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城的郊外，一片泥濘的場地上，氣勢十足的吼聲在數(shù)百人頭頂回蕩，催促著這些新兵蛋子在泥巴地里奔跑。
不只是奔跑，他們還得保證腳步整齊劃一。因為只有保證步調(diào)的一致，才不會讓前胸貼著后背的他們撞在一起摔倒。
這些年輕的小伙子都是新入伍的征召兵，只有大概一半人曾經(jīng)接受過軍事訓(xùn)練。
在前往暮色行省解救他們的同胞之前，他們需要先在新兵營里接受為期兩周的訓(xùn)練，然后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列兵，站到自己的連隊里。
留給他們的時間很短。
不過所幸的是，他們的教官本來對他們也沒有給予太大的期望。
他們只需要學(xué)會開槍，裝填，以及在槍林彈雨中穩(wěn)住陣型，盡量不要在敵人丟盔棄甲之前率先逃跑，維持陣線的穩(wěn)固。
真正負(fù)責(zé)擊潰敵軍陣線的，還得是公國的騎兵。
他們不但接受過專業(yè)的訓(xùn)練，還擁有凡人難以企及的超凡之力！
即便是面對被混沌賜福的怪獸，他們也擁有一戰(zhàn)之力！
當(dāng)然，這次三叉戟騎士團不會上場，畢竟對手只是一群農(nóng)民。
而且還是沒經(jīng)過訓(xùn)練的那種。
“動作快點兒！你們這群豬玀！”
“敵人可不會等你們慢慢吞吞地找到自己的隊形再開火！在你們找到東南西北之前，他們的弓箭和草叉就會戳爛你們的屁股！”
“把你們的胳膊抬起來！該死的蠢貨，我沒讓你舉過頭頂！”
終于有人撐不住了，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看著迎面走來的教官，那小伙子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嘴巴哆嗦著說道。
“教官，我……”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被一只粗壯有力的手捏住了脖子，像拎小雞似的從泥坑里拎了起來。
“把你的嘴給我閉上！你的嘴里只有一句話，那就是‘是長官’！”
“我我……”
“你的回答！”
“是！長官！”
“很好！現(xiàn)在滾回你的隊伍里，以及，你們今天所有人的任務(wù)都得再加兩圈！因為你們之中出了一個懦夫！”
新兵營里的喊聲震天動地，熱血沸騰的訓(xùn)練還在繼續(xù)。
比起他們即將經(jīng)歷的殘酷，這點辱罵根本算不了什么。
每一個老兵都清楚，只不過是正餐之前的前菜罷了……
比起拿著這些小伙子的命去換土地的王公貴族，他們才是真正的為他們好。
而在新兵營的另一邊，一支極為特殊的部隊卻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畫風(fēng)。
這些士兵人高馬大，但個個都是一副不大聰明的樣子。
平時訓(xùn)練的時候，他們不是沒精打采，就是指東往西。
而最讓教官無語的是，甭管怎么拿鞭子抽他們，他們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臉上壓根看不到害怕，最后只會把那些累壞了的教官氣出內(nèi)傷。
一拳一個嚶嚶怪：“媽的，怎么到了游戲里還得軍訓(xùn)啊？”
專業(yè)維修核潛艇：“不訓(xùn)行不行啊？”
村口燙頭王師傅：“狗日的策劃，想做個活動咋這么難，真是醉了。”
伐伐伐木工：“要不要真實到這種程度啊？！”
一拳一個嚶嚶怪：“MMP！看在土地的份上，爺忍了！”
新兵營的教官們將他們稱為“傻子軍”，因為他們真的很傻，腦袋里就像摻了沙，既聽不懂指揮，也走不出整齊劃一的步調(diào)，甚至連基本的嚴(yán)肅都做不到。
負(fù)責(zé)訓(xùn)練他們的教官甚至都有點搞不懂了，他們到底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在故意唱反調(diào)。
但一想到這些人可能也不愿意這樣，只是先天智力存在缺陷，于是那些恨其不爭的眼神又變成了同情。
