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制是人定的，不合時宜便可改。”
贏宣語氣平淡，卻帶著味道。
“深宮寂寞，有點事情做，也好過終日無所事事，徒生嫌隙。若能做出些成績，于國于民亦是好事。至于流言蜚語，朕不在乎，你們也不必在意。若有誰以此攻訐，自有朕為你們做主。”
他目光掃過眾女，見她們眼中雖有心動，卻更多是顧慮重重，便又添了一句。
“若真有此心，可先從些不那么惹眼的行當做起，或是與少府合作，掛個官營的名頭亦可。”
有了皇帝這番保證，眾女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呂雉沉吟片刻，眼中帶著銳利的光彩。
“若陛下允準，臣妾于女紅刺繡一道尚有心得，或可嘗試經(jīng)營一間繡莊，將江南、蜀地的精巧繡藝引入秦地，亦可招募民間繡娘，傳授技藝。”
屈若也興奮起來。
“臣妾……臣妾對庖廚之事頗感興趣，曾研習過一些……一些別處傳來的新奇食譜，或可開一間飯莊食鋪，或許能受歡迎。”
贏宣點頭。
“可。具體如何操辦，你們自行商議，若有難處，可尋少府令協(xié)助。本錢可從朕的內(nèi)帑支取。”
說話間，一行人已不知不覺走出了最繁華的市井區(qū)域，眼前地勢漸高，一座在夜色中更顯巍峨雄壯的皇城輪廓出現(xiàn)在眼前。
高聳的宮墻，飛檐斗拱的殿宇，在稀疏的星光和宮門處巨大的燈籠照耀下，散發(fā)著威嚴磅礴的氣息。
宮門早已大開，黑壓壓的人群跪伏在道路兩側(cè)，那是上萬名早已安排在此的太監(jiān)和宮女，鴉雀無聲，秩序井然。
一名身著高級內(nèi)侍服飾的太監(jiān)總管小跑上前，跪地叩首。
“奴婢等恭迎陛下，恭迎各位娘娘！新宮內(nèi)外已灑掃完畢，一切均已準備就緒，恭請圣駕入宮！”
贏宣微微頷首，并未乘坐步輦，而是帶著妃嬪們步行入內(nèi)。
一進入宮門，眼前的景象便讓眾人眼前一亮。
腳下是打磨得平整光滑的青色石板鋪就的寬闊御道，一直延伸向遠處重重殿宇。
道路兩旁是精心規(guī)劃布置的御花園和綿延的后山，借著沿途燈籠和殿宇內(nèi)透出的光芒，可以看到其中移栽了無數(shù)珍稀的花木樹種。
所有的建筑均采用北地上好的硬木為材，雕梁畫棟，工藝精湛，細節(jié)處極盡巧思，既顯皇家氣派，又不失雅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些新移植來的花草樹木，顯然還未完全適應新的水土，不少枝葉顯得有些萎靡不振，缺乏生機。
一位妃子輕聲感嘆。
“宮殿真是宏偉壯麗，只是這些花木……看著有些可憐。”
贏宣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略顯蔫頭耷腦的植物，微微一笑。
“無妨。”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虛劃。
一道復雜而玄奧的翠綠色符文瞬間凝聚成形，散發(fā)出濃郁至極、令人心曠神怡的生命氣息。
那符文微微一顫，隨即化作無數(shù)細碎的綠色光點，無聲無息地灑落下來，覆蓋了整個皇宮范圍，乃至更遠處的后山。
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所有被綠色光點觸及的花草樹木，仿佛久旱逢甘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萎黃的葉片瞬間變得翠綠欲滴，枯瘦的枝干變得飽滿有力。
原本只是花苞的，頃刻間絢爛綻放。
原本未曾結(jié)果的，轉(zhuǎn)眼間掛滿了累累碩果。
整個御花園及后山，在幾個呼吸之間，變得郁郁蔥蔥，生機勃勃，繁花似錦，果香四溢，仿佛瞬間從初秋回到了生機最盛的春夏之交。
濃郁的生命能量氣息彌漫在空氣中，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通體舒泰，精神煥發(fā)。
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監(jiān)宮女們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忘了呼吸，隨即更加敬畏地將頭深深低下。
妃嬪們也是又驚又喜，她們知道皇帝陛下非同凡人，擁有莫測神通，但親眼目睹如此改天換地、瞬間催發(fā)萬物生長的仙神手段，依舊是震撼莫名。
“陛下……這真是……”
呂雉喃喃道，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屈若眼中滿是崇拜與驚嘆。
“陛下真乃神人也！”
最初的驚喜和震撼過后，一種微妙而壓抑的氣氛卻在妃嬪們中間悄然彌漫開來。
她們看著贏宣，眼神變得復雜。
陛下?lián)碛腥绱私跸缮竦哪芰Γ珠g便可令萬物生發(fā)，而她們……卻只是肉體凡胎，依舊在修煉的最初階段艱難摸索，進展緩慢。
