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皇宮御花園。
越過那彎彎曲曲的石子小路以及五顏六色的花海。
在中心的亭樓中。
一個少女正端莊筆直地坐在石凳之上。
她身著一襲淡粉色長裙，絲綢質(zhì)地泛著珍珠般瑩潤的光澤，裙擺如云絮般輕盈曳地。
腰肢被裁剪合宜的裙裝勾勒得不盈一握，隱約可見曼妙曲線自纖細(xì)腰線向下延展，又在臀際劃出恰到好處的弧度。
天鵝頸從立領(lǐng)間探出，領(lǐng)口綴著細(xì)密蕾絲，襯得肌膚愈發(fā)瑩白如玉。
兩彎新月眉下，睫毛如蝶翼輕覆，眼波流轉(zhuǎn)時似含著一汪清泉，眼尾天然帶著的薄紅，倒像是用春日桃花汁子染就。
濃密青絲松松綰成隨云髻，幾縷碎發(fā)垂在耳側(cè)，露出小巧耳垂上墜著的珍珠耳鐺。
陽光掠過她凝脂般的肌理，連握著繡花針的纖指也白得通透，指甲泛著貝殼內(nèi)壁的淡粉光澤。
她如今的模樣，不同于小時候的活潑可愛。
此時少女已然二八年華，頗有一種“鄰家有女初長成”的味道。
當(dāng)少女在繡棚上繡完最后的一針一線，她微微俯身，櫻唇微張，露出珍珠晶瑩的貝齒，輕輕將線頭咬斷。
“花生姐，你看我繡得如何？”
少女眼眸彎彎地問向身邊的侍女。
侍女花生走上前，笑了一笑，夸獎道：“公主殿下天資聰慧，學(xué)什么都是最快的，且只要用心，學(xué)什么都是最好的。”
“本殿下也是這么覺得。”
秦思瑤輕悅道。
“花生姐，你去幫我把房間里的書畫拿出來，如今我倒要看看，這一次母后和父皇，還要再如何挑我毛病！還有再找什么借口！”
說著說著，秦思瑤撅了撅小嘴，神色看起來頗有些埋怨。
“是，公主殿下。”
侍女花生輕輕一笑，走進公主殿下的房間，將公主殿下這個月以來潛心所做的書畫帶出，然后跟著公主殿下一起前往了御書房。
兩年半前，秦思瑤偷偷摸摸地跟著自家的二哥前往鐵虎軍軍營，想要去見自己的小竹馬。
可結(jié)果誰知道，回宮的時候，秦思瑤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
二哥秦思源被關(guān)了三天的禁閉。
秦思瑤也沒辦法再前往鐵虎軍軍營。
不過秦思瑤依舊是沒有放棄，依舊是和父皇和母后作斗爭，每天都想著不同的辦法試圖逃出去。
但每次自然都是以失敗而告終。
最后秦國國主覺得這樣也不是個辦法，于是就和皇后商量了一下。
首先，肯定是不能夠讓女兒再去鐵虎軍軍營的。
小時候她還可以任性，可是如今她越來越大，一個女孩子家家，時不時去找別人，這成何體統(tǒng)，更不用說那個地方還是軍營重地。
其次，秦國國主覺得得給自家的女兒一點希望，讓她有一個可以達成目標(biāo)的辦法。
否則的話，自家女兒想方設(shè)法往外跑，秦國國主也覺得有些難整。
于是乎，最后秦國國主和自己的女兒達成了一個約定。
那就是每天必須學(xué)習(xí)琴棋書畫，在十七歲之前達到“名家”的水平，若是自家女兒可以做到，秦國國主就讓自家女兒外出開府。
在秦國國主看來，自己的這個計劃是非常完美的。
因為秦國國主覺得自己的女兒只是比較貪玩而已，而蕭墨又是她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同齡的玩伴，所以思瑤自然是惦記著。
而琴棋書畫可以慢慢將這個丫頭的性子壓下來。
甚至等到她越長越大，也就會越來越懂事，自然就懂得男女之別。
到了那個時候，這個丫頭自然而然也就不會只想著去找蕭墨了。
甚至還可能會為自己小時候一直要去找其他小男孩玩這件事，感覺到難為情。
可秦國國主沒想到的是，自家女兒遠(yuǎn)遠(yuǎn)比自己想的來得堅持。
好像去找蕭墨玩這件事，不僅僅只是為了“去找蕭墨玩”，而是在自己女兒的心里，形成了一個執(zhí)念。
所以秦思瑤學(xué)得很刻苦，而且秦思瑤天賦很高，學(xué)什么都很快，她的琴棋書畫越發(fā)精進，還真的有一些名家味道。
好在的是，秦國國主以及皇后一直吹毛求疵，要求她得到名家的認(rèn)可。
甚至秦思瑤還要修行，進入到筑基才行。
小思瑤雖然有些呆呆的，但是小思瑤又不是傻。
