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等在天星界,便是如此經營山門。此地山脈,雖無爾等原生靈脈,但地氣充沛,只是缺乏引導梳理。”
贏宣語氣稍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誘導。
“爾等元嬰修士,各尋一處,布下聚靈大陣,梳理地氣,開辟靈田,移植培育靈草……百年時間,足以將一座荒山,經營成初具規模的靈秀之地。
這不僅是為爾等自身修煉考慮,更是為爾等在此界留下傳承根基!”
他頓了頓,聲音轉厲。
“記住,百年之內,朕不希望在任何非荒原之地,看到爾等天星派弟子無故游蕩。違者,視為叛逆,形神俱滅!”
最后的八個字,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讓所有的不安和疑慮瞬間被恐懼壓下。本能地,對強者命令的服從,以及內心深處“掌門決策必有深意”的慣性思維開始起作用。
是啊,秦皇陛下何等人物?他如此安排,或許有我等無法理解的深意?集中一處,靈氣確實可能不夠分……分散開來,各自經營一山,似乎……也確實是個辦法?至少,有了屬于自己的地盤和靈田……
而且,陛下說了,這是為了讓他們留下傳承根基!這不正是他們這些被迫離鄉背井的修士,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嗎?
“謹遵陛下諭令!”
那名元嬰后期長老第一個反應過來,躬身應命。
不管心里怎么想,此時此刻,服從是唯一的選擇。
“謹遵陛下諭令!”
十萬修士齊聲應和,聲音在山間回蕩,雖然有些復雜,但終究是接受了。
贏宣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下方這片已經頗具氣象的駐地。亭臺樓閣初具規模,靈田阡陌縱橫,十余條被引導梳理出的靈脈上靈氣氤氳……這些家伙,建設能力確實不錯。
讓他們幾百個元嬰分散到幾百個地方去搞建設,意味著大秦境內,很快會多出幾百條被仔細梳理過的“靈脈”,幾百片被精心開墾、布設陣法、移植了基礎靈植的“靈田”,幾百座被當成寶貝一樣呵護經營的山峰!
這簡直是無本萬利的買賣!用這些修士的勞力、技術和時間,來為大秦世界進行全方位的“靈氣基建”和“環境改造”!
若是有足夠多的金丹修士,他甚至想把金丹也分散下去。可惜,金丹數量相對龐大,分散管理不易,暫時還是讓他們跟著各自的元嬰師長吧。
百年時間……贏宣心中盤算。以這些修士經營山門的速度和專注,百年足以讓他們選定的山峰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成為一個個小型的靈氣節點,進一步改善大秦的“土壤”。
而百年之后,哥布林世界的威脅或許已不再是問題,就算還有,那時大秦本土培養的“黃金一代”也該成長起來了。
這些外來修士,用處自然就小了。到時候,是繼續“圈養”,還是另有安排,就看情況了。
“爾等速去準備,三日之內,所有元嬰離山,自尋去處。駐地留少數金丹及筑基弟子維持基本運轉,并作為往來荒原的中轉。”
贏宣最后下令。
“記住朕的話。潛心修煉,經營山門,除荒原斬怪,不現于世。”
“是!”
眾人再次應命。
贏宣不再多言,身影緩緩淡化,消失在原地。留下十萬天星派修士,面面相覷,既有對未知的忐忑,也隱隱生出一絲各自開創基業的微弱興奮,開始迅速商議起分散的事宜來。
……
處理完天星派之事,贏宣一步跨出,已然來到了荒原上空。
居高臨下望去,數千里方圓的荒原,再次被密密麻麻、嘶吼不斷的哥布林填滿。
它們如同永不枯竭的污穢泉水,從那個漆黑的地脈通道中源源不斷涌出。
通道前方那個被反復轟擊形成的巨大深坑,早已被層層疊疊的哥布林尸體填滿,幾乎與地面平齊,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混亂的怨煞之氣沖天而起,甚至隱隱扭曲了上方的光線。
“真是……殺之不盡。”
贏宣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厭煩。
他能感覺到,隨著大秦世界的不斷“成長”和“凝實”,它與哥布林世界之間的“距離”或者說“隔膜”正在被某種力量加速消融。
兩個世界的融合,恐怕會比預想的更早到來。在這之前,任何能夠削弱對方的機會,他都不會放過。
看著下方如同螻蟻般涌動的綠色浪潮,贏宣并指如劍,隨意朝著那填滿尸體的巨坑方向,凌空一點。
一點微不可察的赤金色火星,從他指尖飄落。
那火星初時渺小,但在脫離手指的瞬間,便仿佛得到了無窮燃料,驟然膨脹!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純凈而熾烈、仿佛能焚盡世間一切污穢的赤金色火海,無聲無息地朝著下方覆蓋而去!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連空間都要被燒穿的極致高溫彌漫開來。赤金色火海精準地覆蓋了整個巨坑以及周圍數百丈范圍。
“嘰嘎——!!!”
