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深深拜倒,將玉佩緊緊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全軍將士的心。
解決了最讓他掛心的軍賞問題,王翦感覺肩上的重擔都輕了一大截。
這時,始皇帝贏政再次出列,他神色平靜,仿佛剛才那令人眼花繚亂的厚賞并未對他造成什么影響。
他手持玉笏,朗聲奏道。
“啟奏陛下。軍功封賞已畢,然國事紛繁,尚有一要事,亟待陛下圣裁。”
“講。”
贏宣示意。
“陛下立國之初,定下‘一年一度考舉’之制,選拔天下英才,入皇家學院深造,以為國儲才。”
始皇帝不疾不徐地說道。
“如今,第一批考入皇家學院的學子,為期三年的學業(yè)已滿,即將畢業(yè)。此批學子,當初皆是萬里挑一之才,于學院中,得少府供應最優(yōu)物資,有飽學之士授課。
諸位皇妃亦時常親臨垂詢,考校其政見學識,可謂真正的‘天子門生’,乃陛下親自培植之親信力量。如今畢業(yè)在即,如何安置,關系重大,臣不敢擅專,特奏請陛下明示。”
此言一出,文臣隊列中不少人的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皇家學院的首批畢業(yè)生,這可是件大事!這批人,從選拔到培養(yǎng),都帶著強烈的“帝黨”色彩,是陛下未來掌控、制衡朝局的重要棋子。
他們的去向,很可能預示著朝堂勢力格局的某些變化。
贏宣略一沉吟,便果斷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朕旨意。自今日起,‘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將必發(fā)于卒伍’稍作變通,‘宰相必出于郡縣’,當為我大秦選用、提拔官員之鐵律!非有地方治理之實踐經驗者,不得入中樞擔任要職!”
他目光掃過下方,繼續(xù)道。
“此批皇家學院畢業(yè)生,乃是朕寄予厚望之才。他們學的是治國安邦之術,讀的是經世致用之書,更得朕與諸妃親自點撥。然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故,此批學子,畢業(yè)后,不直接入中樞各部,亦不任虛職。全部——下放!”
贏宣的語氣斬釘截鐵。
“依其考核成績、專業(yè)所長,結合各地實際情況,全部任命為縣一級官員!縣令、縣丞、縣尉,或主簿、典史等佐貳官,皆可。令其深入民間,直面百姓,處理實際政務,體察民間疾苦,將所學理論與地方實踐相結合!”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卻更顯深意。
“此非貶斥,而是重點培養(yǎng)。朕要看看,誰是真金,誰能在基層淬煉中脫穎而出。日后大秦中樞之臣、封疆大吏,乃至……宰相之選,皆需有此等扎實履歷。
此批學子,便是第一批實踐此律者。內閣與吏部,需妥善安排,既要給予其施展空間,亦不可放松考核監(jiān)督。
三年為期,朕要看到成果。”
“臣,領旨!陛下圣明!”
始皇帝躬身應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贊同。陛下此法,既解決了這批“天子門生”的安置問題,避免了他們可能因缺乏經驗而眼高手低、或被朝中老臣排擠,又將其作為推行“官員需有地方經驗”。
這一新政的突破口和試驗田,更能在實踐中真正篩選出可用之才,可謂一舉數(shù)得。果然,陛下思慮,深遠無比。
文臣們聞言,也是心思各異。有人覺得此法甚好,能磨礪人才;也有人隱隱感到,這批帶著“帝黨”烙印的年輕人下放到地方,未來可能會對現(xiàn)有的地方勢力格局造成沖擊。但無論如何,這是陛下的決斷,無人敢有異議。
此事議定,朝會并未結束。接下來,始皇帝又接連奏報了多項重要國務。
新一年度賦稅征收方案的調整、因靈氣提升而需重新勘定的各地礦脈資源分布、關于鼓勵民間工匠創(chuàng)新與保護“專利”的初步律法構想、應對因百姓體質增強可能帶來的治安新問題的預案、以及因南北大運河貫通而需調整的漕運與商業(yè)稅率等等……
贏宣端坐御座,聽著始皇帝條分縷析的匯報,時不時提出關鍵問題,或直接拍板定策,或要求相關部門進一步細化方案后再議。涉及錢糧、人事、律法、軍事、工程等方方面面,千頭萬緒。
這場大朝會,從旭日初升,一直持續(xù)到夜幕深沉,殿外早已是星河漫天。
也虧得如今大秦的官員,或多或少都修煉出了元神或強健了體魄,早已超越了普通凡人的范疇,別說站上幾個時辰,便是數(shù)日不眠不食,只要周圍靈氣充裕,也能支撐得住。
而如今的大秦皇宮,經過虛天殿融合與天地能量灌注,靈氣之濃郁,幾乎化為淡淡的靈霧,身處其中,不僅不覺疲憊,反而有種神清氣爽、修為隱隱增進之感。
否則,這般高強度、長時間的朝會,放在以往任何一個朝代,都足以讓年邁或體弱的大臣直接暈厥過去。
這也從側面印證了贏宣潛移默化中帶來的改變——大秦選官,如今已開始無形中偏向修為境界。
實力過弱者,別說處理繁雜公務所需的精神和體力,恐怕連站在一群氣息強橫的同僚中間,都會感到不適甚至失態(tài),自然難以進入吏部的選拔視野。
次日,大秦皇宮,內書房。
這里并非傳統(tǒng)意義上的書房,而是一處被特殊陣法籠罩、靈氣盎然、布置得雅致而不失威嚴的殿宇群。此處,是諸位皇妃平日里處理“內書房”事務、接見所屬勢力人員、商議要事的地方。
贏宣難得閑暇,在此召見了以邀月、憐星、上官海棠等為首的十幾位本土皇妃,聽取她們關于各自所轄事務的匯報。
不聽不知道,一聽之下,饒是贏宣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微微動容。
僅僅這一年多他不在的時間,這十幾位皇妃,依托“內書房”這個特殊機構和他給予的默許權力,竟然已經將各自的勢力觸角,滲透到了大秦的方方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