她自然知道父皇和母后是在刁難自己。
但是秦思瑤那倔強的性子已經(jīng)起來了。
在秦思瑤的心中，父皇和母后越是為難自己，自己就越是要做到！
于是乎，便是到了現(xiàn)在。
很快，秦思瑤來到了御書房。
秦思瑤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之后，秦國國主也是叫來了施皇后，然后叫來了宮中有名的樂師和畫師，再叫來了當(dāng)朝的丞相——秦國的李丞相曾被譽為棋圣。
至于書法，自然是秦國國主自己來考核。
秦國國主擺駕圣心園，并且讓人備好酒水菜肴，打算一邊賞著春景、吹著春風(fēng)，一邊考核。
秦國女子十六歲成年。
秦國國主覺得自己沒記錯的話，這還是自家女兒成年之后第一次來考核，距離上一次考核甚至都過了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以來，秦國國主還以為自己的女兒早就放棄了。
可沒想到的是，自家的女兒竟然還記得。
不過也無礙。
秦國國主也好奇這一年時間以來，思瑤琴棋書畫以及修行，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思瑤，先讓游姑娘聽聽你的琴聲吧。”秦國國主對著女兒微笑道。
“是。”秦思瑤點了點頭，隨即對有著“秦國第一琴”之稱的游姑娘欠身一禮，“還請游姐姐多多賜教。”
游姑娘微微一笑：“賜教不敢，公主請。”
秦思瑤輕拂裙擺，坐在瑤琴之前，開始彈奏流傳天下的《陽春》與《白雪》這兩首曲子。
一開始的時候，游姑娘只是覺得這位公主殿下彈奏地極為熟練，不說其他，至少是練習(xí)了很長一段時間的。
但是到了后面，游姑娘越是聽著就越覺得驚訝。
這位公主殿下的琴技，已然到了名家的水準(zhǔn)。
秦國國主也是愣住，他沒想到思瑤在這一年內(nèi)，進步竟然如此之大。
兩首曲罷。
當(dāng)秦國國主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jīng)在鼓掌喝彩。
“游姑娘，公主殿下的琴技如何？”秦國國主問道。
“回稟陛下，公主殿下琴技已達名家之準(zhǔn)。”游姑娘欠身一禮，甚至還補充道，“此絕對是小女肺腑之言，絕無任何奉承。”
“好！”秦國國主點了點頭，“思瑤，你‘琴’過了，書畫拿出來吧。”
“是。”
秦思瑤示意了一眼花生姐姐。
花生會意，將兩幅卷軸丟出。
卷軸于空中展開，隨即懸浮不動。
左邊卷軸為畫——畫中以一個院落為背景，院落中，一個小男孩手握長槍，似乎正在練武。
畫面栩栩如生，細(xì)致入微，一筆一墨皆極為細(xì)膩。
仿佛畫面中的小孩隨時都會握著長槍破畫而出。
右邊卷軸為書，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千古難替”。
盡管字體有著女子特有的娟秀，但也難掩秦國皇家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嚴(yán)霸氣，讓人看得賞心悅目。
無論是畫還是書法，皆是無可挑剔。
最后考驗秦思瑤的棋道。
老丞相親自與秦思瑤對弈。
秦思瑤自然沒有贏過老丞相。
但秦思瑤的幾手巧棋讓老丞相驚嘆不已，最后老丞相贏了秦思瑤五子，也絕對算不上大勝。
琴棋書畫皆是合格后，秦思瑤這才解開境界。
感受著女兒所散發(fā)出的筑基境靈壓，秦國國主既為女兒感到自豪，心中又頗有些許感慨。
沒想到。
自己和她母后當(dāng)年定下的條件，這丫頭竟然一一達到了。
秦國國主也知道自己女兒是以“拳法”入筑基的，因為之前自己就聽她宮內(nèi)的侍女說她時常會扎起頭發(fā)，在院落中練習(xí)著拳法。
秦國國主估計，這也是受到了蕭墨的影響。
“思瑤，之前父皇和母后就跟你說過，若你能在十七歲之前筑基、且琴棋書畫達到名家水準(zhǔn)，那么我們就允許你開府，而現(xiàn)在你做到了。”
秦國國主笑著道。
“擬旨。
皇女思瑤，柔嘉維則，慧敏夙成，秉性明達而有經(jīng)緯之志。
朕嘗觀其理事明斷，待下寬仁，雖深宮錦瑟，常懷經(jīng)世之思。
