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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的情況并不好，雖然看起來人沒什么事兒，但病情可以用病入膏肓來形容。羅浩也沒過多安慰陳嬌，他相信一名醫學生的基本素質。這時候說太多的安危的話，甚至杜撰出能活下去的理由，最后失望會更大。第二天一早，羅浩等在沈自在的辦公室門口。很快沈自在上班，羅浩直接問出心里的問題。“小羅，你以為我不想做？”沈自在微微抬頭，看著羅浩，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羅浩皺眉看著沈自在，他從沈自在的話里意識到了一件事——有人作梗！“沈主任，是核醫學么？他們現在一年能完成多少例粒子植入？”羅浩直接詢問。沈自在神情有些變化。羅浩看著年輕，臨床經驗以及各種潛規則卻熟到了骨子里面。就連粒子植入手術權的爭奪他也門兒清著呢。“咱們醫院有些特別。”沈自在清淡的說道，表情略有復雜。羅浩靜靜聽著。結合昨天陳巖反復叮囑，羅浩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陳巖似乎不斷地告訴自己——千萬別輕舉妄動。“粒子植入涉及放射源，是中核科技下屬子公司做的。每家醫院，只要有et-ct的，粒子植入的手術資格都歸核醫學。”“但咱們醫院吧，前幾年因為這事兒，核醫學科與放療科打了一架，核醫學科輸了。”“？？？！！！”羅浩驚訝。“我當時不自量力，還想爭取一下，結果差點沒被碾的粉身碎骨。”沈自在說著，看向羅浩。羅浩清楚，這就是學術之爭的一部分，血淋淋的，不是請客吃飯，沈自在說的并不夸張。“沈主任，放療有關于粒子植入的手術多么？”“他們？呵呵。”沈自在冷笑，“幾乎沒有手術例數，楊主任根本不懂穿刺技術，不敢做。”羅浩沉默。“小羅，要不就算了。”沈自在雖然有心攛掇，但猶豫了幾秒，最后還是勸慰道，“一個患者而已，沒必要爭。這事兒涉及的東西太多，咱介入科爭不過人家。”羅浩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凝神想著。“小羅，你坐下，聽我講。”沈自在起身，手壓在羅浩肩膀上，把他按在床上坐下，這才拍了拍羅浩的肩膀，“年輕人，火氣別那么大。”“我知道，沈主任。”羅浩言不由衷。至于羅浩知道什么，他并沒說清楚。“醫院里就這樣，學科強勢與否，主任強勢與否，決定了一些……”“沈主任，這些事我都懂。”羅浩忽然微笑，“強勢么，咱介入科雖然在全國不強勢，可在醫大一院院里面應該是最強勢的科室。”“呃……”“沒有之一。”羅浩坦然看著沈自在，簡單的陳述一個事實。沈自在認知中的羅浩極少這么霸道，一直都是溫溫和和的樣子，哪怕有人挑釁羅浩依舊是那般溫吞水的模樣。只有極少數幾次羅浩鋒芒畢露。可這次……生病的是醫科大學的一個陌生的學生，得的病還是癌癥晚期，治又沒法治，怎么跟踩了羅浩尾巴似的。“小羅，你先別急，這里面涉及的東西多了去了。”沈自在表情嚴肅的掰著手指給羅浩講。“大主任在這方面有著先天性優勢，放療科的老楊雖然不會穿刺，但占據著先天大義，就算是鬧到院里面……我知道你和幾位院長都熟悉，但是么。”“要付出多大代價你知道么？”沈自在看著羅浩的眼睛，想要看清楚羅浩為什么這么執著。“沈主任，有些事情不能用代價來衡量。”羅浩正色看著沈自在，“您給我交個實底兒，我去爭取，您不反對吧。”“我當然不反對，你要是把粒子植入這項技術爭取來，咱介入科的治療范圍擴大，我高興還來不及。但是呢，我不想把你當槍使，都是成年人，要權衡利弊。”羅浩微笑，“那就好，沈主任，您同意就行，我去和院里說。”“你……”沈自在一句話沒說完，羅浩便站起身，微微鞠躬。“那我抓緊時間，術前還需要很多東西，患者那面早做一天手術就少遭點罪。”沈自在見羅浩一臉篤定，心念一閃，點了點頭。羅浩轉身離開，沈自在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滿臉嚴肅的看著窗外。