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就在這時,象征著掌門召集全派議事的洪亮鐘聲,從主峰星辰大殿的方向,急促而有力地敲響,鐘聲回蕩在空曠的山脈間,帶著一種重整旗鼓的決絕。
留下的修士們面色又是一變,看向韓立。
韓立毫不猶豫,轉身,大步朝著山頂大殿走去,背影挺拔而堅定。
“走!去大殿!新任掌門有令!”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如夢初醒,連忙壓下心中的種種思緒,匆忙跟隨著韓立的腳步,向著主峰匯聚而去。新的時代,就在這鐘聲與腳步聲中,倉促卻無可阻擋地開始了。
……
一步踏出,空間轉換。
贏宣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一片恢弘、威嚴、彌漫著濃郁皇道龍氣與淡淡靈韻的宮殿群上空——大秦皇宮。
他凌空而立,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了整個皇宮乃至更遠的咸陽城。
天地能量的濃度,比起他離開前,確實有了一些提升,空氣中靈氣的活躍度也更高了,顯然是這一年來,天罡地煞大陣持續從虛空汲取能量反饋,以及皇宮內靈植生長帶來的良性影響。
但,也僅此而已。沒有質變,沒有誕生新的、更活躍的法則波動,世界的“底子”提升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
皇宮之內,一片靜謐肅穆。宮人、侍衛、低階修士各行其是,井井有條。雖有暗流,但絕無大亂跡象。
贏宣對此毫不意外,他留下的底牌和制衡手段,足以保證他離開期間,大秦核心不會出大問題。
“該處理收獲了?!?/p>
贏宣心念一動。
腰間玉佩光華一閃,天罡地煞大陣再次展開,但這次并非對敵或籠罩,而是如同一個巨大的、精致的“播種機”和“布置器”。
首先,是從凡人界天星山脈“挖”來的那些靈田。大陣光芒流轉,無數塊大小不一、鋪著上好五色靈土、帶著微型陣法的“靈田模塊”,如同雨點般精準地落向皇宮內那些早已規劃好、但尚未種植或種植著普通靈藥的區域。
這些靈田落下后,下方早已準備好的、堆積如山的各色靈石迅速被激發,按照贏宣從上界學來的、更高效復雜的布設靈脈之法,形成一個個小型的、封閉或半封閉的靈力氣場,將靈田籠罩。
這既能持續為靈田中的靈根靈藥提供精純靈氣,加速其生長和恢復,同時靈田和靈根散逸出的草木靈性、微弱法則氣息,也能反過來“凈化”和“滋養”這些靈石,甚至緩慢提升其品質。
這是一種良性循環。
緊接著,是天罡地煞大陣本身島嶼上那些已經奄奄一息、因為煉制補天丹被抽干過多靈性、但年份底蘊猶在的靈藥,以及從風閑子、慕蘭草原、天星派庫房等處收來的、年份極高、甚至蘊含法則波動的珍稀靈根靈藥!
一時間,皇宮上空仿佛下起了一場“靈藥雨”!
無數散發著或強或弱靈光、形態各異的植株,被陣法之力溫柔托舉著,精準地落入那些剛剛布置好的靈田之中,或者填補進皇宮原本就有的、靈氣最充沛的藥園空地。
短短片刻,占地數千里的龐大皇宮,幾乎每一寸空地都被各類靈植覆蓋!奇花異草爭妍斗艷,古木靈藤纏繞生光,藥香與草木清氣混合著濃郁的靈氣,彌漫開來,讓整個皇宮仿佛瞬間變成了一片人間仙境、上古藥圃!
那些因為靈性大損而萎靡的靈藥,一接觸到皇宮下方那被陣法引導、從虛空源源不斷汲取而來的精純天地能量,以及靈田下方靈石布設的小型靈脈滋養。
立刻如同久旱逢甘霖,雖然依舊顯得脆弱,但已然止住了衰敗的趨勢,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恢復生機。
它們龐大的年份底子還在,恢復起來遠比新種植的幼苗要快得多。
皇宮內外,瞬間沸騰了!
“是陛下!陛下回來了!”
“天?。∵@么多靈藥!好多我都不認識!”
“靈氣……皇宮的靈氣濃度在暴漲!”
“快看天上!那大陣還在擴大!”