今特允所請，開府建牙，授金冊玉印，許設(shè)長史、司馬等屬，歲祿萬石，儀同親王。
可自辟賢良，咨議政要；得備車駕，旌旗用赤。
惟望爾克明克哲，敬天愛民，以璇室之輝映照山河，以金枝之德潤澤黎庶。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多謝父皇。”
秦思瑤開心地欠身一禮。
只要開府，自己就再也沒有任何門禁拘束了。
但李丞相等人聽到陛下下詔的內(nèi)容，心中不由有些驚奇。
“歲祿萬石，儀同親王。”
甚至可以“自辟賢良，咨議政要”。
若不是公主殿下是個女兒身，要不然的話，他們還以為要三子奪嫡了。
不過話說回來。
陛下是真的疼愛這個女兒啊。
“謝父皇......”秦思瑤高興地欠身一禮。
“這本就是你應(yīng)得的。”秦國國主笑了笑，“行了，你下去好好休息吧，朕也要回御書房處理政務(wù)了。”
“女兒恭送父皇。”
“臣等恭送陛下。”
眾人皆是行了一禮，送秦國國主離開。
秦思瑤與李丞相等人告別之后，也和侍女花生坐上車轎，返回自己的宮殿。
“恭喜公主殿下，等公主殿下開了府，就沒有什么限制了，可住在宮外，也可住在宮內(nèi)。”
花生祝賀道。
對于公主殿下這些年所做的努力，花生可是全部都看在眼里的。
公主殿下自從和陛下皇后達成約定之后，每天都沒有怎么休息，不是在練習(xí)琴棋書畫，就是在練習(xí)著蕭墨給殿下的拳法。
而且公主殿下還真的順利到了筑基境。
說實話，花生從來都未見過公主殿下這么高的天賦。
“哼哼哼。”秦思瑤驕傲地抬起下巴，“只要是本姑娘想要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的。”
“那公主殿下還要去找蕭墨？”花生問道。
“當(dāng)然啦，我肯定要去找他呀，要不然我這兩年半的苦不就是白吃了嗎？”
少女理所當(dāng)然地說道。
盡管當(dāng)年的小女孩已經(jīng)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但是少女在某些方面，仿佛至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可是殿下，女大十八變，男人也是一樣的。”花生緩緩開口道，“蕭公子如今已經(jīng)長大成人，而且你們兩年半未見，萬一蕭公子不再是殿下小時候所認(rèn)識的模樣呢？萬一蕭公子已經(jīng)不認(rèn)得殿下了呢？”
“不會的。
我是思瑤，他是蕭墨。
無論過多少年，他還是那個蕭墨。
我不會忘記他。
他一定會一直記著我。”
秦思瑤眼眸彎彎，溫婉一笑。
“我說的～”
......
“陛下，這個時候讓思瑤開府，會不會不太好？”
御書房中，施皇后問向秦國國主。
“我知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
秦國國主笑了一笑。
“如今思瑤已然成年，開府乃是正常之事，至于去找蕭墨，那更不可能，鐵虎軍可不是她身為公主就能進的地方。
此外，就算是她進了鐵虎軍，蕭墨也不在了。”
“蕭墨他不在軍營？”施皇后問道。
“他出征了。”秦國國主微笑道，“短則兩年，長則七八年，甚至更久，思瑤與蕭墨已經(jīng)這么久沒見，再過些年，怕都忘了。”
施皇后點了點頭，同意了陛下的說法，畢竟有多少童年玩伴，長大后不是漸行漸遠(yuǎn)呢？
童年的美好，永遠(yuǎn)只存在于記憶中罷了。
“不過陛下，既然思瑤已然成年，那我們，是不是要為思瑤安排婚事？”施皇后再度問道，“我聽聞御史大夫的公子文武雙全，蕭府的二公子也未婚配，聽說那位二公子勇武過人......”
“此事休要再提了。”
施皇后還未說到一半，秦國國主便是打斷。
施皇后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陛下的心中，已有駙馬人選？”
“呵呵呵......”
秦國國主摸著胡須笑道。
“就看他爭不爭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