他們可以懲罰不服從安排的刺頭，但對任打任罵也毫無反應(yīng)的一群傻子卻毫無辦法。
一兩個可以殺一儆百，但一百個……還真不太好找地方埋。
關(guān)鍵是浪費了這么多“人材”，還平白損失了士氣，得不償失啊。
晚飯時間。
看著那群干飯生猛的傻大個，總教官克魯格忍不住咒罵了一聲。
“征兵官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把這群玩意兒給招進來了？”
這和讓他們?nèi)ニ退烙惺裁磪^(qū)別？
負(fù)責(zé)訓(xùn)練他們的老兵也是一臉的尷尬，咳嗽了一聲說道。
“不知道……不過說實話，我覺得他們也沒那么糟糕。除了不能穩(wěn)住陣型，聽不懂人話，打仗的本領(lǐng)他們還是有的……比如，沖鋒的時候悍不畏死，半斤重的手榴彈能被他們?nèi)映霭俨街猓退闶俏叶甲霾坏健！?/p>
克魯格嗤笑了一聲。
“開什么玩笑！你當(dāng)我們是去郊游的嗎？不懂紀(jì)律的士兵根本毫無用處！等他們到了前線，連一分鐘都撐不下去！”
教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
“可是……如果讓他們帶著塞滿火藥的瓦罐，在敵人的軍陣中崩潰呢？”
克魯格愣了一下，盯著他的眼睛皺起眉頭。
“……什么意思。”
教官咳嗽了一聲說道。
“我的意思是，反正他們已經(jīng)這樣了，兩周的時間不可能把他們的腦子治好，不如廢物利用一下……省得他們回來了，成為你我的鄰居。”
“媽的，你特娘的真是個天才！”克魯格嘴上罵了一句，就像在唾棄一個瘋子。
然而想到那些不服管的榆木腦袋，他卻又不禁心動了。
當(dāng)然，他只是一名新兵營的教官，不是前線的指揮官。
或許他得找救援軍的長官聊聊，成立一支特殊的“獵兵”部隊，而非列兵。
如此倒也能將這群蠢蠢的廢物利用一下了……
……
新兵營的訓(xùn)練場上喊聲撼天震地，十?dāng)?shù)公里外的市議會大廳里也是嘈雜聲不斷。
就在坎貝爾公國的新兵們在操場上揮灑著汗水的時候，代表著市民的議員們也在會議桌前為了自己的權(quán)利大聲嚷嚷著。
“殿下！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你不能那么做！”
“我知道你的善良見不得暮色行省的同胞沉淪于水深火熱的地獄，但您的仁慈卻在將我們也推向地獄里！”
“我們的賦稅已經(jīng)很高了，您不久前才宣布了六號法案，現(xiàn)在法案還沒通過，你又要讓我們?yōu)榱四膽?zhàn)爭再出一筆錢，我們上哪兒找這么多錢去？！”
會議廳的正前方，站著一身戎裝的艾琳·坎貝爾。金色的秀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她的腦后，那挺拔的鼻梁就像坎貝爾公國永垂不朽的傳頌之光，然而此刻架在那光芒之上的劍眉卻堆滿了愁容。
此時此刻，她面對的正是她最親愛的子民們，也是她兄長最堅定的支持者。
他們之中有商會的會長，也有手工業(yè)行會的工匠，又或者新興工廠的工廠主們，甚至胸前掛著爵士或者騎士的徽章。
作為雷鳴城最有頭有臉的那一批市民，他們是其他市民們的代表。雖然坎貝爾王室大多數(shù)時候并不需要搭理這群吉祥物，但在需要征稅的時候卻是需要征求他們的意見。
早在五百年前就是如此！
站在旁邊的特蕾莎有些擔(dān)心地看了殿下一眼。
雖然比起兩年前，她的公主殿下已經(jīng)成長了很多，但涉及到征稅的問題，即便是她的父王和兄長也會感到棘手。
市民們支持這場正義的戰(zhàn)爭，也愿意為此拋頭顱灑熱血。
但若是讓他們捐錢，那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問題不難理解。
捐命的人和捐錢的人雖然都是雷鳴城的市民，但并不是同一批人。
看著為自己的權(quán)益據(jù)理力爭的議員，艾琳深吸了一口燥熱的空氣，用懇切的語氣說道。
“諸位，我知道你們很困難，但也請你們想一想，我們遠在暮色行省的同胞吧！他們也是王國的子民，和我們一樣都是圣西斯的孩子，如果我們不伸出援手，任由他們滑向地獄，最終從他們身上燃起的火焰也將燒向我們！”
