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司地牢。
超過兩百平的檔案室立著十八排又高又長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卷宗和冊子。
雖然只存放二十年的案件卷宗，但其中包含相關資料，所以顯得滿滿當當。
曹景延聽說，監察司案牘庫空間更大，藏書卷宗是檔案室的幾倍。
若是問刑官高應求與白語薇之間真的有仇，那多半能在卷宗里找到線索。
只是，高應求在地牢四十多年，超過二十年年限，無法確定卷宗是在檔案室還是案牘庫。
若是移送到了案牘庫，卻是不好找了，那里面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隨便進的。
眼下，只能先看這邊。
曹景延就把方小樹當成彭煉的眼線，沒有避諱，讓其一起幫著整理翻閱。
一個多時辰后。
眼疾手快，做事麻利的方小樹便抱著一疊厚厚的卷宗上前，蹲下道：“大人，高應求參與審問的女囚都在這了，一共十九份。”
盤膝在地的曹景延看去一眼，放下手中卷宗，接來一半道：“仔細看，先找二十歲以下的女子，修士，用過欲刑的。”
“好！”方小樹跟著坐下。
二人很快便將十九份卷宗看完，并未找到相匹配的案子。
方小樹眨眨眼道：“大人，您是覺得白語薇擄走高應求是為尋仇？您在書佐室有熟人嗎？請人幫忙查查白語薇的具體年齡和靈根，修到筑基期，若是資質一般，年齡應該不小了，屬下覺得卷宗多半移到了案牘庫……”
話音落下。
二人抬頭看去，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
少頃，蘇暢繞過眾多書架出現在眼前，展顏叫道：“梁延哥哥！”
跟著，她看向方小樹，微微一怔，目露警惕，隨即蹲下笑道：“你們這是在干嘛呢？”
曹景延反問：“你不上工？怎知我在這？”
蘇暢‘哦’了聲道：“司臺大人尋你，荷姐說你在檔案室，我便搶著來了！”
曹景延愣了下，心中一動，問：“司臺？何事？”
蘇暢搖頭道：“不清楚，肯定與林奔無關，我與荷姐路過司臺大人書房，被他叫住，讓我們尋你過去，里面有個面生的女客人，非常漂亮，或與她有關，不過我見司臺大人笑容滿面，心情很好，應該不是什么壞事，走吧梁延哥哥！”
曹景延目光閃了閃，起身朝方小樹道：“將這些卷宗放回原處，然后再全部排序整理一遍。”
方小樹跟著站起道：“好！大人您放心去！”
蘇暢笑道：“梁延哥哥你在外面等我一會！我與她說幾句話！”
曹景延頷首，邁步離去。
等人離開，蘇暢揮手布置隔絕屏障，盯著方小樹的臉龐審視道：“我見過你，怎是這幅模樣？戴了面皮還是喬裝的？”
方小樹笑了笑道：“在校場整天跟一群大男人在一塊，不方便，簡單修飾了下妝容。”
蘇暢又仔細瞧了瞧對方的面龐，臉還是那張臉，可看上去卻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道：“我說呢，要制作特定的面皮價格可不便宜，你手藝卻是不錯。”
頓了下，她面露歉然道：“當初本來應該是錄取你做書佐的，我連考試都沒考，從后面插隊將你擠掉了，跟你說聲對不起！”
蘇暢躬身拱手施了一禮，接著道：“不過我事先并不知道，是我姑姑出面辦的，不然我肯定不會奪你名額，后來我跟人打聽過你，沒找著，沒想到你居然會去校場。”
方小樹心里一直有怨言，此刻見對方這般態度，瞬間釋懷了，笑道：“沒關系，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現在也很好，跟了梁大人做捕役。”
蘇暢面露尷尬之色，嘴唇動了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方小樹道：“蘇暢小姐有話直說。”
蘇暢輕咳一聲，道：“那個，咱們換回來，你去做書佐，我當捕役，都統大人那邊我去說，好不好？”
方小樹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從對方叫‘梁延哥哥’可知，多半是對梁延有意思。
一時間，剛剛釋懷的心情，徒然又生起怒火，她抿了下唇，對視道：“你們世家公子小姐，高高在上，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你可以直接去找都統大人，何必故作姿態與我商量？！”
蘇暢默了默，語氣和善道：“我喜歡梁延，要追求他，將來要嫁給他，你若答應互換崗位，從此刻開始，咱們便是好朋友，你以后有事盡可找我，有求必應。
你若不肯，我也不強求，我會想別的辦法做梁延哥哥的捕役，我們一起共事，我也很樂意與你成為好朋友，你我互幫互助。
不過話我說前頭，若讓我發現你也惦記梁延哥哥，我們便是敵人，別的暫不論，你連修為都不如我，我自己就能輕松打壓滅殺你，說完了。”
方小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道：“我雖是無權無勢的弱小散修，可我跟別人不一樣，我孤身一人，豁得出去，除非自己情愿，沒有人，也沒有什么事能威脅得了我！
現在我就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我以后的目標就是梁延！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或者將我下牢，找一百個男人來用刑欲，看我眉頭會不會皺一下！”
蘇暢蹙了下眉，搖了搖頭道：“你對我有偏見，我不知你如此大的敵意從何而來？
若是書佐名額的事，我道過歉，也看出來你的接受與原諒，就因為互換位置？
我知此事欠妥，顯得恣意妄為，不顧別人感受，可我是誠心跟你商量。
我也說了憑你自愿，你不喜歡梁延，卻刻意要與我爭，還頭腦發熱放出那樣的狠話。”
方小樹笑盈盈道：“你非我，怎知我不喜歡他？”
“沒錯，我現在是對他沒感覺，但我也可以喜歡上他，而且一心一意，從一而終，為他做任何事。”
“你呢？一個恃寵傲嬌的小姐，為何突然看上梁延？”
“讓我猜猜，應該是那次聚會上梁延對林奔動手吧，引起了你的興趣。”
“呵呵~說我頭腦發熱，我可以為我的頭腦發熱買單。”
“你呢，確定你不是一時興起，為了好玩？熱乎勁過后，你能給梁延什么？”
“你和梁延根本不是一路人，我和他才是。”
說著，方小樹揮手又布置了一個隔絕護罩，當著對方的面，將身上衣服脫了，換了一身裙裝。
接著，她抬手一抹，在臉上施了個‘潔凈術’，恢復本來容貌，笑道：“你看，我也不是一點優勢都沒有，我今晚就把身子給梁大人！”
蘇暢臉色一變，罵道：“你不要臉！”
方小樹又道：“對了，我還是初子，你們世家公子小姐之間玩得那么花，恐怕你早就不是了吧，梁大人肯定不會要臟女人的！”
“我是！手都沒讓別的男人碰過！”蘇暢叫道，小臉漲紅，氣得胸口起伏。
方小樹一臉詫異的樣子，眨眨眼道：“哦，還是啊，那你沒什么經驗啊，男人都喜歡技術好的女子，我上過三年女堂，學了一百零八般技藝，正想跟梁大人切磋一下呢，你們世家小姐高高在上，以高潔自居，靠長輩傳授，少有上女堂的，你會幾種花樣？”
蘇暢噎了下，紅著臉罵道：“你可真不要臉！”
方小樹撇撇嘴，沒再理她，蹲下整理卷宗。
蘇暢嘴唇動了動，甩袖轉身憤憤然離去。
方小樹扭頭看去一眼，暗道：“幼稚。”
等人徹底離開檔案室，她抬手往耳邊一扯，撕下來一張面皮，又變成平平無奇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