凄厲到非人的慘嚎瞬間響成一片,又戛然而止。坑內堆積如山的哥布林尸體,以及那些剛剛從通道沖出、落入坑中的哥布林。
甚至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在赤金色火焰中直接汽化,連灰燼都沒有留下,只有一縷縷被徹底凈化、失去所有負面屬性的精純血氣裊裊升起,隨即被荒原上狂暴的能量亂流沖散、同化。
火焰持續了僅僅幾個呼吸,便悄然熄滅。原地只留下一個被燒得結晶化、光滑如鏡、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以及空氣中殘留的灼熱氣息。通道中仍有哥布林涌出,落入這熾熱的深坑,頓時發出更加慘烈的嚎叫,在高溫中掙扎著化為焦炭。
贏宣漠然地看著這一切。
他本有過一個念頭。
將這十萬天星派修士,直接送入那地脈通道,扔進哥布林世界去!讓他們在那片更加廣闊、怪物更多的天地里盡情“收割”,既能極大削弱對方,也能為自己攫取更多資源。
但這個念頭,只是稍一浮現,便被他強行壓下了。
原因無他,風險太大,弊大于利。
天星派修士的核心根基,在于“靈根”。靈根是什么?是溝通天地靈氣的橋梁,是感悟、吸引、駕馭特定屬性天地法則的先天憑證!修士修煉的過程,本身就是以靈根為引,不斷加深與對應天地法則的聯系與掌控。
哥布林世界,單論“體量”和“物質能量底蘊”,絕對遠超如今的大秦世界,甚至可能比凡人修仙傳的人界還要龐大、富饒得多!否則也無法支撐起那以“萬億”為單位的恐怖怪物數量。
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短板——法則的顯化與活躍度極低,或者說,其法則更傾向于“混亂”、“狂暴”、“吞噬”、“繁衍”等偏向黑暗混沌的側面,缺乏有序的、可供精細感悟和駕馭的“基礎法則體系”。
這正是哥布林世界空有龐大底蘊,卻只能孕育出哥布林這種智慧低下、依靠本能和數量戰斗的怪物的根本原因。
它們缺的不是“力量”,而是將力量有序化、精細化、高端化的“法則藍圖”和“駕馭方法”。
而天星派修士,每一個都身具靈根。
他們的靈根,就像一顆顆來自其他成熟修煉世界的、蘊含著相對有序法則信息的“種子”!如果將這十萬顆“法則種子”大規模投放到哥布林世界,并且讓他們在那里長時間活動、修煉、戰斗、甚至……隕落。
那么他們的靈根氣息、他們修煉時引動的法則韻律、他們死亡時散逸的法則信息……會不會被哥布林世界那龐大而“饑餓”的世界本能所捕捉、吸收、解析?
一旦讓哥布林世界,借助這十萬“樣本”,補上了它最欠缺的、關于金木水火土風雷等基礎有序法則的“認知”和“框架”,哪怕只是最初級、最粗糙的框架……憑借其恐怖的物質能量底蘊,它會進化出什么?
會不會催生出懂得運用五行法術、甚至擁有更高級智慧的哥布林施法者?會不會讓那個世界的法則體系開始向“有序”和“可被高端生命駕馭”的方向偏轉?
