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木領(lǐng)南部的森林。
隨著湛藍色的蝴蝶微微一閃，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浮現(xiàn)在了此地。
環(huán)顧著四周茂密的橡樹，布蘭希婭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小聲呢喃自語。
“真是……不可思議，這里……真的不是銀松森林？！而是暮色森林？！”
她的身上穿著一件漆黑色的晚禮服長裙，端莊內(nèi)斂的花紋越過纖細的腰肢，收束在雪白的深谷。
若非那環(huán)繞于脖頸的骸骨項鏈，以及散發(fā)著不祥之氣的黑色唇釉，路過的獵人搞不好會將她誤認為迷失在森林里的貴婦人……而非來自于地獄的魔鬼。
至于她臉上的驚嘆與彷徨，也與迷路毫無瓜葛，純粹是震驚于魔王大人深不可測的實力！
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她的記憶里，銀松森林與暮色森林可是隔著幾百乃至上千公里那么遠。
一個在萬仞山脈的最南邊，而一個在萬仞山脈中段西側(cè)！
當然，最讓她震驚的還不是兩者地理上的距離，而是自己在跨越了亞空間的通道之后，竟然沒有受到亞空間的反噬??？
這簡直顛覆了她對亞空間的理解！
“……這是魔神賜予我的力量，可以快速跨越遙遠的距離而不受亞空間的影響。”
面對那布蘭希婭崇拜的眼神，羅炎隨口編了個理由，接著視線飄向了自己的右手。
他用威嚴的聲音說道，“布蘭希婭，你的手……是不是可以松開了？”
“啊……抱歉陛下，我實在是太驚訝了，請原諒我一時的無禮?！?/p>
布蘭希婭作出無辜的表情，依依不舍地松開了手，不過那細長的指甲卻是別有用心地在某人手心輕輕撓了一把。
羅炎：“……”
這個不害臊的老家伙，都多少歲了……
干這種事情不會臉紅嗎？
也許是因為剛剛升格到了鉆石靈魂的緣故，這位絕境城的城主變得格外“放肆”，居然膽大到連自己的陛下都敢調(diào)戲。
不過想想也是。
她之前的領(lǐng)主雷吉·德拉貢也才到鉆石級而已，如今身為鄉(xiāng)下痛魔的她居然和前魔王一個檔次了，野心可不就膨脹了嗎？
每一個從自己這兒得到恩惠的人，都總想著得到更多。
唯獨一個叫卡蓮的凡人是個例外，經(jīng)常因為一些小事情就莫名其妙的滿足。
羅炎決定不和自己的“荊棘魔將”一般見識，畢竟接下來還有事兒要她去做。
將目光投向了黃昏城的方向，羅炎用威嚴的聲音繼續(xù)說道。
“混沌的爪牙已經(jīng)向我們的附庸宣戰(zhàn)，臣服于我的圣女正率領(lǐng)救世軍從雀木堡出發(fā)，向獅鷲崖領(lǐng)的方向進軍。”
“不出意外，包圍黃昏城的綠林軍勢必會再次派出一股力量前往雀木領(lǐng)，以牽制目前正在進攻獅鷲崖領(lǐng)的救世軍。”
“我需要你在此地等候，替我們的附庸守住南部邊境，擊潰一切來犯之敵?！?/p>
早在之前大墓地通過傳送陣向雀木領(lǐng)輸送糧食的時候，大墓地的眾惡魔們便知曉他們尊敬的魔王大人，已經(jīng)通過“邪惡的手段”俘獲了暮色行省的圣女。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何況混沌不只是圣西斯的宿敵，同樣也是地獄的宿敵……
布蘭希婭的嘴唇勾起了一抹妖異的笑容，修長的指甲捏起裙擺，優(yōu)雅地欠身行禮。
“遵命——”
“我親愛的陛下?！?/p>
威嚴的身影消失在了她的面前，幻化成一只湛藍色的蝴蝶。
布蘭希婭恭敬地頷首，直到那只美麗的蝴蝶朝著天空飛遠，這才雄心勃勃地轉(zhuǎn)身離去。
