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臺那邊的效率出人意料地高，沒過幾天便回了信——同意裴攸寧帶一名助手入職。電話那頭的人事處長語氣熱情，說早就聽聞裴顧問在綜藝圈的名聲，期待早日共事。
消息傳到王琦耳朵里，他的電話當天就追了過來。
“裴攸寧，你這也太不厚道了吧！”王琦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委屈，“我剛把股份轉給你，你就挖我墻角？連周穎你都給我帶走了！”
裴攸寧靠在窗邊，望著海城午后明晃晃的陽光，唇角彎了彎：“是她自已的考量，可怪不得我。要不——你送她一套房？說不定她真就留下了。”
“我送她一套房？”王琦的音量拔高了些，隨即又落下去，帶著幾分無奈，“我都領證了，送她一套房？那也得看宋家同不同意啊！”
裴攸寧聽出他話里的意味。領證后的王琦，雖然有了宋家的支持，卻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某種制約。婚姻這東西，果然是圍城。
“你放心吧，”她放緩了語氣，“我不是還兼著職嗎？她也可以兼啊。通訊這么發達，人在哪兒辦公不是辦公？你還能省點工資。”
王琦嘆了口氣，那嘆氣聲里有著對過去自由時光的懷念，也有對現實的妥協：“說不過你。就這么的吧。但你們必須以我公司的利益為先，這樣才對得起我給的年薪。”
“合作共贏嘛。”裴攸寧沒有把話說死，只是輕輕帶過。窗外的陽光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
離別的飯局定在一家熟悉的餐廳。裴攸寧把趙云錚和宋佳琪叫出來，三個人圍坐一桌，菜品還是以前常點的那些，味道卻好像有了些不同。
“對了，你們的婚期定了嗎？”裴攸寧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問道。
宋佳琪臉上浮起笑意，那笑意里有安定，也有期待：“可能在元旦吧。畢竟我們是在元旦前夜重逢的。”
裴攸寧點點頭，心里默默記下這個日子。
“對了，”宋佳琪忽然壓低聲音，換上一副八卦的表情，“我聽梁歡的室友說，梁歡懷孕了。”
這個名字讓裴攸寧的動作頓了頓。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梁歡了。
“那真要恭喜她了。”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不過聽說她老公對她也不怎么樣。”宋佳琪繼續說，“她還把自已弟弟也弄到海城來了。”
裴攸寧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
梁歡的弟弟——那個前世靠著陸遠軍父母的關系安排工作、卻貪得無厭、四處惹禍的男人。她記得很清楚，那人經常找梁歡要錢，還亂搞男女關系，最后把梁歡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這一世，換了個丈夫，卻還是同樣的戲碼。
既然把他弟弟搞來了，那梁歡的好日子也到頭了，黃祁可不像陸遠軍那么好說話。
她彎了彎嘴角，舉起酒杯：“那就……遙祝她早生貴子了。”
三個杯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
火車緩緩駛入省城站時，已是晌午。裴攸寧和周穎各自提著行李箱走出站臺，箱子里裝著裴攸寧的部分私人物品。她沒有帶太多東西——以后還要回海城短住的，輕裝上陣更方便。
兩人打了輛車，直接去了張家。
李素琴開門的時候，臉上帶著驚喜的笑意。她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裴攸寧身后的周穎，那個穿著素色連衣裙、眉眼清秀的姑娘。
“阿姨您好。”周穎笑著打招呼，將手里的大行李箱放在門口。
“哎喲，快進來快進來，不用換鞋！”李素琴熱情地招呼著，目光在周穎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周穎跟著裴攸寧進了屋。時隔三個月，她再次踏進這個家門。客廳還是記憶中的樣子，沙發、茶幾、電視柜，連窗簾的花紋都沒變。
“小周是吧？”李素琴端著茶杯走過來，遞到她手里，“快坐下喝茶。你是不是上次給寧寧當伴娘的那個姑娘？”
周穎接過茶杯，點點頭：“嗯。阿姨記性真好。”
“你這么漂亮，我當然忘不掉了。”李素琴隨口笑道。
裴攸寧在一旁聽著，心里暗暗腹誹：難怪張家兄弟倆情商都不低，原來是隨了這位母親。
知道裴攸寧今天回來，李素琴特意請了半天假，做了一桌子的菜。三人圍坐餐桌，李素琴一邊給兩人夾菜，一邊開啟了“話家常”模式。
“我聽你喊寧寧姐姐，你多大啦？”李素琴問得很自然。
“我跟寧姐一樣大，她比我大月份。”周穎老老實實地回答。
“那你家是哪里的啊？你平時說普通話，我也聽不出來。”
“我家是湖城的。”
“哦，湖城啊，那離省城也不算遠。家里幾口人啊？父母做什么的？”
“三口人，我爸媽……。”
……
兩個人就這樣，一個人查戶口，另一個人配合著查戶口，裴攸寧坐在旁邊，筷子舉在半空，發現自已完全插不上話。
她看看母親專注的表情，又看看周穎乖巧的回應，憑借多年追劇的經驗，腦子里忽然“叮”的一聲——