這種事兒可不是和院領導說一聲那么簡單。很多新領域的手術相互交叉、重疊，誰強勢就屬于誰，沒有必然之理。最典型的事兒就是心臟的介入手術，涉及到循環內科、胸外科、介入科甚至血管科。最后循環內科把手術給拿走，開展的相當好。類似的例子在醫院里數不勝數，血管外科把外周血管的介入手術給分走，很多家醫院也把輸液港歸到血管外科里。這沒有對或是錯。就像是沈自在說過的那樣，要看學科與醫院主任強勢與否。羅浩在院里的層面的確強勢，可學科么，就差了很多。粒子的供貨商能搭理羅浩？為了一個年輕的教授惹怒醫大一院放療科主任？沈自在并不看好羅浩。哪怕羅浩表現的很激進，很強硬，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初生牛犢不怕虎。不過呢，既然羅浩已經拿定主意，那就讓他去試一試好了，沈自在甚至期待著羅浩撞一頭包。走的太順不好，尤其是羅浩以為靠著院長就可以無所不能。醫院里的潛規則多了去了，哪怕院長也不可能全盤掌握。沈自在又想到楊靜和楊主任的強勢、霸道、不講道理，心中更是篤定羅浩必然會鎩羽而歸。……羅浩回到辦公室，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著醫生辦公室門外，陷入沉思。“羅浩，嘛呢？”陳勇問道。“想點事兒。”陳勇手指掐動，“放心去做，大吉大利。”“當然，我做事情還能有不成的？”羅浩抬眼皮子瞥了陳勇一下。“到底是誰給伱的自信？”“難道不是你給我祈的福么？我的自信來自哪，你不知道？”羅浩的反問讓陳勇無言以對。“你到底要干嘛？”陳勇好奇。羅浩只是笑了笑，拿起手機。“申主任，您在哪？”羅浩問道。“小師叔，別叫我申主任！”申主任強調道，“我出專家診呢，有事兒？”“我去找您。”羅浩說完，便掛斷電話，起身出門。來到門診，羅浩找到風濕免疫專家診，靜悄悄的坐在診室里等申主任看病人。有羅浩在一邊看著，申主任有些緊張，锃亮的頭頂開始冒油。好不容易給一個患者做了診斷，申主任一直在擔心診斷錯誤被小師叔當場打臉。不過好在羅浩一直沒說話，患者的病情也很單純，應該不存在誤診。直到患者離開，申主任這才放了心。“小師叔，你找我什么事兒？”羅浩見申主任沒叫下一個號，便抓緊時間說明情況。“放療科楊靜和楊主任好說話么？”羅浩說清楚事情后問道。申主任目瞪口呆。小師叔竟然要單挑楊靜和楊主任！還是涉及到科室利益這種根本性問題的領域！“小師叔，這事兒別做了。”申主任盤了盤他油光锃亮的禿頂，一臉愁容，“楊主任的脾氣比我還操蛋，不，甚至不能用操蛋來形容。”“怎么講？”“要是別的科室，我覺得不會有什么問題，但放療的楊主任……小師叔，你聽我一句勸，患者可以讓她回協和去看，不一定非要在咱醫院。”“你最近風頭正盛，我感覺吧，主要精力還是要用在優青的評選中。”“一個患者而已，犯不上牽扯太多精力。再說，去協和唄，跟誰都能交代得過去。”羅浩嘆了口氣。“小師叔，癌晚的患者多了去了，在醫院里，新生兒都有夭折的，一點都不罕見，你怎么還感同身受上了。”申主任努力安慰著羅浩，“去協和，那面你熟，我就不露怯了。”“嗯。”羅浩點了點頭。申主任很是欣慰。羅浩起身，“申主任，您看病吧，我先走了。”“小師叔！楊主任脾氣不好……總之你別不當真啊。”羅浩抬手，擺了擺，跟申主任道別。看樣子楊靜和楊主任不太好說話的樣子，羅浩心里想到。不過呢，羅浩也沒太過于在意。想要搶手術、搶術式，那就硬著頭皮上。做手術不是請客吃飯，尤其涉及到新手術術式。哪怕粒子植入并不算是什么新術式，但依舊如此。這次怕是不爭到頭破血流，這個術式是爭不來的。羅浩走出診室走廊，站在大廳里凝神沉思。“小羅，等人呢？”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馮子軒帶著幾個人走過來。“馮處長！”羅浩微笑，躬身，打招呼。表面上的文章羅浩做的十足十，任誰都挑不出來半點毛病。“害，別這么客氣，你干什么呢？”