一名戴著氈帽的工匠忍不住喊道。
“那他們應(yīng)該去找圣西斯！或者他們的國王！而不是麻煩他們的鄰居為他們擦屁股！”
“圣西斯在上，難道就不能讓萊恩國王或者行省總督來出這筆錢嗎！坎貝爾人都決定為他們流血了，他們卻連一點代價都不愿支付！”
“沒有人會同意這樣不平等的條約！”
看著群情激憤的議員們，艾琳陷入了沉默。
他們說的不無道理，甚至于她心里也知道自己是在強人所難。
為了坎貝爾公國的繁榮，雷鳴城的市民們已經(jīng)承擔(dān)了很高的稅負(fù)，甚至遠遠超過了封建領(lǐng)主們貢獻的金錢。
而現(xiàn)在，自己還要從他們身上再榨取一筆，于情于理都是說不通的。
何況看他們激動的樣子，恐怕確實擠不出來多少錢了。
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如果六號法案無法在議會上獲得廣泛支持，那些窮苦的人們恐怕還將繼續(xù)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為了坎貝爾公國的繁榮。
就在艾琳左右為難的時候，一位德高望重的紳士忽然站了起來。
“諸位，請容我說兩句吧。”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議會廳內(nèi)躁動不安的空氣與爭吵，就像被澆上了一盆冷水一樣平息了下來。
艾琳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那人，平靜如湖水的眸子里，下意識閃過了一瞬間希冀的光芒。
那位紳士不是別人，正是安第斯家族的現(xiàn)任家主揚·安第斯。
這位中年紳士不僅僅是雷鳴城最富裕的商人，同時也是她的兄長最堅定的盟友。
這場為了拯救萬千黎民而發(fā)起的遠征，正是他的兄長一手推動的。想來這位安第斯先生一定會幫她出出主意，不至于讓那五萬名遠征軍在開赴戰(zhàn)場之前，就陷入難以為繼的困局。
“殿下，恕我直言，雷鳴城的市民并非不愿為公國分憂。如果是為了征討傳說中的魔王，捍衛(wèi)我們自己的家園，我相信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愿意為了坎貝爾的存亡慷慨解囊。”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立刻響起了附和的聲音。那并非是逢場作戲的阿諛，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認(rèn)同。
“沒錯！”
“我們愿意為了坎貝爾公國付出我們的一切，但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為什么我們要為了我們的鄰居做這些事情？”
“我們已經(jīng)快上交收入的一半了，您到底還要拿走多少？”
“安第斯先生……”
艾琳詫異地看著安第斯，開口正想要說些什么，卻被后者用“請殿下稍安勿躁”的眼神勸阻了。
只見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說道。
“我想，問題并不是出在了義務(wù)與權(quán)力的不對等上，而是出在了利益的分配不均。”
“這話是什么意思？”不滿于他打斷了公主殿下的發(fā)言，特蕾莎微微皺眉看著他。
她對這個市儈的家伙沒有任何好印象。
每一個坎貝爾人都清楚，公國的綿羊之所以成為了“吃人”的野獸，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他的眼里沒有榮耀，只有金錢。
當(dāng)然，她并不否認(rèn)，公國的繁榮以及愛德華大公權(quán)柄的穩(wěn)固也確實有安第斯家族的一份功勞。
包括公主殿下用于建設(shè)新工業(yè)區(qū)的資金，以及那場聚集了整個公國目光的拍賣會，都是在安第斯家族的幫助下才得以實現(xiàn)的。
“很簡單。”