宮人、侍衛、修士,無論職位高低,此刻都忍不住抬頭望天,面露震撼與狂喜。陛下此次離宮接近一年,是時間最長的一次。如今歸來,竟帶來如此驚天動地的變化!
天空中的天罡地煞大陣并未停止。在將靈田和靈根布置完畢后,陣法本身開始急劇擴張,陣圖虛影蔓延,瞬間覆蓋了皇宮,進而向著整個咸陽城、乃至更遠處的荒原、山川擴展而去!
一直擴展到直徑近萬里,幾乎籠罩了小半個大秦的核心疆域,才緩緩停下。
緊接著,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半是精純天地靈氣、半是經過陣法初步轉化的奇異能量的洪流,如同天河倒灌,從擴張后的大陣中央傾瀉而下,均勻地灑向被陣法籠罩的萬里山河!
這是贏宣將從凡人界汲取、煉化、儲存的海量靈氣和部分本源能量,一次性反饋給大秦天地!雖然這些能量在“質”上或許不如大秦世界本身的能量精純契合,但在“量”上,堪稱恐怖!
足以讓大秦世界的整體能量濃度和活躍度,再上一個臺階,為未來孕育更多靈脈、誕生更多靈物,打下堅實基礎。
做完這一切,贏宣對下方的歡呼和喧囂置若罔聞。
他的神識,如同最敏銳的雷達,早已鎖定了大秦世界目前“異?!弊罴?、最讓他心神不寧的區域——北方的荒原。
下一刻,他的身影從皇宮上空消失。
再出現時,已是在那片被厚重、粘稠、令人作嘔的血色氣息籠罩的荒原上空!
即便早有預料,眼前所見,依然讓贏宣瞳孔微微一縮。
下方的荒原,已經不能稱之為“原野”。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血腥氣沖天而起,與天空中的某種屏障相連,形成了一道直徑達數千里、接天連地的巨大血色光柱!
這光柱并非靜止,其中仿佛有無數冤魂哀嚎、煞氣翻滾,僅僅是神識稍稍靠近,贏宣就感到自己的神念運轉都變得遲緩、粘滯,仿佛陷入了血腥的泥沼!
荒原之上,終年籠罩著血紅色的“雨水”,那不是水,更像是凝固的血液和煞氣混合而成的污穢之物。大地被染成暗紅,所有還活著的哥布林,無論原本是什么顏色,此刻眼眸和體表都覆蓋著一層不祥的血紅,它們變得更加瘋狂、嗜血、不懼死亡。
而大秦的軍士,依托著那綿延起伏、此刻也浸透了血污的長城防線,正在進行著慘烈到極點的廝殺。
贏宣看到,許多軍士的雙目已經一片赤紅,那不是修煉某種功法所致,而是長期浸泡在這無邊血煞之氣中,心神被侵染、近乎癲狂的表現!
他們機械地揮舞著兵器,將一波波涌上來的血紅哥布林砍倒,自己也不斷有人被哥布林的爪牙撕碎、被污穢的法術擊中。
倒下的軍士尸體,很快會被同袍奮力搶回,拋向長城后方。而長城之下,哥布林的殘肢斷臂、破碎骨骼已經堆積如山,在血雨浸泡下腐爛,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可怖惡臭。
整個荒原的地脈通道,此刻也完全變成了污濁的血紅色,流淌經過的天地能量都被污染,變得狂暴而邪惡。
贏宣的神識粗略掃過,根本無法計數這一年里,到底有多少哥布林死在了這里,又有多少大秦軍士埋骨荒原。但他知道一點——必須立刻讓軍士停戰!
修煉元神的修士,長期浸染在這種規模的、混合了異界生物瘋狂意志和死亡怨念的煞氣之中,絕對不是什么好事!輕則心智受損,修為停滯甚至倒退;重則走火入魔,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或者被煞氣侵蝕魂魄而亡!
“王翦!”
贏宣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和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了厚重的血色光柱和震天的喊殺聲,直接響徹在長城防線后方,那座最高的指揮塔樓之中。
贏宣那蘊含著淡淡龍威與無上威嚴的聲音,如同撕裂厚重血幕的一道驚雷,驟然在荒原上空炸響,清晰地傳入了下方每一個浴血廝殺的生靈耳中。
“王翦!”