悟了。
——
飯后，裴攸寧主動提出洗碗。李素琴也跟進了廚房，順手帶上了門。
“寧寧，”她壓低聲音，目光還往客廳的方向瞟了一眼，“你覺得這個周穎怎么樣？”
裴攸寧低頭刷著碗，裝作漫不經心：“她啊，人品不錯，做事認真，也挺獨立的。”
“我說的是——”李素琴湊近了些，“她和阿俊怎么樣？”
重點終于來了。裴攸寧縮了縮脖子，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媽，”她轉過身，一臉為難，“我上次給大哥介紹對象，被張偉罵了一頓。我可不敢再摻和了。”
“什么？他敢罵你？”李素琴的眉毛挑了起來，音量也高了些。
“也不是罵……”裴攸寧趕緊找補，“就是不想讓我插手大哥的事。他覺得我介紹的話，大哥不好意思拒絕，反而為難。”
“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李素琴哼了一聲，“別理他。你聽我的，只管配合我。”
裴攸寧看著母親眼里那簇躍動的、志在必得的光芒，默默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客廳里，周穎正端著茶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她還不知道，廚房里的兩個女人已經針對她建立了“戰略同盟”。
裴攸寧打算正式搬回來之后，張俊已經住到了自已的學區房里。但今晚，李素琴特地打電話把大兒子叫了回來，說是給兒媳婦接風。
張俊進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周穎。
“張大哥，你好。”周穎站起身，笑著打招呼。
“你好，好久不見。”張俊點了點頭，心里卻微微一動——她以前好像叫他“張先生”的。
晚飯的餐桌上，李素琴忽然開口：“阿俊啊，周穎以后要跟著寧寧在這邊工作，得租房子。你明天正好休息，陪她去看看房子吧。”
張俊筷子一頓，抬頭看向母親：“我？我明天還要上班呢。”他下意識地看向裴攸寧——這事不應該她陪著去嗎？
周穎趕緊擺手：“阿姨，我自已找可以的。不用麻煩張大哥。”
“不麻煩的，你一個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
“我在海城也是自已照顧自已的，真的不用麻煩。”周穎的聲音雖然輕，卻帶著幾分堅持。她能感覺到張俊并不太愿意。
“媽，大哥要上班，我明天陪周穎去看看就是了。”裴攸寧也趕緊打圓場。她生怕李素琴做得太明顯，反而引起張俊的反感。
“哦，對對對，”李素琴立刻順坡下驢，“我記錯了，原來你明天要上班啊。”
一旁的張云翔抬起頭，目光在妻子和兒媳婦之間轉了一圈，仿佛嗅到了什么不尋常的味道。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低頭繼續吃飯。
--------
飯后，張俊準備離開。李素琴卻拉住了周穎，熱情地邀請她住下。
“你這兩天就住在家里吧，反正有空房間。省得你一個女孩子出去住賓館，多不安全。”
“也行，明天我們去公司報到，還要辦些手續，住一起也方便交流。”裴攸寧立刻附和。
還沒等周穎回應，李素琴已經拉著她推開了那間小臥室的門。
“你看，這是阿俊以前的房間。他現在在外面單獨住了，就一直空著。”
張俊正抬腿要走，聽到李素琴的話，立馬殺了個回馬槍：“媽，有件事情要問你！”
李素琴被拉到廚房里，張俊壓低聲音道：“那不是有客房嗎？干嘛住我的房間？”
“你不是不住了嗎？有什么關系？”
“那里面有我的東西啊！”
“那里面還有小偉的東西呢！”李素琴一臉無辜，“你怕人家小姑娘偷你東西啊？”
“當然不是了……”張俊被噎住，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哎呀，就不能住客房嘛？”
“沒事兒的，大男人，窮講究。”李素琴懶得跟他多說，轉身又笑吟吟地出去招呼兩個女孩了。
張俊站在廚房里，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額。好在自已不在這里住，眼不見心不煩。他深吸一口氣，抬腿出了門。
周穎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等李素琴走開，她輕聲對裴攸寧說：“我還是去附近找個賓館吧，也方便。”
裴攸寧趕緊拉住她的手：“你跟我一起住吧。反正張偉也不在家，我倆還能聊聊天。”
周穎看著裴攸寧真誠的眼神，猶豫了一下，終于點了點頭。
李素琴在心里把大兒子罵了一百遍——好好的機會，就這么被他攪黃了。但事已至此，她也只好接受裴攸寧的安排。
夜深了，兩個女孩并排躺在主臥的床上。窗外是省城安靜的夜色，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車鳴。
“寧姐，”周穎忽然輕輕開口，“謝謝你。”
裴攸寧側過身，看著她在黑暗中模糊的輪廓，笑了笑：“謝什么。以后還要一起共事呢，互相照顧。”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兩個女孩的呼吸漸漸平穩，各自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