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后，明杰在報社司機的“陪伴”下，說說笑笑的來到了會議室。
但是，進門后瞄了一眼架勢，明杰心里就忽然一顫。
伍書記怎么來了？
還有康主編，怎么是如喪考妣的樣子？
又聽“喀嚓”一聲響，剛剛還“杰哥長杰哥短”的報社司機（退役軍人），緩緩把門關上了，然后面無表情的守在門口。
會議室，像是一個守著鱉的甕，又像是一個特意針對的局。
“楊社長，貝總，畢總……嗯……伍書記?！?/p>
明杰先和報社里幾位領導打個招呼，然后看向自己的主編康哲。
康哲沒有給出任何信號，猶如一個過江的泥菩薩，自身難保。
社長楊聞和總編貝樊宇都沒說話，仍然自顧自的吞云吐霧。
只有紀律檢查委員會的伍彬書記，拍了拍桌上的一堆資料文件，語氣深沉的說道：
“明杰同志，根據我們掌握的確切證據，就你在職期間的違紀違法問題，向你進行核實。”
“第一，你在報社任職期間，通過虛構出差行程、夸大住宿標準等方式，累計虛報交通費、住宿費共計十九萬余元。更為嚴重的是，你多次將家庭日常開支，如購物、餐飲等私人消費，以公務招待名義進行報銷，涉及金額七萬余元。”
“第二，你在負責對外采訪報道期間，多次利用職務之便，向采訪單位索要或收受貴重物品，包括但不限于高檔煙酒，并接受多家關聯企業安排的境外旅游，攜家屬同行，相關費用均由對方承擔?！?/p>
“第三，你嚴重違反新聞從業紀律與保密規定，多次在非工作場合向無關人員透露報社尚未公開的敏感信息，造成不良影響?！?/p>
“第四，經查實，你與報社實習生于某存在長期不正當男女關系，并在其轉正期間施加不當影響，嚴重違背職業操守，敗壞單位風氣。”
“咳咳！”
伍彬書記略微停頓，咳嗽兩聲后，又字字珠璣的總結道：
“上述行為，不僅嚴重違反報社規章制度，更涉嫌構成貪污罪、受賄罪、侵犯商業秘密等刑事犯罪，相關證據鏈已基本完整，司法機關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
“不是……”
明杰徹底懵住了。
他懵的原因，并不是這些事情被領導知道。
這些都是報社里心照不宣的“規矩”，我虛報開支，那誰又沒有虛報呢？
我和采訪單位吃拿卡要，誰出去一趟又是空手而歸的呢？
我亂搞男女關系，你們他媽的比我更狠好吧，二組那個已婚少婦誰不清楚啊？
用這些“慣例”來針對自己，分明是借題發揮！
明杰不是傻子，他轉瞬之間就明白自己是得罪人了，腦海中飛速閃過近期的種種，很快就定格在下午這場剛剛落幕的產品發布會上。
這時，樓下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刺耳，像絞索一寸寸收緊。
“溯回對不對？！”
明杰猛地抬頭，嘶聲喊道：“我可以道歉！我現在就可以給溯回寫道歉聲明！”
無人搭理。
副總編畢秋白嘆了口氣。
明杰是自己看好的骨干之一，雖然這人毛病很多，但有才是真的，筆下的那些報道，明褒暗貶把國內企業損得體無完膚。
這種高超的春秋筆法，很受國外一些朋友看好。
只是可惜啊，這次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總編貝樊宇冷冷的掐滅煙頭。
這個蠢貨到現在都沒有明白問題的關鍵，溯回再厲害也只是在廣東，他們的手能伸到報社這種事業編制的單位里？
社長楊聞根本懶得搭理。
一個小時前，他接到一通來自首都的電話。
對方客氣的詢問：“楊社長，你們報社那篇《一場精心策劃的傲慢狂歡》，立場很有問題啊。在當前全力優化營商環境，鼓勵民營經濟發展的背景下，發表這種帶有明顯傾向性的評論，到底是在給外界釋放什么信號？”
雖然對方并沒有責問，但楊聞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連忙找出這篇報道，當看到那個姓的時候，頓時感覺高血壓上來了，眼前一片模糊。
我們整個報社，都在人家的管轄范圍內啊！
楊聞也是很果斷，當即把班子幾個領導找來，并且很快就做了“棄車保帥”的決定。
當然了，主要是明杰屁股底下確實有“屎”，貪財又好色，一抓一個準。
沒多久，稀稀落落的腳步聲在外面響起，進來幾位穿著警服的同志，二話不說就把癱軟的明杰帶走了。
楊聞他們倒是不擔心明杰胡亂攀扯，他但凡聰明點，也知道得罪整個行業沒什么好處。
并且還有一些隱秘他們還沒公布。
貪點嘛，最多是幾年。
要是那些隱秘捅出去，至少二十年起步。
就這樣，明杰如同一粒沙塵，輕輕就被寰宇“清明”了。
歸根結底，他的身份決定了這種結局。
如果是普通老百姓罵了格格，可能還真的沒什么辦法，哪怕跋扈如易保玉，也只能搖搖頭離開。
但是明杰這種在編的人，格格把你插在地里，說你是人參你就是人參，說你是土豆你就是土豆。
“聊聊吧，下面應該怎么辦？”
楊聞打破沉寂，對幾個班子同志說道。
把明杰交出去，這只是對他自己犯錯的懲罰。
可是作為報社，作為他的領導，還有著“失察失管”的責任，現在就是要商量如何消弭。
這些人也是老油條了，很快就商量出兩條“對策”。
第一，即刻開展轟轟烈烈的整風整紀運動。
針對近期個別人員暴露出的嚴重違紀問題，社黨委深刻反思、高度重視。
為徹底肅清影響、重塑形象，擬在全社范圍內開展一次深入的紀律整頓活動，力求通過“刮骨療毒式”的方式，切實提升本單位的公信力和戰斗力。
第二，認下一萬臺柚米手機。
“一萬臺”是楊聞的意思。
副總編畢秋白覺得有點太多了，畢竟單價就要3000多塊錢呢，這就要3000多萬，報社哪里有這么多經費。
“沒有就往下派送啊?！?/p>
楊聞不容置疑的說道：“我們的下屬單位、分支機構、采訪企業、還有各位的親戚和朋友，哪怕是咬著牙自掏腰包，也要吞下這一萬臺！”
“這不是具體的數字，而是我們道歉的誠意，也是我們認錯的態度?！?/p>
楊聞左右巡視著說道：“大家有沒有問題？”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聽見空調運轉的嗡鳴聲。
無人反對。
“那就這么決定了！”
楊聞當著班子成員的面，掏出手機撥通柚米官網上的訂貨熱線。
接通以后，那頭傳來客服小姐甜美的嗓音：“您好，這里是柚米客服0527號，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的？”
楊聞心想自己訂了一萬臺，肯定算是大客戶了，于是輕咳一聲，帶著幾分大客戶的矜持：
“為支持優秀國產品牌發展，我們經過集體研究，決定采購一萬臺貴司的手機。單位名稱是《第一財經》，地址是上海……”
“不好意思?！?/p>
沒想到的是，柚米客服非常誠摯的打斷：“感謝報社領導的厚愛，但是我們的手機已經沒有現貨了。官網上開通了預售登記業務，如果您還需要，請移步官網?！?/p>
楊聞：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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