簡單兩個字,卻仿佛帶著某種撫平狂躁、定鼎乾坤的力量。
無論是雙目赤紅、近乎麻木地揮舞著兵器的大秦軍士,還是那些嘶吼著、前赴后繼涌向長城防線的血紅哥布林,在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動作一滯,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被血色光柱籠罩、什么也看不清的天空。
大秦軍士們臉上那因為長期殺戮和煞氣侵蝕而形成的麻木與猙獰,在聽到這熟悉聲音的瞬間,如同冰層破裂,驟然綻放出一種近乎扭曲的狂喜!
雖然看不到陛下的身影,但那聲音中蘊含的、獨屬于大秦始皇帝贏宣的皇道龍氣與元神威壓,他們絕不會認錯!
陛下回來了!在他們最絕望、最疲憊、幾乎要被這無邊血海和瘋狂淹沒的時候,陛下回來了!
一些老兵甚至激動得渾身顫抖,赤紅的眼眶中竟有熱淚混著血水流下。
他們不怕死,但這一年多來,日復一日地在這片血色地獄中與這些殺之不盡的怪物搏命,看著同袍一個個倒下、腐爛,連魂魄似乎都被這片污穢之地吞噬,那種精神上的壓抑和絕望,遠比身體的傷痛更令人崩潰。
如今,主心骨歸來,哪怕只是聽到聲音,也讓他們幾乎枯竭的心神,重新注入了一絲力量。
長城后方那座最高的指揮塔樓中,身披染血重甲、氣息有些虛浮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的王翦,猛地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與激動交織的神情,朝著天空方向,單膝跪地,嘶聲吼道。
“末將在!恭迎陛下回鑾!”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長期嘶吼而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附近防線。
贏宣此刻卻沒有立刻回應王翦。
他的掌心之中,悄然浮現出一枚散發著朦朧混沌光澤、仿佛蘊含著一個小型世界虛影的晶體——大秦世界的核心!
神念沉入其中,一組清晰的數據浮現心頭。
【世界之力。四百八十點?!?/p>
離開大秦皇宮時,世界之力是四百七十點。
一年多的時間,增長了十點??此凭徛?,但考慮到這是在持續進行慘烈戰爭、消耗不小的背景下,能有此增長,已經是依靠天罡地煞大陣從虛空持續汲取能量,以及每日海量哥布林死亡后,其血肉靈魂被大秦天地緩慢分解、吸收轉化的結果了。
這個增速,在贏宣看來,已算“可觀”。
“先清理一下這污穢之地?!?/p>
贏宣心念微動,毫不猶豫地從世界之力中,直接勾出了一點。
這一點世界之力離體,并未化作驚天動地的攻擊,而是如同最精純的甘霖,無聲無息地灑落,融入下方被血色浸透的荒原大地,以及那接天連地的血色光柱之中。
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如同被最高明的凈化術洗禮,又仿佛時光倒流。
長城防線之外,那堆積如山、正在腐爛發臭、甚至滋生著詭異血蛆和怨念的哥布林尸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風化,最終化為最細微的塵埃,沉入大地深處,被大秦世界的本源力量徹底分解、同化。
彌漫在空氣中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粘稠血霧和刺鼻腥臭,迅速淡化、消散。被血雨染成暗紅色、仿佛飽飲了鮮血的土壤,顏色開始褪去,漸漸恢復了泥土應有的黃褐色或灰黑色,只是還殘留著一些深色的斑塊,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完全凈化。
最明顯的是那連接天地的巨大血色光柱,在純凈的世界之力沖刷下,其內部翻滾的怨魂哀嚎聲迅速減弱,粘稠的血色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最終“?!钡囊宦曒p響,徹底潰散開來,露出了后方久違的、雖然依舊陰沉但已無血色的天空。
陽光重新灑落在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上,雖然依舊荒涼,卻少了幾分令人窒息的邪異。
同時,那些貫穿荒原地下、已被污血浸透成暗紅色的地脈通道,在世界之力加持的天地偉力作用下,內部淤積的、混雜著哥布林污血和狂暴能量的“血液”,被強行分散、稀釋。
如同江河支流般,順著地脈網絡,被輸送、分散到了大秦世界更廣闊、尚未被污染的天地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