那簡直是資敵!是為哥布林世界點亮科技樹的愚蠢行為!
“靈根……或許才是哥布林世界最渴望的‘鑰匙’。”
贏宣眼神深邃,望著那不斷涌出怪物的漆黑通道。
“現在這樣正好。讓天星派的人守在門口,出來多少,殺多少,既能獲取氣血資源,又能持續放血消耗對方,還避免了法則泄露的風險。
至于深入對方世界……除非我有絕對把握能瞬間摧毀一切,否則,決不能輕易送出任何可能攜帶有序法則信息的東西進去,尤其是……人。”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荒原的殺戮還在繼續,天星派的修士們即將分散到各地去當“基建狂魔”和“靈植夫”,大秦世界在默默消化著福地提供的養分,孕育著未來的希望。
一切,似乎都按照他的意志,在向前推進。而他自己,也需要繼續修煉,繼續變強,以應對那必然會更早到來的、兩個世界的全面碰撞。
就在贏宣安排完天星派修士分散經營山脈、自己則于靜室中繼續體悟世界變化之時,皇宮外殿,一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年輕錦衣衛,在得到通傳后,懷著無比激動與敬畏的心情,低著頭,腳步輕快卻沉穩地走入內殿。
此人名叫陳小三,原本只是錦衣衛中一名普通的總旗,修為剛入煉氣中期,放在以往也就是個身手不錯的精銳。
但此刻,他周身氣息圓融,行走間,周圍的天地靈氣仿佛受到某種吸引,自發地跳躍著、歡呼著向他體內匯聚,雖然速度不快,卻持續不斷。
更神奇的是,在他眉心識海深處,那剛剛凝聚成型不久的元神核心處,有一個微小的、不斷旋轉的湛藍色光點。
如同一個活泉眼,不時吞吐出絲絲縷縷極為精純的溫和水屬性靈氣,滋養著他的元神與肉身,讓他時刻感覺精神飽滿,體魄強健,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連五感都敏銳了許多。
這種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就發生在幾天前陛下歸來后,一次對所有近身侍衛的集中“賞賜”之后。陳小三至今記得,當時陛下只是隨意地看了他們這群值守的錦衣衛一眼,抬手一揮,一片朦朧的藍光掃過。
他和其他同僚便感覺身體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被喚醒、被塑造,從此修煉起來事半功倍,對天地靈氣的感應清晰了十倍不止!
他知道,這定是陛下賜下的天大造化!因此今日得到召見,心中既是惶恐,又是難以抑制的感恩與激動。
“卑職陳小三,叩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
陳小三來到御階之下,毫不猶豫地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額頭觸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顫抖。
贏宣正隨意地翻看著一份奏折,聞言抬頭,目光落在陳小三身上,神識一掃,便將他體內那剛剛成型、還很稚嫩的水屬性靈根狀態盡收眼底。
效果不錯,雖然只是最低等的“偽靈根”,但確實成功在成年修煉者體內扎根,并能持續產生微弱影響,改善其資質和對相應屬性靈氣的親和力。
“平身吧。”
贏宣放下奏折,語氣溫和。
“感覺如何?”
陳小三連忙起身,依舊不敢抬頭直視,恭敬答道。
“回陛下,卑職感覺……感覺前所未有的好!修煉時靈氣入體順暢了許多,精神旺盛,連以前一些練武留下的暗傷都似乎好了!全賴陛下天恩賜福!卑職……卑職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陛下萬一!”
“呵呵,錦衣衛是朕的親軍,有些好處,自然優先給你們。”
贏宣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好了,下去吧,好生當差,用心修煉。日后自有你們用武之地。”
“謝陛下!卑職告退!”
陳小三再次深深一拜,強壓著心中的狂喜,倒退著出了殿門,直到轉過殿角,才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恨不得仰天長嘯一聲。親軍!陛下親口說了,他們是親軍!優先得好處!這簡直是無上的榮耀和肯定!
打發走陳小三,贏宣臉上的溫和笑意收斂,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陳小三的成功,驗證了他之前的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