“正琢磨著咨詢您點事兒，這不就看見了么。”“哦？什么事兒？是你月底要去帝都么？”馮子軒問道。“馮處長，您這是干嘛呢。”“要清明假期了，我到處轉一轉，看看有什么隱患沒有。”馮子軒回答道，“你去我辦公室等我一下。”羅浩瞇眼睛微笑。馮子軒是一名很棒的醫務處長，論操心程度，比大舅林語鳴還要更甚。大舅可以自己刷臉去搶白蛋白，馮子軒在放小長假前巡視醫院。這些工作都是可做可不做，做了也沒有任何好處，但他們還是堅持著。羅浩對馮子軒的好感也與日俱增。還是先咨詢一下馮子軒的好，羅浩來到醫務處處長辦公室門口靜靜的等著。沒多久，馮子軒風風火火的回來。“小羅，你找我是要請假么？”馮子軒笑呵呵問道，“去印度給南微做4期臨床的事兒你直接去，打個電話說一聲就行，還跑一趟。”進了屋，羅浩坐在馮子軒對面，微微皺眉，卻沒說話。馮子軒有些奇怪，他和羅浩四目相對，也沒主動詢問。倆人跟老僧入定一樣相互看著。過了很久，羅浩才打破了沉默。“馮處長，不是4期臨床的事兒。”羅浩慎重的說道。無論是沈自在還是申主任都對楊靜和楊主任有所畏懼，真是見了鬼。尤其是申主任，遇到誰都敢懟兩下，可一說到粒子植入就犯了難，幾次三番建議自己把患者送去協和。肯定有貓膩。“哦？你說。”馮子軒見羅浩一臉嚴肅，知道事情不對，也嚴肅起來。羅浩把事情簡單敘述了一遍。“你要做粒子植入？”“嗯。”羅浩點頭。馮子軒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羅浩，羅浩絲毫不退縮，眼睛直勾勾和馮子軒對視。幾秒鐘后，馮子軒笑道，“楊靜和楊主任可沒那么好說話，這事兒我建議你還是算了。”“？！”羅浩頭頂差點冒出表情包。“一個患者，犯不著。”馮子軒認真解釋，“你去找金院長、莊院長，院里的層面可能會同意，畢竟能者上么。但到最后你還是做不了手術，吃虧的是你，也是患者。”羅浩挑眉。一股子英氣迸發出來，馮子軒感覺有些晃眼睛，瞇眼看著羅浩。“想要做也行，院里沒問題，我去和金院長說。”馮子軒輕聲細語的說道，“不過呢，你還是先和楊靜和楊主任說一聲。唉，小羅，我跟你講，粒子植入沈自在不是沒爭取過，鬧到了院里面，最后怎么樣。”“是啊，馮處長，最后怎么樣？”羅浩追問。“粒子植入，最起碼你得有粒子吧。”馮子軒道，“沈自在弄不來粒子，手術怎么做！”羅浩恍然大悟。“醫大四院是省內粒子植入開展最好的醫院，為什么？還不是因為從前他們沒有核醫學科，歸到咱醫大附院體系后一切打亂從頭來，他們介入科的主任抓住這個時間點開展了粒子植入。”“你也別想著從醫大四院調粒子過來，那東西有輻射，好像都要特殊保存。一家醫院一個負責人，咱們醫院不是核醫學科，是放療科，具體的負責人是楊靜和楊主任。”“我的意見你知道，如果你想做，我現在就去和金院長匯報，但我是真弄不來粒子。”羅浩微微頷首。“小羅，有些事兒你別一根筋，介入手術、4期臨床、優青評選，你今年的事兒太多，沒必要給自己添麻煩。”馮子軒繼續勸羅浩。不過見羅浩不說話，馮子軒知道羅浩犯了倔脾氣，肯定要試一試。“你要是想弄就試一試，沒事，有我在，再大的事情也給你按下去。”“謝謝馮處長。”“害，自己人，不用這么客氣。”馮子軒擺了擺手，“不過我話放在前面，不建議你做粒子植入。”“我去找楊主任商量下？”羅浩問道。馮子軒無奈的搖了搖頭，“你要是實在想的話就去吧，但是呢楊主任……”他沉吟著。“馮處長，您有什么話就直接說，沒事的。”羅浩認真說道。“我給你講件事兒。”羅浩正襟危坐，認真聽馮子軒的話。“前些年楊主任剛當上放療科主任，為人呢，比較跋扈。他也是囂張慣了，和那時候院護理部主任有一腿。”“……”羅浩愣住。自己沒想聽這些桃色八卦。但看見馮子軒一臉認真的樣子，羅浩也沒說什么，繼續硬著頭皮聽下去。“護理部主任的愛人也有背景，這個就不展開了。后來有一次兩人被堵在護理部主任的家里……”羅浩實在忍不住了，“不能出去開房么？非要在家里。”“害，據說是楊主任想對著護理部主任結婚照，咳咳咳。這樣，比較有感覺。”艸！有毛病，羅浩心里給了這位楊主任一個定論。“被發現了，但楊主任卻反客為主，沒光屁股跳樓，而是慢悠悠穿上衣服，一路殺出來。”