巨大的差距如同無形的鴻溝，突然清晰地橫亙在她們面前。今日陛下能因一時興致，揮手間讓枯木逢春。
來日呢？當陛下神通愈發(fā)廣大，壽命隨之悠長，而她們卻紅顏老去，壽元耗盡，陛下還會如現(xiàn)在這般，偶爾對她們流露出些許溫和與耐心嗎？
仙凡之別，豈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屆時，只怕在這深宮之中，連望見陛下背影的機會都渺茫了。
想到此處，熱烈的氣氛頓時冷卻下來。
眾妃嬪紛紛低下頭，原本因能陪同夜游和新宮美景而帶來的些許歡欣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惶恐、自卑和沉重的壓抑。
她們沉默著，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這份驟然變化的、籠罩下來的集體情緒，如此清晰而強烈，贏宣幾乎在瞬間便感應到了。
他目光掠過她們突然變得黯然的神情和不安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們心中所想。
贏宣敏銳地捕捉到了身后妃嬪們驟然低落下去的情緒，那無聲的惶恐與自卑彌漫開來。
他正欲開口安撫，異變陡生！
“嘶——嘶——”
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嘶鳴聲毫無征兆地從御花園深處傳來，伴隨著令人作嘔的濃郁腥風。
兩道粗壯如殿柱、長達十幾米的巨大黑影猛地從假山后竄出！
那是兩條通體覆蓋著黑褐色鱗片、三角頭顱上帶著冰冷豎瞳的巨蟒！
它們顯然是被這新環(huán)境里驟然暴漲的生命氣息所吸引，此刻兇性大發(fā)，巨大的蛇軀碾過新植的花草，血盆大口張開，帶著一股腥風直撲人群！
“護駕！”
“有兇獸！”
“保護娘娘！”
驚呼聲、尖叫聲瞬間炸響！
原本跪伏在地的太監(jiān)宮女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后退去。
妃嬪中膽子稍小的幾人更是花容失色，失聲尖叫起來，下意識地往贏宣身后縮去。
但反應最快的，是那些拱衛(wèi)在四周的錦衣衛(wèi)和東廠內(nèi)衛(wèi)。
幾乎在巨蟒現(xiàn)身的剎那，數(shù)十道身影已掠出，刀光劍影瞬間交織成一片森寒的光網(wǎng)，毫不猶豫地斬向那兩條龐然大物！
更有數(shù)名內(nèi)衛(wèi)悍不畏死地擋在妃嬪們身前，形成一道人墻。
那兩條巨蟒的鱗甲竟異常堅韌，尋常刀劍砍上去只濺起幾點火星，發(fā)出刺耳的刮擦聲，竟無法破開！
巨蟒吃痛，更加狂暴，粗壯的尾巴橫掃，帶起凌厲的罡風，將幾名沖在最前的錦衣衛(wèi)狠狠抽飛出去，撞在宮墻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腥臭的涎液滴落，腐蝕著地面的青石板。
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贏宣眉頭微蹙，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攪擾有些不滿。
他并未回頭安撫受驚的妃嬪，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對著那兩條正瘋狂肆虐的巨蟒，隔空虛虛一拍。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炫目的光華。
一股無形無質(zhì)、卻又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驟然降臨！
“噗！噗！”
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那兩條刀劍難傷的巨蟒，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從頭顱開始寸寸爆裂！
堅硬的鱗甲、粗壯的骨骼、強韌的筋肉，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沉悶的爆裂聲接連響起，腥臭的血肉混合著破碎的內(nèi)臟潑灑開來，瞬間將方圓十丈內(nèi)的地面染成一片污穢的暗紅。
前一秒還兇焰滔天的巨獸，下一秒已化作兩攤不成形狀的爛肉。
死寂。
所有尖叫、嘶鳴、打斗聲戛然而止。
無論是驚魂未定的妃嬪、奮力搏殺的侍衛(wèi)，還是遠處瑟瑟發(fā)抖的宮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堆巨大的血肉殘骸，仿佛被扼住了喉嚨。
