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里的氣氛瞬間緊繃。
劉邦的酒碗又端了起來,但沒有往嘴邊送。
韓信睜開了眼睛。
兩個人幾乎同時看向了天幕。
畫面中,影視劇還原的場景里,劉邦半躺在榻上,看似隨意地跟韓信聊天。
“韓信,你說,你帶兵最多能帶多少?”
畫面里的韓信昂著頭,毫不猶豫地回答:“多多益善。”
劉邦笑了,接著問:“那朕呢?”
韓信看了他一眼:“陛下最多能帶十萬。”
劉邦的笑容淡了半分:“那你比朕厲害,怎么還被朕抓了?”
這句話里埋著刀子。
但畫面里的韓信根本沒慫,直接接了回去。
“陛下不善將兵,卻善將將。韓信再能打,也不過是陛下手下的一員將軍罷了。”
這段對話放完,彈幕畫風突變。
【“韓信這輩子說過最聰明的話,和最蠢的話,都在這段里。”】
【“多多益善四個字說出口的那一秒,劉邦就已經在想怎么弄死他了。”】
【“韓信后面那句'善將將'是在找補,但已經晚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翻譯成現代話就是——領導問你能力強不強,你說:我比你強。但您是我老板,所以您厲害。”】
【“任何一個老板聽完這段話,都會微笑著說'好好好',然后回去寫你的名字。”】
未央宮。
安靜到能聽見呼吸。
劉邦放下酒碗,干笑了兩聲。
“這……后世人想多了。乃公當時就是隨口問問,哪有那么多彎彎繞繞。”
韓信沒看劉邦,只盯著天幕上那行彈幕。
“多多益善”四個字被放大加粗,紅底白字,在屏幕正中間懸了整整五秒。
良久,韓信開了口,語氣很平。
“陛下,臣以后少說話。”
劉邦趕緊擺手:“說說說!你隨便說!乃公什么時候不讓你說話了?”
張良站在角落里,把頭扭向了旁邊的柱子。
蕭何還是那副老樣子,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這大殿里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天幕不等眾人消化情緒,畫面再次閃動。
【“第三個名場面——”】
【“后世每一個華夏人在課本上都學過。”】
【“荊軻刺秦。”】
畫面中出現了易水河畔。
秋風蕭瑟,白衣獵獵。
一個男人背著劍,站在渡口,身后是送行的太子丹和一群燕國大臣。
那個男人轉過身來,緩緩唱出了一句。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咸陽宮里。
嬴政的手按在了太阿劍上。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指關節微微泛白。
天幕上的畫面繼續。
易水河畔的悲歌過后,鏡頭一跳,直接切進了咸陽宮的大殿。
影視劇中的荊軻捧著督亢地圖和樊於期的人頭,一步一步走上秦宮的臺階。
殿內甲士林立,但根據秦法,沒有秦王召喚,任何帶兵器的衛士不得上殿。
“這就是后世年年考、人人背的課文——《荊軻刺秦王》。”旁白的聲音帶著一種微妙的感慨。
畫面中,荊軻跪地展開地圖,一寸一寸地往外推。地圖卷軸越來越短。
圖窮匕見。
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露了出來。
荊軻左手揪住嬴政的袖子,右手抓起匕首往嬴政胸口刺去。
下一秒,袖子斷了。
嬴政掙脫之后繞著大殿的銅柱狂奔,荊軻在后面追。
滿殿文武慌成一團,大喊“王負劍”——因為嬴政的劍太長,慌亂中拔不出來。
等到嬴政終于把劍拔出來,一劍砍斷了荊軻的左腿。
荊軻倒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氣把匕首擲向嬴政。
沒中。
釘在了銅柱上。
彈幕在這一刻密得像下雨。
【“差了一寸。一寸。”】
【“如果荊軻的匕首再長一寸,華夏歷史就改寫了。”】
【“嬴政繞柱跑的時候在想什么?大概在想:朕的劍為什么這么長?”】
【“秦王拔劍,拔劍,拔劍——拔不出來。這是大秦版本的拉鏈卡住了。”】
【“荊軻:我明明練了八百遍。嬴政:你練的時候靶子不會跑。”】
【“上學這篇課文默寫了十七遍,每次默寫到'圖窮匕見'手都在抖。”】
咸陽宮。
嬴政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手始終按在太阿劍的劍柄上,整個人坐得筆直。
周圍的大臣大氣不敢出。蒙恬站在最前面,手已經悄悄按上了腰間的劍。
扶蘇站在側殿的陰影里,緊張地看著父親。
過了很久,嬴政才緩緩開口。
“劍太長。”
三個字,沒頭沒尾。
蒙恬愣了一下:“陛下?”
嬴政抽出太阿劍,橫在面前看了看。
“朕的佩劍,七尺。倉促之間,確實難以出鞘。”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
但殿內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這不是在說劍。
嬴政把劍插回鞘里,抬頭看向天幕上定格的那一幕:荊軻擲出匕首,釘在銅柱上,距離嬴政的面門不到半尺。
“差一寸。”嬴政重復了一遍天幕上的彈幕。
“一寸。”
他松開了劍柄,往椅背上靠了靠。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朕的佩劍換短三寸。宮中衛士,執戈帶甲,隨時可以上殿。”
蒙恬抱拳領命。
扶蘇從側殿里走出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父皇——”
嬴政看了他一眼。
“你要說什么?”
扶蘇猶豫了一下:“荊軻雖然失敗了,但他的勇氣……”
“勇氣?”嬴政打斷了他。
大殿里的溫度驟降。
嬴政沒有發怒,只是平靜地看著扶蘇。
“他的勇氣,建立在六國茍延殘喘的幻想上。刺殺朕一個人,就能阻止大秦統一天下?”
嬴政站了起來。
“燕太子丹把整個燕國的命運壓在一個刺客、一把匕首上。不去練兵,不去聯合,不修城池,不改稅法——就指望一個人殺了朕。”
“這是勇氣嗎?這叫投機。”
扶蘇低下了頭。
嬴政走到扶蘇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記住。想改變天下的人,不該把寶押在一把匕首上。押在制度上,押在軍隊上,押在糧倉上。一寸匕首能殺一個秦王,殺不死大秦。”
扶蘇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