視野拉向了天空。
一公里外的山丘之下，一道道身披漆黑色甲胄的士兵，正列著整齊的方隊從那深邃幽暗的洞穴中走出。
他們紀律嚴明，眼神凌厲，渾身散發(fā)著滲人的殺氣，背上更是背著一把巨大如短炮的重弩！
他們是絕境城的黑龍弩手，數(shù)量約有五千余！不但每一名戰(zhàn)士都有著魔人的血統(tǒng)，更是每一人都有著不遜色于青銅超凡者的實力！
魚貫而出的不只是黑龍弩手，還有一具具身披甲胄的骷髏勇士！
他們或手持鋼刀，或手持長戟，身著北峰城鋼鐵廠鍛造的鋼甲，仿佛行進在大地上的鋼鐵洪流，就連整片森林都在那明晃晃的刀鋒下顫栗！
那浩浩蕩蕩的規(guī)模足有三萬之眾，除去少數(shù)領(lǐng)取任務參與到劇情中的玩家之外，皆是由絕境城侍僧召喚的亡靈！
每一支“百人隊”的背后，都有一名身披黑袍的精鋼級侍僧跟隨。
他們就像是坎貝爾列兵兵團的軍樂手，為那活死人組成的軍隊指引前進的方向。只不過他們演奏的并非活人的鼓點，而是用咒語編織的死亡序曲！
經(jīng)過兩年的休養(yǎng)生息，如今的絕境城已是兵強馬壯，今非昔比！
現(xiàn)在——
正是讓至高無上的魔王大人，檢閱它的強悍與忠誠的時候！
……
魔王的大軍悄無聲息地部署在了雀木領(lǐng)南側(cè)邊境的森林。
而另一邊，“煉金師”吉恩率領(lǐng)的十萬大軍已經(jīng)挺進了獅鷲崖伯爵領(lǐng)的邊境！
根據(jù)前方斥候的報告，高舉圣女大旗的救世軍就在距離他不到五十公里的山谷駐扎，正不斷派出多股力量，圍剿盤踞在該地區(qū)的綠林軍殘余。
他們似乎使用了很新奇的武器，有點像是矮人的步槍，但又比后者的威力大了不少。
不止如此，據(jù)說這幫家伙還裹挾了流竄在這片土地上的亡靈。
雖然他們狡猾的編了個故事，將那群邪惡的玩意兒包裝成了“圣靈”。
面對救世軍連綿如潮水的攻勢，阿卡的殘部已是日暮西山。
雖然那些家伙仍然在試圖抵抗，不過顯然敗退也只是時間問題。
甚至于，他們之所以還在抵抗，也僅僅只是畏懼于阿卡的殘暴。
他們并不知道，自己的頭兒已經(jīng)死了。
站在丘陵上的吉恩舉起單筒望遠鏡，眺望了一眼周圍的地形。
這里視野開闊，前方是一片平原，中部有一條小河穿過，連接著幾座零星的村落。
它們正好在下風口上。
感受著喧囂的風兒，吉恩冷笑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
“這兒的地勢，就在這里駐扎好了?！?/p>
站在他身后的兩名萬夫長相視一眼，低聲說道。
“老大，我們不繼續(xù)向前嗎？”
“布倫南剛剛打下獅鷲崖堡，兵力必然有所折損，而且他手上的弟兄一定都累得夠嗆！我們現(xiàn)在出擊正好以逸待勞，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別把我們的對手想那么簡單，連阿卡都死在了他們手上，搞不好他們手上還藏著我們不知道的底牌……塞拉斯那個老狐貍未必會告訴我們?！奔鞯α诵Γ壑虚W過了一絲狡猾，仿佛早已看透了塞拉斯的打算。
他知道那家伙想干什么，無非是想讓自己去做那家伙的祭品。
他可不傻。
作為綠林軍的十二頭目之一，他當然會完成塞拉斯交給自己的任務，替死去的阿卡報仇，但他有自己的節(jié)奏和辦法。
站在他身后的軍官面面相覷，一是不相信那個總是慈眉善目的塞拉斯大人會這么做，二是不理解自己的頭兒想干什么。
再怎么也不至于瞞著自己人吧？
這有什么好處呢？
吉恩當然不會和他們解釋。
一群祭品而已。
“……既然是以逸待勞，不如就在這里?！?/p>
將布置防線的任務交給了手下，吉恩獨自一人離開了營地，來到了先前在丘陵上看見的那條小河旁邊。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接著從長袍之下取出了一支圓底玻璃瓶。