面對騎士銳利的視線，安第斯從容不迫的繼續(xù)說道，“暮色行省的農(nóng)民們得到了救贖，公國的農(nóng)民得到了土地，然而那些勤勞工作并為此付出金錢的市民們又得到了什么？除了一份沉重的稅單以及一份蒼白的榮耀之外，我想不到還有什么。”
特蕾莎聞言勃然大怒，手按在了劍柄上。
“住口！無禮之徒！你以為自己是誰，竟敢質(zhì)疑坎貝爾公國的榮耀！”
議會廳內(nèi)鴉雀無聲，一張張臉都噤若寒蟬。
顯然在座的議員們也沒想到，安第斯的膽子會大成這樣，居然敢在公國的騎士面前質(zhì)疑榮耀的無價！
當(dāng)然，他們想象不到就對了。
因為他們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只是羊圈里稍微肥一點的那只綿羊。
以前安第斯先生也是。
不過自從愛德華大公上位以來，這個公國的繁榮已經(jīng)是在事實上離不開他了，他和他的家族已經(jīng)成為了事實上的新興貴族，不再需要向那些傳統(tǒng)的貴族們低頭。
他們儼然成為了一股力量，而且是事實上的力量。
何況此刻的他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在為尊敬的大公陛下說話。
“我沒有，尊敬的騎士大人，我只是在和你討論一個更現(xiàn)實的問題。您想讓您的子民心甘情愿的追隨您的殿下，就必須讓他們看到這么做的好處。”
安第斯平靜地回答了那個立場保守的騎士，隨后不卑不亢地看向了在保守與激進之間搖擺的公主殿下。
艾琳沒有發(fā)火，反而制止了還想說些什么的特蕾莎，用成熟而睿智的眼神盯著他。
“我理解你的忠誠，安第斯先生，那么請告訴我，您有更好的建議嗎？”
“當(dāng)然。”
安第斯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提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構(gòu)想。
“我的建議是，這次的稅款不以稅的名義征收，而是由王室向議會、雷鳴城的市民乃至整個公國的臣民‘借錢’。當(dāng)然，王室借錢和市民們借錢一樣，所有人都需要為貸款支付利息。我想如此一來，應(yīng)該不會有人反對支援我們的鄰居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議廳里一片嘩然。
除了特蕾莎一臉震驚地盯著安第斯之外，其他所有議員在經(jīng)過了短暫的錯愕之后，臉上的表情都漸漸變成了興奮。
“王室向臣民借債？”
“支付利息？”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過比起收稅，這倒不失為一個更好的辦法，至少稅交完就沒有了，借出去的錢能收回來。”
“嘶……我得再想想。”
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嘈雜的議論，整個議會廳熱鬧的就像菜市場一樣。
“真是瘋了……”因為不知該用什么詞語來形容這瘋狂的構(gòu)想，特蕾莎只能喃喃自語了一句。
她是一名騎士，為王室揮劍使她和她的家族與生俱來的義務(wù)，而王室的義務(wù)則是庇護它的子民。
現(xiàn)在，王室開始和它的子民做生意了，那她手中的劍算什么？
如果有一天王室決定賴賬，不還這筆錢了，難道要讓她騎著馬去毆打那些……呃，債主嗎？
當(dāng)然，這種事情對于坎貝爾家族來說肯定是不會發(fā)生的。
只不過這種義務(wù)與權(quán)力的錯亂，還是讓她一時間陷入了對自身身份的迷茫。
聽著那沸反盈天的討論聲，艾琳睜大眼睛看著安第斯，臉上寫滿了錯愕。
隨后她的眼神凌厲了起來，用認(rèn)真的語氣說道。
“你是認(rèn)真的嗎？安第斯先生。”
“公主殿下，我當(dāng)然是認(rèn)真的，而且，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解決辦法。”
安第斯恭敬頷首，繼續(xù)回答。
“用戰(zhàn)爭債券來代替戰(zhàn)爭稅，可以適當(dāng)減輕人們對于戰(zhàn)爭的痛苦，而且能給予那些付出更多的人們一定程度的補償……甚至于，讓傳統(tǒng)的貴族們參與進來。”