贏宣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兩只蒼蠅，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那堆腥氣沖天的蟒尸，對侍立在一旁的楚一吩咐道。
“楚一。”
“臣在！”
楚一立刻躬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去告訴御膳房總管，”贏宣語氣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尋常小事。
“將此二蟒剝皮拆骨，取其精肉，好生炮制。明日新宮落成，宴請群臣，這兩條蟒肉，便是主菜。”
楚一微微一愣，隨即應道。
“臣遵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陛下，此物腥臊，恐污了貴人脾胃……”
贏宣瞥了他一眼。
“此蟒生于靈氣匯聚之地，血肉蘊含微薄靈機，食之可強健筋骨，溫養(yǎng)氣血。尤其對資質(zhì)駑鈍、難以引氣入體者，有助其跨過入門門檻之效。
讓御膳房用心料理，祛除腥氣，務必保留其精華。”
此言一出，不僅楚一，連他身后那些驚魂甫定的妃嬪們，眼中都瞬間亮起了異樣的光彩！
強健筋骨？助人修煉入門？這對她們這些困于凡俗、修煉艱難的人來說，簡直是天降甘霖！
贏宣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補充道。
“今晚，先讓御膳房給各宮娘娘準備一份蟒肉羹，小份即可。再讓懂些推拿導引的宮女，待娘娘們用膳后，為其疏通經(jīng)脈，助其化開藥力。”
“是！臣即刻去辦！”
楚一精神一振，領命而去。
他知道，陛下這是要給娘娘們一份實實在在的好處了。
妃嬪們聞言，心中的惶恐和自卑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沖淡了不少。
呂雉眼中精光閃動，屈若更是激動得臉頰微紅。
陛下不僅擁有無上神通，更在時刻為她們著想！
那仙凡之別的鴻溝，似乎也并非完全無法跨越了。
處理完巨蟒，贏宣這才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這座嶄新的皇宮。
他負手而立，雙眸微闔，一股無形的神識瞬間覆蓋了整座宮城，滲透進每一寸磚石瓦礫、每一根梁柱地基。
片刻之后，他睜開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華而不實。”
他低聲自語。
在神識的探查下，那些看似宏偉壯麗的宮殿樓閣，其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卻暴露出不少問題。
或因趕工，或因設計疏漏，許多承重部位的石材堆砌并不緊密，留下了不少細小的空洞和縫隙。
一些回廊的支撐點受力不均。
甚至有幾處觀景亭臺的位置，在他看來也略失協(xié)調(diào)，未能與周圍的山勢水景完美呼應。
“取石來。”
贏宣淡淡開口。
侍立一旁的東廠督主曹正淳立刻躬身。
“請陛下示下，取何地之石？奴婢即刻命人去辦。”
“不必。”
贏宣抬手，五指張開，對著數(shù)十里外驪山北麓一處廢棄采石場的方位，凌空一抓！
數(shù)十里外，廢棄采石場中，堆積如山的巨大廢料石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攫住，瞬間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撕裂夜空，呼嘯著朝皇宮方向飛來！
不過幾個呼吸間，數(shù)十塊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的巨石便懸浮在皇宮上空，，投下巨大的陰影，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下方的宮人侍衛(wèi)無不駭然失色。
贏宣看也不看那些巨石，雙手十指翻飛，結(jié)出一個個繁復玄奧的法印。口中低喝。
“化！”
一股柔和卻蘊含著改天換地之能的法力波動蕩漾開來。那些懸浮的巨石，竟開始迅速軟化、融化！
堅硬的巖石化作粘稠熾熱的巖漿流，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精準地約束著，沒有一滴濺落。
“去！”
隨著贏宣手指的牽引，這些滾燙的巖石熔流精準地注入到皇宮各處建筑被神識探查出的空洞、縫隙之中。
它們無縫填充，迅速冷卻凝固，與原有的石材完美融合，不分彼此。那些結(jié)構(gòu)不穩(wěn)的梁柱地基，被熔巖加固。
受力不均的回廊，被熔巖重塑支撐點。
位置稍偏的亭臺，則被無形的力量托起，挪移到更合適的位置，其下的地基同樣被熔巖重新澆筑穩(wěn)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