那瓶中盛滿了綠得發(fā)黑的液體，其中散發(fā)著令人不祥的混沌之氣。
那是通過九百九十八顆心臟獻祭而得到的混沌魔藥，同時也是烏爾戈斯親自賜予他的智慧，足以為數(shù)十萬人帶來永恒的賜福！
吉恩將纏繞在嘴巴上的繃帶扯下，露出了那只被魔藥腐蝕毀容的下巴，以及那掛在嘴角的猙獰與癲狂。
“……呵呵，你以為老子會像阿卡那個蠢材一樣，和這群來歷不明的神棍們來一場硬碰硬的對決嗎？”
自私自利的偽信者們還在為誰先去死而互相算計著，而真正虔誠的仆人已經(jīng)主動張開雙臂擁抱了永恒！
吉恩毫不懷疑，自己是這片土地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正讀懂了“永饑之爪”意志的人。
拇指挑開了瓶口的軟木塞，他將從混沌那里祈求來的恩惠，全部倒在了河里。
只一瞬間，那綠得發(fā)黑的魔藥便潤物細無聲地消失在了河里。
那不僅僅是下游十數(shù)萬村民的水源，同時也是駐扎在這一帶的十萬綠林軍的水源……
這一刻，他們將共同前往虛空彼岸的世界，在無盡繁榮的巢都中達到永恒！
“贊美偉大真神烏爾戈斯！”
“請為我腳下奔流不息之河，降下無盡的恩惠與豐饒！”
他張開雙臂，如殉道者一般，步入那流淌不息的墨綠色之河。
從腳下的河中舀起了一瓢，他猶如痛飲美酒一般，將澄澈透明的甘泉灌入喉中。
“我將飲下第一口甘泉——”
“我將最先成為永恒！”
河流的下游，一名骨瘦嶙峋的孩子正拎著水桶在河邊取水。
饑餓令他眼冒金星，意識恍惚，挪騰一步都仿佛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若不是家里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若不是母親讓他帶著自己那份堅強地活下去，他搞不好早就放棄了，更不會堅持到這里。
恍惚中，他聞到了河中飄來的香氣，那是他最愛的南瓜湯的味道。
這里怎么會有南瓜湯？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向前尋覓，只見那澄澈透明的小河，不知何時竟是變成了一片金黃而粘稠的海洋，就像那流淌不盡的蜜釀！
“圣西斯在上……”
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切，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饑餓終究壓過了理智，木桶掉落在地。
心中懷著一絲虔誠的僥幸，男孩顫抖著匍匐在河邊，小心翼翼地將嘴湊了上去。
他淺嘗了一口，只一瞬間，眼中滿是驚喜。
好甜！
男孩的臉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趴在河邊酣暢淋漓的牛飲，恨不得將整條河流都灌進自己的胃里……
而就在不遠處，一名同樣來打水的村民驚恐地看著河邊，手中的木桶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雙腿因為恐懼而不可控制的顫栗，嘴里只剩下不著調(diào)的聲音。
“……怪，怪物！”
那是一只約莫兩米高的怪物，纖細的四肢襯托著臃腫的身軀，就如同灌滿了氣的巨型蟾蜍，滿身的膿皰里醞釀著不祥的氣息。
那怪物緩緩地轉(zhuǎn)過頭，兩只濃黃色的眼睛盯著那個村民，似是天真無邪的眨巴了一下。
那村民被嚇得魂兒都沒了，轉(zhuǎn)過身尖叫地朝著村子里的方向跑去。
“混沌！是混沌的怪物！”
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但地獄的惡魔不長這樣，森林里的魔獸更沒有這么丑，想來也只能是混沌里的玩意兒了。
