離去之時，這位神秘無比的大天尊，方才揭開了一絲面紗。
事已至此。
鐵棠也干脆直接問出了心中疑惑。
“恕鐵某冒昧，敢問大天尊到底是何方神圣，姓甚名誰？”
“鐵道友，怎可如此無禮？”有超脫至尊開口，似乎不滿這個態度。
諸多目光掃視過來，皆有刺感。
寒煙柔也伸出纖纖玉手，拉住了鐵棠衣袖，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問。
大天尊伸出雙手，虛空輕按了幾下，眼眸中泛起了絲絲回憶之色。
“我是誰……”
他目光看向鐵棠，依舊帶著淺笑，淡淡說道：“昔年，有人稱我為道尊！
有人稱我為太初古神，也有喚我魔祖、神皇、至仙、太虛、源初之圣、至圣先師、人間帝皇、仙道掌教、老不死、老古董、永生之人、天地真龍、不死神凰、大日如來、救世菩薩、永恒妖尊……”
大天尊一連說了上百個稱號、名諱，令得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即便是那些與他相交不知多少年，熟悉無比的盤武、寒煙柔、白瀾歌、龍九霄等人，似乎都不知道這件事。
“浩蕩流水送輕舟，花下自有真其義。世人給予我的名號太多太多，我都有些記不住了。
回憶往昔。
我還是……更喜歡那個人給我取得名字。
小白！”
鐵棠前面已經被震得五迷六道，可突然聽到小白兩個字，也不禁呆了一下。
取名之人，文筆底蘊已經低至如此地步，想不到一個好名字了嗎？
等等。
天生地養，沒有父母么？
又是誰，能給這等人物取名，還得到他的許可？
道尊？
古神？
他的來歷……
“只怕比我想象中還要古老！”鐵棠心中暗道。
隨后心中又升起無盡的疑惑。
這樣的人，怎么會來到這里？
還是說他一直就在這里？
不等他詢問，大天尊又緩緩開口：“那些年，我游歷了太多太多地域。
最終。
我來到了這里，與諸位、與諸君，相交相識，這是我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在此。
我謝過諸君！”
大天尊環視一圈，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包括那些漸漸圍上來的諸多超脫至尊，乃至仙皇神皇。
隨后。
他深深一揖，近乎到底。
所有人，似乎都在冥冥中意識到了一些什么，眼角不自覺有淚水滑落。
他們同樣躬身還禮，只剩鐵棠與盤軒，像是兩個出頭鳥，杵在原地。
“感覺不太妙……”盤軒嘀咕道。
他也意識到這個大天尊，已經神秘得有些過分了，諸世錄上根本沒有這種可怕記載，哪怕稍微類似的人物都沒有。
非要說的話。
或許一連開辟九大正統的秦塵，勉強有些接近，但秦塵也沒有那么多聽起來就極其不凡的稱謂。
當然。
一切都建立在大天尊沒有說謊的前提下。
少頃。
大天尊直起身板，伸手托起了所有人。
他雙目噙淚，雙手微微顫抖，再一次環視一圈，仿佛要將每一個人都記在心中。
“諸君……”
“我等，已無緣再會！”
言罷。
鐵棠深深吸一口氣，伸出五指，指尖流露出絲絲縷縷暗灰色之氣。
這些氣流飛速涌向蒼穹，將整個世界遮蔽，隨后又飄向了更遠處，彌漫混沌星海。
“無間地獄無量劫，若是大夢一場，便不受無間沉淪之苦。
身無間，時無間，形無間，苦無間！
諸位……再見！”
鐵棠翻掌一按，灰氣爆發，天地變色，混沌動蕩。
一道道身影如飛花破碎消散。
有人帶著微笑，有人帶著不舍，有人嚎啕大哭，有人仰天長嘯，在千般異象之中，一切都散作虛無。
當最后一片楓葉也隨風化去。
場中只剩鐵棠與大天尊二人。
此時哪里還有什么楓林？哪里還有什么湖水、大河？又哪里還有天尊、超脫？
只剩虛無。
連混沌星海都已消弭。
“這這這……鐵棠，這是怎么回事？”盤軒大驚，根本沒想到會是這個情況。
他還以為是那位大天尊要出手，沒想到竟然會是鐵棠。
“對不起，打擾了你的清修！”
“但鐵某……亦身負重擔，必須得找到所想之物。”
鐵棠沒有回應盤軒，而是目光直視大天尊。
天尊敢稱大，名字卻小白。
實在矛盾，卻并不可笑，皆因這位……已經是鐵棠目前無法想象的存在。
小白抹去淡淡淚花，又看了空蕩蕩的四周一眼，背身朝著遠處走去。
“既是與你有因果，也算與你有緣，可惜……我在此千萬年清凈，終究也是大夢一場。”
他漸行漸遠，身影淡淡消逝，鐵棠沒有阻攔。
“他是誰？這到底什么情況？”盤軒急得抓耳撓腮。
轟隆！
就在這時。
從虛無中爆發劇烈響動，一股股莫名地力量從四周飛速匯聚而來。
盤軒察覺到那股力量，立刻頭皮發麻，拉著鐵棠就要遁走。
卻拉不動分毫！
“還不走？等死呢，這絕對是無量存在出手了，我也擋不住！！”
鐵棠反手一拉，帶著盤軒一起隱入虛空。
嗖嗖嗖……
無數看不見的力量，在原本的湖泊位置上，漸漸匯聚成型。
鮮紅、晶瑩，比世間最為華麗的寶石還要美艷，有著令人無法言喻的神力。
那是一滴血！
一滴屬于無量存在的真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