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先揚看了蕭若依一眼。
那女人不知道跟林西音說了什么，兩個人吃吃地笑。
他說：“怎么可能會放棄。”
裴牧野只能說：“那你加油。”
霍先揚說：“生命不息，奮斗不止。進棺材之前，我努力把證拿到。”
裴牧野之前聽林西音夸過霍先揚好幾次。
但他這會兒才真實地感受到了霍先揚的可憐。
想想，要是這種事發生在他身上，他得多難受啊。
霍先揚說：“不過，說到底，也就是一個儀式感。我現在和她在一起，孩子都有了，想想也沒什么。”
話是這樣說，但結婚證這個東西，意味著婚姻合法，保護的是所有人的婚姻自由。
也包括男性。
一般情況下，需要安全感的是女生較多。
但同樣的，男人也需要。
吃過飯，林西音也不回家，跟蕭若依約好了回去看寶寶。
正好也讓林宥行和寶寶多接觸一下。
回去的路上，分別上了自家的車。
裴牧野一家三口出來，是帶了司機的。
霍先揚則是自己開車，蕭若依坐在了副駕駛。
他們的車在前面，裴牧野一家跟在后面。
林宥行還在睡，裴牧野沒把他放在安全座椅上，就那么抱著。
玩了一上午，又剛剛吃了午飯，林西音也是昏昏欲睡。
裴牧野見她腦袋一點一點的，忍不住想笑。
他抱著林宥行，就沒辦法去摟林西音。
只好伸出一只手，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誰知道，手剛伸出去，車子猛地一晃，他和林西音隨著慣性，身體都往前傾。
卻又被安全帶勒了回來。
“怎么回事！”
是司機剛剛突然踩了剎車，車子已經停下了。
“裴總……”司機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前面的車，撞上了！”
林西音已經被這個動作吵醒了，腦子里還有點懵。
裴牧野猛地朝前面看過去。
只見霍先揚那輛車，和一輛大貨車撞在了一起。
大貨車從對面開過來，直接頂在了霍先揚那輛車上。
“依依！”
林西音只覺得心驚肉跳，慌忙解了安全帶就跑下了車。
裴牧野也是心急如焚，但他先吩咐司機把車子開到路邊，又把林宥行交給他，這才跑過去。
車子被頂住，擠在旁邊的綠植花壇旁邊，車門根本打不開。
林西音想靠近，旁邊不知道是誰拉住了她。
“別去！趕緊報警！車子可能會爆炸！”
“放開！”
林西音哪里還顧得上別的。
蕭若依還在車上！
拉她的大叔還想說什么，胳膊突然被人抓住。
“放開她，我來，謝謝。”
裴牧野說著，伸手抱住了林西音。
大叔一愣，抓著林西音的手已經松開了。
裴牧野連忙把林西音抱到旁邊：“你等著，我去！”
時間緊張，裴牧野說完就朝車子跑過去。
林西音下意識想跟過去，可轉眼想到林宥行，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拿出手機報警。
現場已經聚集了很多看熱鬧的人，早就打過急救電話，甚至還有人打了消防電話。
大貨車司機踉踉蹌蹌下來，整個人都嚇傻了。
他是疲勞駕駛，打了一個盹，沒想到一睜眼已經撞到別人了。
車頭正好頂在副駕駛的位置，整個車頭前擋風玻璃幾乎都被壓著，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況。
裴牧野只能隨手拿起大貨車上面的一個工具，用力砸碎了車后窗。
“蕭若依！霍先揚！”
他叫著兩個人的名字，等玻璃被砸碎，他終于聽到了蕭若依的聲音。
“我，我沒事！”
蕭若依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弱。
而裴牧野此時也看清了車里的情況。
蕭若依坐在副駕駛，但她現在整個人都被霍先揚護在身下。
這樣一來，霍先揚的頭部就正好沖著貨車頂過來的位置。
蕭若依感受到了黏膩的液體。
她又怕又慌，這輩子沒有這么恐懼過。
“霍先揚，霍先揚你說句話！”
霍先揚壓著她，她動不了，但她知道，自己沒事。
可霍先揚，一直沒有說話。
只有不斷低落的血液，響在她耳邊。
她心都要碎了，聲音都在顫抖：“霍先揚，你，你回答我……”
裴牧野壓下心底的震驚，開口：“你別怕，救援人員馬上就到了，他沒事的。”
他說著，聲音也哽咽起來。
救護車很快到了。
在眾人的幫忙之下，車子被挪開，副駕駛的門已經打不開了。
只能從主駕那邊，先把霍先揚抬出來。
他滿身是血，早就昏迷過去。
而被他護著的蕭若依，身上幾乎沒有傷口，被眾人拉出來之后，手腳都是正常的。
她哭著跟著上了救護車。
而裴牧野也上了自家的車，讓司機把他和林西音送過去，再帶著林宥行回家。
回家的路上，裴牧野就給曲簡杭打了電話，把事情說了。
曲簡杭立即說：“我現在就回來。”