事實上，他猜得沒錯。
那怪物“嘎”地叫了一聲，就像報喪的烏鴉，雙腿猛地發(fā)力躍向了那個逃跑的村民，將他撲倒在地。
那張貪婪的大嘴掛滿了唾液，卻沒有一口咬下，而是吐出一根細長的吸管，戳進了那村民的肚皮。
“啊啊啊——?。?！”
那村民驚恐地掙扎，死命尖叫，試圖掙脫怪物的鉗制，但很快便沒了力氣。
他整個人腫得像被吹大的氣球一樣，并且越腫越大，被“永饑之爪”的賜福硬生生撐起，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氣。
一顆鮮活的“混沌卵”就這么誕生了，那腫脹的人皮之下醞釀著勃勃生機。
不同于“詭譎之霧”的混沌卵，“永饑之爪”的混沌卵孕育的并非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噬心魔，而是一切來源于本世界、并且被扭曲之后的東西。
譬如半人高的蟑螂，臉盆一般大的蒼蠅，壯碩如牛的青蛙等等。
總之，那都是些在奇幻世界不多見，卻在“廢土”上很常見的東西。
“嘎——！”
那墨綠色的“巨型蟾蜍”發(fā)出了酣暢淋漓的叫聲，仿佛是在宣泄播種之后的歡愉。
隨后，它尋著記憶中的方向，蹦蹦跳跳地朝著家的方向?qū)ひ捔诉^去。
它終于找到了擺脫饑餓的方法！
它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這份扭曲的喜悅，帶去它深愛的人兒們那里……
……
沸騰的狼煙仍在暮色行省的大地上肆虐，而就在那黃昏城的西側(cè)，混沌的腐蝕似乎醞釀出了比混沌神選還要不得了的東西。
當高舉著圣女旗幟的救世軍終于肅清了流竄在獅鷲崖領(lǐng)一帶的叛軍，并將前線推進至黃昏城以西的時候，映入眾人眼簾的卻是一副令所有人都為之沉默的圖景。
臃腫的蟾蜍在腐敗的平原上鼓動著腮幫，銅鈴大的眼睛四處游動，尋覓著獵物的蹤跡。
渾濁的濃霧籠罩了整片平原和鄰近的森林，濃霧的背后還隱約可見如獅鷲一般雄壯的蚊蠅。
它們發(fā)出嗡嗡嗡的噪聲，數(shù)以萬計，令人毛骨悚然的吸管猶如倒束的長戟！
還有流竄在茂盛草叢中的水蚤和蟑螂，以及腫脹如牛的老鼠。
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已經(jīng)沒有活人的蹤跡。
甚至別說是人的蹤跡，就連森林里的麋鹿，河水里的魚，都被那虛空中的邪靈腐蝕成了別的東西……
為了阻擋救世軍的腳步，綠林軍以自身的靈魂和血肉為祭品，率先殺死了自己！
望著眼前的人間煉獄，卡蓮只覺得心臟和小腹一并微微抽痛了下，忍不住雙手捂住了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神子大人在上……
克制著嘔吐的沖動，她從唇齒間擠出了一句顫抖的祈禱。
“這是……何等的褻.瀆?！?/p>
看著眼前那猶如地獄一般的景象，救世軍眾將士眼中無不燃燒著怒火，緊握著手中的兵器。
不過在那怒火的背后，也有一絲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他們之前的對手姑且還能算是人，如今卻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怪物。
他們到底只是團結(jié)在圣女旗幟下的農(nóng)民，此前見過最夸張的魔物也無非是霜狼或者巨熊，又或者偶爾降落在領(lǐng)主老爺城堡上的獅鷲。
誰也不知道這些玩意兒該怎么對付……
此刻仍然能保持樂觀的家伙，恐怕也只有麥田村的老祖宗們了。
“臥槽……”
“這些怪物的造型有點別致啊。”