“當(dāng)然，這對于傳統(tǒng)的王室來說可能有些離經(jīng)叛道，您的擔(dān)憂也是正常的。如果您覺得這個建議過于冒昧，那就繼續(xù)用古老的辦法吧，讓您的軍隊榨干公國的市民，讓我們看看他們把錢藏在了哪。”
這個提案他并不是臨時想出來的主意，而是很久以前他就從科林集團的股票上獲得的靈感。
既然公司能夠以票證的形式在市場上交易，為什么債務(wù)不可以呢？
而且，那可是以王室名義發(fā)行的債務(wù)，沒有比這更牢靠的保障了。
揚·安第斯是一個擅長思考的人，很快發(fā)現(xiàn)了這其中的商機！
尤其是坎貝爾的王室不同于胡來的萊恩王庭，仁慈的坎貝爾家族即使是征稅都會和他的子民們商量，而不是像強盜一樣沖進他們家里找到每一顆銅板。
這也是坎貝爾公國能以彈丸之地創(chuàng)造不可思議奇跡的原因之一！
綜合這些條件，在雷鳴城發(fā)行戰(zhàn)爭債是有可靠的現(xiàn)實基礎(chǔ)的，至于回報也完全可以預(yù)期。哪怕不以暮色行省的林業(yè)資源和礦產(chǎn)作為擔(dān)保，雷鳴城的稅收也足以讓王室還的起錢了。
很久以前他就和愛德華大公討論過發(fā)行債務(wù)來募集國家資金的辦法，而那位對新生事物無比開明的大公也是支持的。
否則，他根本不會在今天這個時間節(jié)點，把這個提案搬到議會上來。
艾琳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安第斯說道。
“……這種事情我一個人無法做出決定，我必須請示我的兄長。”
她相信父王將劍交給自己，是為了讓自己替他守護坎貝爾的子民。
不同于保護子民們權(quán)益的六號法案，征稅是國王的權(quán)力，而是否用戰(zhàn)爭債來代替戰(zhàn)爭稅，只有她的兄長才能做出決定。
她不想讓任何自作多情的人誤會，自己對王位有非分之想。
看著懂事的坎貝爾公主，安第斯溫和地笑了笑，欣然頷首。
“當(dāng)然可以，尊敬的公主殿下，由您去請示是最合適不過了。”
不同于那些懷念著過去的保守派貴族，以及那些企圖和過去劃清界限的暴發(fā)戶，他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希望這對兄妹能夠和睦相處。
對于已經(jīng)得到一切的安第斯家族而言，沒有什么比公國的穩(wěn)定更重要了。
……
另一邊，前往黃昏城的路上，科林先生的馬車搖搖晃晃。
這破路實在是太顛了。
若是平時，對生活品質(zhì)有所講究的魔王沒準(zhǔn)還會為了旅行體驗而略微施展一些魔法，但奈何最近他實在沒有做這件事情的心情。
艾琳·坎貝爾的突然到來，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他得好好想一想，這個故事該怎么往下圓，才能避免因小失大。
“科林先生，你最近是遇到了什么煩心事嗎？”坐在羅炎的對面，雙手捧著《圣言書》的卡蓮隱約察覺到了些什么，一臉關(guān)切地說道。
“有點兒……不過問題不大。”
看著強裝鎮(zhèn)定的魔王，趴在莎拉腿上的塔芙差點沒憋住笑。
昨天晚上魔王和莎拉閑談的時候她正好醒了，聽見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艾琳是誰，但她用尾巴想都猜到了事情的經(jīng)過。
她現(xiàn)在什么也不好奇，就想看某個魔王翻船！
搞快點！
不同于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塔芙，善良的修女小姐卻是一臉擔(dān)心。
“那個……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向我傾訴也是可以的。”
羅炎還沒開口回答，莎拉的嘴角便翹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區(qū)區(qū)人類也配成為魔王大人傾訴的對象？
真是太弱……
