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安慰還好,一安慰他眼淚跟止不住了一樣。
此時我們忽然注意到,在王海軍的腳下有一灘水漬,這灘水漬剛剛還沒有。
當我們仔細去看時,忽然又看到王海軍的雙腿后面又出現了一雙腿,這雙腿纖細灰白,赤著腳踩在地上,而且還在不斷往下滲水。
我們抬起頭一看,只見王海軍背后,正站著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女人。
這個女人抬起雙臂,從后面抱住了王海軍。
看到這一幕,我們三個連忙退后了好幾步,不是因為恐懼,是怕我們的陽氣會對這個女人造成傷害。
她好像在安慰王海軍,而王海軍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低頭看到了那雙灰白的手。
我們以為王海軍會被嚇到,但他完全沒被嚇到,反而露出了更難過的表情。
這兩口子都是很愛孩子的人,但是我們好像忘了,這兩口子也很愛對方。
誰也想象不到王海軍在陳淑梅跳河那天,親眼看著老婆去寫遺書,又親眼目送老婆出門去跳河,到底是什么樣的心情。
“淑梅,咱們別給親戚添麻煩了。”
王海軍再度哽咽起來,對著身后的妻子勸道:“等過了這段時間,我會照顧好兒子,我也會保重身體,你已經解脫了,就趕緊走吧,不要再留戀這一世,你這一世沒什么好留戀的。”
陳淑梅將頭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其實她本身不愿麻煩親戚,只是因為她生前放不下孩子,形成了執念,所以死后就變成了一種本能,想去求親戚幫忙照看孩子。
她現在已經放下了,原本是可以去她該去的地方,但她死于自殺,自殺的人沒這么好投胎,我們還是得去河邊超度她一下。
王海軍再次送走自己老婆,興許是不想在我們面前哭個不停,他說了聲謝謝以后要準備離開。
我拉著他勸道:“今晚就別走了,留在家里吧。”
他擦掉眼淚說道:“這段時間還有不少好心人來探望我兒子,為了給他存下治病的錢,暫時得委屈一下他,其實我也想陪陪他,我知道他想媽媽。”
我說道:“不是他需要你陪,是今晚你需要他陪陪你,回家吧,不差這一個晚上。”
王海軍愣了許久,點點頭,轉身回了家。
我望著他的背影,也是頗為感慨。
之前我激烈地以為,有遺傳病就不要生孩子,生孩子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可是看到這兩口子為了孩子做的事情,我也不禁在想,他們這類人群,本身就很可憐,如果再被剝奪生育權,對他們而言確實是很殘酷的一件事。
可事實上,他們又的確不適合生養下一代,因為有很大概率會讓下一代遺傳他們的疾病,同時也會給家里帶來很大的傷痛以及巨大的經濟壓力。
這世間之事,真是兩難全。
也許有的人來世上,原本就是來還債的吧。
我和周重雙雙嘆了口氣,回頭一看,發現林柔眼睛通紅。
見我倆在看她,她吸了吸鼻子,故作鎮定:“我是一個冷漠的女人,只是剛剛風太大,被沙子迷了眼,能理解嗎?”
我和周重點點頭:“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