“嘔……還好我已經(jīng)吃過晚飯了?！?/p>
“嗷嗷嗷我的大刀已經(jīng)饑渴難耐了！”
圣靈們發(fā)出咯吱嘎嘣的聲音，似乎在訴說著心中的震驚。
身負大劍的岡特眼中同樣閃過一絲錯愕，不過很快那錯愕的表情便化作了憤怒，以及一絲藏不住的殺意。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殺意，那游蕩在迷霧中的魔物們都看向了他，發(fā)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那是魑魅魍魎的奸笑，似乎是在為這顆鮮活的靈魂到來而興奮不已。
它們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
恨不得現(xiàn)在就開始大快朵頤！
就在它們看過來的一瞬，站在圣女旁邊的岡特已經(jīng)動了。
他的速度極快，快到玩家們甚至看不清他是何時出手的。
兩米長的巨劍如刺破濃霧的雷霆，在腐敗的平原上刮起了一道颶風，所到之處尸骸滿地，皆是一片血雨腥風！
混沌的宵小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的大劍每一次揮舞，便有數(shù)十只扭曲的生靈化為粉齏！
殺——！
怒火燃燒的他眼里只剩下這一個字，恨不得用手中之劍將這塊腐爛而丑陋的瘡疤，整個從奧斯大陸的版圖上挖去！
被混沌之卵孕育的魔物不斷向他沖去，一波接著一波，前赴后繼！
布倫南吃驚地看著岡特的身影，再次被這位半神級強者的恐怖實力刷新了認知。
他本以為自己拼盡全力，怎么也能與這位傳說中的劍圣過上三招，但現(xiàn)在看來很明顯是自己想多了。
他能有機會把兵器亮出來，恐怕都是對方念在同為人族的份上讓著自己……
面對混沌的怪物，岡特便沒有給它們拔劍的機會，而它們顯然也沒有那東西。
布倫南向一旁的卡蓮投去視線，用眼神詢問她是否要把大軍壓上去。
卡蓮沉思良久，輕輕搖頭。
“先等等……”
那片濃霧總給她一種不祥的感覺，直覺告訴她現(xiàn)在絕不是全軍出擊的時機。
或許也正是出于這樣的顧慮，岡特才決定獨自一人上前試探。
他們這時候沖上去只會添亂。
雷登顯然也是這么想的，遵從圣女殿下的命令，吩咐榴彈騎在側(cè)翼待命，前軍按兵不動，中軍與后軍后撤兩公里待命。
遠處的丘陵上，一道翠綠色的身影正站在樹林之間，就如一根從樹杈上垂落在地的蔓藤，與周圍的樹影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不是別人，正是綠林軍的十二頭目之一——“煉金師”吉恩。
即便他此刻的模樣，別說是他的弟兄們，恐怕就連他親媽都未必認得出來自己。
不過，那并不重要。
畢竟他們早就已經(jīng)死了，先行一步去了烏爾戈斯的巢都里。
自從完成了這場盛大的獻祭，并飲下了被混沌賜福的河水，他的實力已經(jīng)成功突破了鉑金級的瓶頸，正式達到了鉆石級！
當然——
膚淺的超凡之力等級，根本不足以計算他的實際戰(zhàn)斗力。
唯有半神強者才能獨當?shù)陌偃f大軍，他憑借一己之力同樣可以！
而且不費吹灰之力！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他也相當于半神，甚至還在半神之上！
至少，他自己是這么認為的。
唯一出乎吉恩意料的是，他沒想到對面手上也有個半神，而且是傳說中的磐巖劍圣！
那個在黃銅關(guān)將食人魔部落殺得聞風喪膽的家伙，居然悄悄地出現(xiàn)在了這里。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哈！難怪瑪拉基莫名其妙的死了，阿卡也根本不是對手！這么說來，布倫南叛逃倒也是情有可原了！這個膽小如鼠的家伙……”