“！！”“護理部主任的愛人被打成肋骨骨折。”馮子軒嘆了口氣，“當時的院長震怒，結果楊主任跑到帝都去了。”帝都。羅浩點了點頭。這貨還真是沒什么出息，為了這點破事竟然要動用自己的根本。類似的能量就像是人的元氣，用一口少一口，楊主任竟然把寶貴的資源用在這上面，也的確是個人才。“咳咳，當時我還是醫務處的干事，了解的不多。但我知道那時候老院長有多跋扈，就這，都解決不了楊主任。過了1個多月，人家安安靜靜回來上班，跟什么都沒發生過似的。”“就沒啥事兒了？”羅浩問道。見羅浩并不驚訝，馮子軒笑道，“我估計楊主任也是斷了往上走半步的想法，就當個主任，有人把他給保了下來。”“再往后，護理部主任調去社區，風平浪靜。這些年，楊主任倒是汲取了一些經驗，沒再把事情鬧的這么大過。”羅浩沉默。“前年，腫瘤科分出腫瘤4病區，缺人。主任看中了放療的一個醫生，先做醫生工作，許諾來了就當帶組教授，然后去找莊院長。”“上下都同意，但楊主任不同意。他后來拎著兩把菜刀去腫瘤4的主任辦公室，菜刀砍在辦公桌上，指著鼻子說薛醫生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死人，別想走！”“等等！”羅浩馬上抬手，“馮處長，您說是前兩年，開始掃黑除惡了么？”“早都開始了。”馮子軒苦笑，“人家是真敢動刀，有精神病的證明。”“精神病的證明……”羅浩也啞然無語。“所以呢，誰愿意惹一個精神病，你說是吧。”馮子軒勸道，“小羅，你別跟他一樣的，我說的是真的。”“可那個學生當時去參加了獻血。”馮子軒一怔。他冷若磐石的心忽然微微一顫。就因為這個？！小羅執意要硬撼楊靜和楊主任，就因為那個學生參加獻血的舉動？這不是傻么。但正是這種傻，讓馮子軒的心柔和了少許。沉默了幾秒鐘，馮子軒笑道，“小羅，你去找楊靜和楊主任聊聊也行，別打架。你年輕氣盛，前途遠大，別搭理個精神病。”“嗯嗯。”羅浩點頭。“有事，來找我。我和楊主任有些關系，他怎么也得賣我三分薄面。”“好，謝謝馮處長。”羅浩也不啰嗦，站起身鞠躬。“害，都說了別這么客氣。”馮子軒擺手，“記住，心平氣和！”“好咧。”羅浩離開醫務處，回想馮子軒說的那些事兒哭笑不得。他倒是見過一些不像是醫生的醫生，可這位楊主任帶著精神病的診斷大搖大擺的當主任，真是撓頭。精神病人相當于免死證明，這事兒誰都知道。雖然羅浩明知道楊靜和楊主任未必、或是根本沒有精神病。荒謬的事情很多，就像是家里養的狗狗傷了人，主人要承擔連帶責任；可家里的小孩殺了人，家長卻一點責任都不用付。精神病么？羅浩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去。長期主線任務肯定要做、陳嬌也必須要精心治療。楊靜和楊主任只是個精神病而已，羅浩一邊往放療科走，心里一邊盤算著。來到放療科主任辦公室門口，羅浩抬手敲門。“咚咚咚~”“進。”羅浩推門，看見楊靜和楊主任坐在電腦后面，正在看影像。“楊主任好。”羅浩鞠躬，客客氣氣。“羅……羅教授？”楊靜和楊主任見是羅浩，也怔了一下，“進來進來。”楊靜和楊主任的臉上露出笑容，“小羅教授，稀客，你怎么來我這兒了？是有人要做放療么？你打個電話知會一聲就行，沒必要跑一趟。哈哈哈。”“楊主任，我遇到了點麻煩。”羅浩坦誠的說道。“進來坐，進來坐。”楊主任很熱情。最起碼剛一接觸，羅浩沒感覺到楊主任有精神病的趨勢。楊主任個頭很高，站起來跟鐵塔似的，皮膚有些黑，給人的壓迫感十足。但偏偏滿臉笑容，讓他的形象有些撕裂。羅浩沒理會壓迫感，這時候他感覺系統給自己的傳武技能或許會用得上。關上門，羅浩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了一遍。“楊主任，這個患者我想救。”羅浩認真說道。“哦，醫科大的學生啊。”楊靜和楊主任的笑容頗值得玩味，他沉吟了一下，問道，“小羅教授，你為什么這么堅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