如此想著的莎拉忽然陷入了沉默，陰郁的視線從卡蓮身上挪開，落在了車窗外高聳的山峰。
似乎也覺得自己這番話有些大言不慚，卡蓮的臉頰不由燙紅，又不好意思地在后面補充了一句。
“請，請不要笑話我……我只是覺得，與其將煩惱憋在心里，說出來可能會好一些。”
沒有任何冒昧的企圖。
她真的只是單純想為這位善良的先生做些什么，就像他當(dāng)初無私的幫助自己一樣。
雖然她沒有錢，也沒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但傾聽信徒的煩惱還是能做到的。
而這也是她能想到的，身為修女的自己，唯一能幫上忙的地方了。
羅炎倒是沒有取笑她天真的意思，沒有人比他更愛自己的信徒。
畢竟，每一個信徒都是他的翅膀。
“謝謝，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不過這件事兒你還真幫不上我什么，是我自己的時間管理出了一點狀況……”
話說到一半的羅炎忽然停住了話頭，視線落在卡蓮的身上，思索片刻后又改了口，“……嗯，好像也不一定？”
事情好像其實也沒那么復(fù)雜。
直到目前為止，那些跟在商隊后面的流民都只知道卡蓮的名字，贊美著她的仁慈和慷慨，而不知道科林是誰。
既然如此，自己就干脆把她當(dāng)成活躍在臺前的棋子，自己站在幕后不就好了？
想到這里的羅炎瞬間思路打開了，臉上重新露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起初他只是覺得有趣，才順手幫了這位“修女”小姐一把，沒想到他的無心之舉反而成了關(guān)鍵的一步棋。
莎拉錯愕地看向了魔王大人，那震驚的表情似乎是想問為什么不是自己。
還有坐在對面的卡蓮，那張錯愕的臉更是漸漸變成了驚喜。
“真的嗎？！像，像我這樣的人……真的能幫上您嗎？”
“請不要妄自菲薄，卡蓮小姐，您的身上有其他人所不具備的特質(zhì)，從很久以前我就發(fā)現(xiàn)了。而現(xiàn)在，正是你用上它的時候。”
羅炎隨口說了一句，隨后將目光投向了馬車的車窗之外。
也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莎拉的眼神瞬間凌厲了起來，藏在腰間的匕首微微露出了一抹寒芒。
感受到那突然凜冽的殺氣，卡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一臉錯愕，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莎拉……小姐？”
“有人靠近……”莎拉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而且數(shù)量不少。”
羅炎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
這塊肥肉在荒野上晾了這么久，也該把禿鷲吸引過來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遠處傳來了一聲嘹亮的槍響。
砰！
聽到這聲槍響，商隊一陣騷動，馬車和篷車擠成了一團。
傭兵們率先拿著家伙從車上跳下，和四處亂竄的流民們撞在了一起，場面異常混亂。
“敵襲！該死！是綁著綠頭巾的強盜！”傭兵頭領(lǐng)怒吼了一聲，試圖組織防御，然而看到對面的人數(shù)卻絕望了。
看著手足無措的卡蓮，羅炎微微笑了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你相信我嗎？”
對上那從容不迫的笑容，卡蓮只覺心中的恐慌蕩然無存。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雪地，在一片漆黑中望見了那救贖的光芒。
“我相信你！”
那雙恬靜的眸子里唯有虔誠，甚至還有一絲狂熱的光芒。
看著那張純潔無瑕的臉龐，羅炎贊許地點了下頭，就像在端詳一件藝術(shù)品。
“很好。”
“一會兒你按我說的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