看著平原上那個揮舞著大劍、如入無人之境的劍士，吉恩的臉上掛滿了扭曲的笑容，借助叢林的陰影壓抑那嘲笑的聲音。
塞拉斯果然沒安好心，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藏著不報，忽悠兄弟們一個接一個上去送命。
得虧自己留了個心眼兒，否則恐怕也和阿卡那個憨憨一樣，早早回歸永饑之爪的懷抱了。
那怎么能行？
他還沒開始享受呢！
不過，塞拉斯的賬可以等等再算，眼下先得解決掉這個劍圣。
他的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芒，用夢囈似的聲音喃喃自語。
“呵呵，真是了不起……”
“就是不知道你的領(lǐng)域，能不能勝過我的‘領(lǐng)域’。”
……
暮色行省的酣戰(zhàn)還在持續(xù)。
就在卡蓮率領(lǐng)的救世軍與“煉金師”發(fā)生接觸的同一時間，“黑獸”斯隆率領(lǐng)的十萬大軍也在朝著雀木領(lǐng)的方向挺進。
用不了多久，他們便會與埋伏在那里的絕境城黑龍弩手撞個滿懷。
算上正在發(fā)生的黃昏城圍城戰(zhàn)，以及靜水灘領(lǐng)陷入僵持的攻防，四場戰(zhàn)役掀起的大火幾乎要將整個暮色行省燒成灰燼……
奔流河的上游正是一片腥風血雨，下游的坎貝爾公國卻是一片歌舞升平。
混沌的腐蝕雖然陰狠毒辣，但暫時還腐蝕不到這里。
就在這風雨飄搖之際，一艘遠洋輪船忽然出現(xiàn)在了奔流河的入海口。
那里坐落著一座欣欣向榮的海港，同時那也是整個漩渦海東北岸最繁榮的港口，每天都有成箱成捆的貨物從這里進出。
新工業(yè)區(qū)的紡織品是這里最暢銷的貨物，其次是銀松鎮(zhèn)的紅酒。
不過要說最賺錢的貨物，那還得是科林集團從新大陸開采的鉆石！
那些亮晶晶的石頭不但自身散發(fā)著攝人心魄的魅力，更是天然的魔法材料。
不只是學邦的魔法師們將其視若珍寶，各國的王侯貴族們更是對其趨之若鶩，不惜花重金搜羅，只為了讓那最閃耀的光芒出現(xiàn)在自己的王冠上。
時至今日，“艾琳之眼”的傳說仍然是雷鳴城的市民們津津樂道的故事，和科林親王帶來的財富神話一起被吟游詩人們傳唱。
只是誰也不知道，那位殿下什么時候才會再次回到這里……
一個普通的清晨，晨曦的微光穿過薄霧，點亮了海港邊的波光粼粼。
站在碼頭上的港務人員打著哈欠來到了辦公室，卻正好看見遠處的海面上升起了一面紫月旗。
紫月旗……
紫月？！
港務人員愣在了原地，手中的咖啡杯“咚”的一聲撞在木桌上，污漬灑了一桌。
顧不上被弄臟的賬本，他抬起胳膊使勁揉了揉眼睛，直至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張睡眼惺忪的臉徹底變成了驚喜。
“噢！圣西斯在上！是科林——！”
科林殿下回來了！
他的尖叫才叫到了一半，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慌忙沖出了門外，先是奔向了皇后街那個門前種著紅楓樹的茶館，接著又想起忘了帶錢，于是又掉頭奔向了安第斯家族的銀行。
顯然，對科林殿下心懷虔誠的不止他一人。
雷鳴城的港口雖然每天都很忙，但從未像今天一樣著急。以至于第一艘貨船還沒靠岸，岸上的人們便如著了火一般東奔西跑，沒啃完的面包和烤腸散落滿地。
隨著一聲嘹亮的汽笛，掛著紫月旗的蒸汽輪船緩緩靠近了碼頭，驚起了一群大快朵頤的海鷗。
同時落下的還有一只色彩瑰麗的蝴蝶。
它似乎來自遙遠的異域，那雙攝人心魄的翅膀輕輕扇動著，就像神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