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子沉默片刻,看向蘇寒:“蘇寒,你可愿與洛師侄切磋一番?”
這不是詢問,而是命令。
蘇寒明白,這一戰避無可避。若他拒絕,等于心虛;若他應戰卻敗了,不僅自己丟臉,更坐實了青云宗劍法外泄的嫌疑——連正主都不堪一擊,盜賊的劍法從何而來?
“弟子愿意。”蘇寒平靜應道。
洛天羽眼中閃過興奮之色,起身抱拳:“請蘇師兄賜教。”
眾人移步殿外廣場。
消息不脛而走,不多時,廣場周圍已聚集了數百弟子。葉無痕和慕清雪也聞訊趕來,看到場中對峙的二人,眉頭皆是一皺。
“這紫陽宗明顯來者不善。”葉無痕低聲道。
慕清雪點頭:“洛天羽是紫陽宗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據說已將《紫陽真訣》修至第五層,星力熾烈霸道,尋常星宮境中期都不是他對手。蘇師弟剛突破不久,這一戰...”
她未盡之言,眾人都懂。
場中,洛天羽已抽出佩劍——一把通體赤紅的三尺長劍,劍身隱有火焰紋路流轉,顯然是火屬性靈劍。
“此劍名‘炎陽’,中品靈器,請蘇師兄小心了。”洛天羽嘴上客氣,眼神卻滿是挑釁。
蘇寒抽出天琊劍,古樸劍身映著日光,無甚華彩,卻自有一股沉凝之氣。
“請。”
話音落,洛天羽動了。
他身影如電,一劍刺出,劍尖燃起赤紅火焰,熱浪撲面而來。這一劍看似簡單,實則封死了蘇寒所有退路,火焰劍氣更隱含爆裂之力,觸之即發。
蘇寒不退反進,天琊劍斜撩而上。
“叮!”
雙劍交擊,火星四濺。蘇寒只覺一股灼熱星力順劍身傳來,手臂微麻。這洛天羽的星力果然霸道,比尋常星宮境中期渾厚得多。
洛天羽眼中閃過詫異。他這一劍用了七成力,本以為足以壓制剛突破的蘇寒,沒想到對方輕松接下,劍身傳來的反震之力更是沉穩如山。
“有點意思。”他冷笑一聲,劍法驟變。
只見赤紅劍光化作漫天火雨,每一道都熾熱無比,封鎖了整個廣場。這是紫陽宗招牌劍法《烈陽劍訣》,修煉到高深處,劍氣可化真火,焚金融鐵。
圍觀弟子中修為較低的,已感到呼吸困難,連連后退。
蘇寒神色不變,天琊劍在手中畫了個圓弧。
“辟地。”
無形山岳再現,卻不是鎮壓敵人,而是護住己身。漫天火雨落在山岳虛影上,發出“嗤嗤”聲響,卻難以寸進。
“防御劍意?”陽炎真人眼神一凝。
劍意分攻防,攻擊劍意易得,防御劍意難求。這蘇寒年紀輕輕,竟已領悟如此凝實的防御劍意,天賦著實驚人。
洛天羽見狀,臉色沉了下來。他連攻十余劍,卻都被那山岳虛影擋下,對方甚至未移動半步。
“你就只會防守嗎?”他譏諷道。
蘇寒不答,心中卻在快速分析。洛天羽的劍法剛猛霸道,但變化不足,每一劍都力求最大威力,導致轉換間有細微遲滯。
就是現在!
山岳虛影驟然消散,蘇寒一步踏出,天琊劍直刺。
這一劍樸實無華,卻快到了極致。劍鋒刺破空氣,發出尖銳嘯音,目標正是洛天羽劍勢轉換的節點。
洛天羽大驚,急忙回劍格擋。
“鐺!”
雙劍再次相擊,這一次,洛天羽連退三步,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蘇寒的劍看似輕靈,力量卻大得驚人,更有一股穿透力,震得他氣血翻騰。
“好劍法。”陽炎真人輕聲道,眼中閃過異色。
云清子面上不顯,心中卻暗自點頭。蘇寒這一劍時機把握極準,已初具高手風范。
洛天羽穩住身形,臉色鐵青。眾目睽睽之下,他被一個剛突破星宮境的人擊退,簡直是奇恥大辱。
“看來不拿出真本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暴漲,赤紅星力如火焰般升騰,在身后隱隱凝聚成一輪紅日虛影。
“紫陽真訣第六層,烈日當空!”有識貨的弟子驚呼。
紫陽真訣共九層,每提升一層,星力威能倍增。洛天羽能以星宮境中期修至第六層,確是天縱之資。
陽炎真人微微頷首,顯然對徒弟的表現頗為滿意。
烈日虛影加持下,洛天羽的劍勢再強三分,每一劍都帶著焚盡萬物的熾熱。廣場石板被劍氣掃過,竟開始融化。
蘇寒壓力陡增。他的“辟地”劍意雖強,但消耗巨大,久守必失。
必須反擊。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劍中。師姐的聲音似在耳邊響起:“劍道三千,殺戮只是其一...”
慈悲劍意...包容一切...
他想起秘境中青玉蓮藕的生命氣息,想起師姐為他耗盡魂力的虛弱,想起林長老殷切的期望...
劍,為何一定要殺戮?
天琊劍輕顫,發出清越劍鳴。蘇寒睜開眼,眼中多了一絲明悟。
他再次出劍。
這一劍不再沉重如山,而是如春風化雨,劍光溫潤,不帶絲毫殺氣。然而劍鋒所過之處,洛天羽的熾熱劍氣竟如冰雪消融,紛紛潰散。
“這是什么劍意?”洛天羽駭然發現,自己的星力在接觸那道溫潤劍光時,竟然自行潰散,仿佛被什么更本源的力量化解了。
陽炎真人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射:“這是...生之劍意?!”
劍意有生死之分。死之劍意主殺戮毀滅,生之劍意主滋養包容。后者比前者罕見百倍,因為劍本兇器,要從中悟出生機,難如登天。
蘇寒這一劍,正是“辟地”劍意的另一面——大地承載萬物,既可有鎮壓之重,也可有滋養之德。
他悟出的不是完整的慈悲劍意,卻已觸摸到門檻。
劍光及體,洛天羽只覺渾身星力一滯,竟提不起半分力氣。他驚駭欲絕,眼睜睜看著天琊劍點在胸口,卻無力抵擋。
劍尖輕觸即收。
蘇寒收劍而立:“承讓。”
全場寂靜。
洛天羽呆呆站著,臉色陣青陣白。他敗了,敗得如此徹底,連對方如何破去自己劍勢都沒看懂。
陽炎真人深深看了蘇寒一眼,轉向云清子:“貴宗果然人才輩出。今日之事,本座會如實回稟宗主。至于赤精火蓮被盜一事...看來確與貴宗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