“媽，我和音音肯定要在醫院，主要是家里沒人看著呦呦……”
“我知道，我現在就回去。”
林西音滿臉都是淚水，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到了醫院，他們緊跟著救護車停下，接著進了急診科，看著霍先揚被送進了搶救室。
林西音抱著蕭若依，滿腦子都是后怕，身子現在還在顫抖。
嚇死她了。
真的。
裴牧野在旁邊開口：“音音，你帶依依也去做個檢查，雖然她自己覺得沒什么，但還是檢查一下放心一些。”
蕭若依不說話也不動，跟傻了一樣。
裴牧野只好去借了一個輪椅過來，要推著她走。
她才反應過來：“我不去！我要等著霍先揚！”
“他會沒事的。”林西音說：“醫生在里面給他包扎。依依，你也檢查一下，沒事才放心。不然等他出來，誰照顧他？”
蕭若依只做了簡單的基礎檢查，只有胳膊上被前擋風玻璃扎了幾個小口子，其他什么事都沒有。
當時車禍現場的人，還有救護車的醫務人員，所有人都知道，是霍先揚護住了蕭若依。
如果不是霍先揚，當時在副駕駛的蕭若依，可能在車禍發生的時候，就已經斃命了。
人在危急時刻，會自保，這是本能反應。
但霍先揚竟然能撲過來，把蕭若依護在身下，這得需要多強的反應能力。
還要克服自身的本能。
林西音陪著蕭若依檢查的時候，裴牧野就給霍家打了電話，和霍家人一起過來的，還有更高級別的外科醫生。
院長也來了，通過協商，一起參加搶救。
霍先揚進了手術室，具體情況怎么樣，他們沒告訴蕭若依。
霍先揚傷得很重，特別是腦部受到撞擊，有出血。
手術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腦子里有個瘀血離大血管和神經太近了，根本無法手術。
但瘀血肯定會壓迫神經，至于會造成什么樣的影響，誰也不敢預測。
目前來看，其他的地方，都不是致命傷。
但霍先揚有可能醒不來。
因為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沒有蘇醒的痕跡。
生命體征都是正常的，就是昏迷不醒。
醫生經過會診，得出結論。
是血塊壓迫了神經。
等淤血慢慢吸收，壓迫消失，可能會醒來。
只是可能。
因為大腦構造復雜，人類對它的了解太少了。
本來他和蕭若依剛剛有了孩子，這是生命的喜悅。
可誰知道，他們就遭遇了這樣的禍事。
事故是那個大貨車司機全責，但這個時候，就算把他殺了也沒用。
從出事那天起，蕭若依就沒離開過醫院。
很快到了八月底。
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守在病房里，對霍先揚的事情，親力親為。
曾經那么驕傲嬌氣的一個人，什么都給他做。
很多有錢人生病了，會找護工，保姆，貼身伺候。
但蕭若依都不用，不管什么事，都是她自己來。
甚至連霍先揚父母都看不下去，想讓她休息，但蕭若依都拒絕了。
剛出月子的時候，蕭若依還胖了幾斤。
現在全瘦下去了。
甚至比懷孕之前還要瘦。
林西音也不可能天天在醫院陪著她，但每次來，都發現她會比上次瘦一點。
就忍不住很是心疼。
可這個時候，她能說什么。
霍先揚是蕭若依的愛人，如果霍先揚一直這么昏睡下去，蕭若依有多難受，她是知道的。
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躺在那里的人是裴牧野……
林西音發現，她甚至連想象的勇氣都沒有。
再過十幾天，就是她和裴牧野的婚禮。
曾經她幻想過，在她的婚禮上，讓她最好的朋友做她的伴娘。
可現在，霍先揚這樣，蕭若依怎么可能去當一個開心的伴娘。
林西音也不舍得讓她強顏歡笑。
她甚至想著，和裴牧野商量，把婚期延遲。
和蕭若依在醫院見面的時候，她說了這件事。
蕭若依說：“不用延遲，我會參加的。”
“不用。”林西音忙說：“依依，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不用……”
“我沒事。”蕭若依笑著開口：“就算他一輩子這樣，那又怎么樣呢，這段時間，最不好的結果，我都設想過了。不管怎么樣，他還在我身邊，我們還有孩子……”
她說著，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林西音眼里的淚也掉下來了。
哪怕是過了一個多月，蕭若依依舊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不管她怎么安慰自己，不管她在人前是如何的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