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似有陰風自虛無之中滲出,倏忽間,已吹至所有身處原罪道場的修士心頭。
“這是……”
赤龍道人似有所覺般抬頭,卻見那原罪道場最深處,似有無盡的黑暗在翻滾、激蕩,甚至是,燃燒!
“嗚~”
黑暗燃燒到某個節點時,包括赤龍道人在內,一眾十境大修就已在那深沉黑暗中窺見了一縷縷暗紅色光芒。
透過那縷縷光暈,隱可見一尊暗紅色的佛像。
其面容悲憫,雙目低垂,合十的手掌間,竟有一條墨色龍蛇之尾,其指尖纏繞著的血色紋路更似有生命般,律動呼吸著。
“原罪……”
玄黃樹下,九色凰鳥只掃了一眼,視線就定格在玄黃老人方才落下的那枚棋子之上。
透過這枚棋子,那尊暗紅色佛像更為清晰,祂甚至可以看到佛像顫動的眼皮,以及其皮膜之下,不住顫動,不知幾雙的眼球。
“您這是?”
九色凰鳥自然知曉原罪古魔是玄黃老人喚醒的,卻不知此時喚醒這魔頭有何用處。
“一場交易。”
玄黃老人垂眸看向那枚棋子中的原罪古魔,也覺心痛。
原罪古魔兼佛魔之長,渡天主級敗卻不滅,經由罪界滋養澆灌上百紀,已有晉升維天之潛力。
事實上,若非他想要讓原罪道場與罪界一同晉升維天,早數紀之前,將其打入罪界時,就能締造一方新的維天了。
但現在……
“交易……”
九色凰鳥心頭一跳,不由得看向那已落下諸般棋子的棋盤。
或許,這老倌壓根不是在下棋,而是經由某種祂如今也窺不見的方式,與界外的某些大神通者達成了種種交易?
九色凰鳥沒敢細想,怕被大敵們察覺,轉而詢問:“那這原罪?”
玄黃老人落下這一子后,心神已匯聚在罪界九層,戮神山間,聞言神色不改,只眼底越發幽沉:
“與老夫無關。”
信你個鬼!
九色凰鳥心中腹誹。
猜測這老倌大抵是心有不悅,哪怕不得已交出原罪道場,也留下原罪古魔這么個隱患。
想取原罪道果,必然是繞不開這老魔的。
“這老家伙……”
看著星空渡劫圖中,慘烈鏖戰的黎淵,九色凰鳥只以余光掃了一眼玄黃老人,心中敬畏更深了。
一如歸墟九天彼此間并不融洽,維天道宗之間,也絕非一片融洽。
尤其是大羅天與大梵天,彼此間的爭斗,從太古紀元就已開始。
而這原罪老魔,昔年曾在本初佛祖的座下聽講,太古之末,又喚原罪古佛……
……
“轟隆!”
道場之內,原罪老魔的低語如天崩。
如赤龍道人、潑法大金剛等十境絕巔之修方才認出這老魔,就覺整座原罪道場都在震顫、轟鳴。
遍布于虛空各處的孤島,或墜落、或坍塌破碎,身處孤島之上的一眾修士紛紛騰空而起,施諸般手段抵御雷暴之光。
“呼~”
浮龍道人垂手而立,身后神光迸現,色成五彩,只一瞬已充斥了目之所及的虛空寰宇。
下一瞬,除卻正自渡劫的修士外,大羅天門下所有弟子,無論入室還是旁聽掛名者,皆被氣攝于身后。
“多謝大師兄!”
元邯兀自還沒反應過來,聽得身旁有人躬身而拜,下意識跟著拜倒。
“呵~”
玄宙道姑飄然如仙,她一只手還抓著一塊原罪古碑,見浮龍道人有所動作后,袖袍一揚,將元洞天門下弟子護持于身后。
兩人動作最快,潑法大金剛則慢了半拍,卻是被那道場最深處的佛影吸引了注意力,察覺到虛空震蕩后,輕扶佛冠。
繼而,其腦后金光如輪轉,放圓覺之光,將大梵天、太黃天等多個道宗門下弟子盡數庇護于身后。
“嗡!”
三人出手后,一眾道宗的真傳大師兄紛紛出手,護持住門下弟子。
只有赤龍道人垂手立于一座原罪古碑前,凝視著那星空渡劫圖,卻是自有人護持住赤明天弟子。
“轟!”
穹天中,一片片雷劫生滅。
玉還真渡劫功成時,看到兩位相熟的道宗弟子折戟道劫,化為兩點金光,被無形的異力裹挾著消失。
卻是已結束了此次演武。
“我之底蘊根基比之她們二人不過稍強,之所以渡劫功成,實是因運氣更好……”
感受著不散的雷劫氣機,玉還真壓下心頭的激動,這才察覺到四周天地大變。
“這是?”
玉還真一怔時,就覺一道光輝閃爍,再回神時,已落在人群之中,身側是元邯與幾個相熟的入室弟子。
“砰!”
這時,前方有巨石落地。
玉還真循聲望去,只見是浮法師兄,他攝著一口極其沉重的石碑落地,卻正是一塊原罪古碑。
“發生了什么?”
玉還真傳音詢問元邯,后者還未回答,就聽得一道驚天動地般的巨響。
穹天之上,那本遍及各處的天梯,隨著萬千孤島的墜落而合二為一,只幾個呼吸而已。
一座十萬階天梯就這自極高處鋪徹而下。
任由道場震蕩,也巋然不動。
同時,散落于各地的石碑盡數化為虹光,于虛空中交匯,化為一副巨大的金底天幕圖。
無數個名字羅列其中,正是原罪古碑。
“浮龍師兄。”
任由抓攝而來的石碑化光消失,浮法道人也無暇一一見禮,只向著浮龍道人一拱手:
“師兄,方才那魔音可是來自于此間道場之主?”
“大抵是了。”
浮龍道人神情凝重。
早在聽到那魔音的瞬間,他已催動了多門大神通窮索此間道場,但直至此時,也并未察覺到那魔音主人到底藏于何處。
“黎師弟還在打!”
這時,人群中傳出一聲驚呼。
“啊?”
一眾大羅天弟子還在驚疑道場之變,聽得此言,不由得紛紛望去。
金色天幕之中,數百人登階的畫面同時映現,但一眼望去,最為醒目的還是那一副星海渡劫圖。
“黎,黎師弟,他還沒輸?”
玉還真有些瞠目。
老娘都渡劫功成了,你還沒打完?
她十分震驚,凝神望向金榜中的渡劫圖,只一眼望去,她的眼皮都在狂跳。
這打的比她渡劫要慘烈十倍不止!
……
“轟!”
“轟!”
星空震蕩,無數雷霆電光猶如瓢潑大雨般灑下。
一道道或冷戾、或霸道、或超然的身影,駕馭著一口口道器翱翔于雷海星空之中,盡展殺伐大術。
“你大爺……”
黎淵悶哼一聲跌入星空,筋骨盡碎,幾乎被道蘊神通碾成齏粉。
一明一暗,兩口煉魔至劍將他剪成兩截,玉京大印蓋在他眉心之上,差點將他的三元打碎。
巨陽城也摻了一腳,攔住他的退路,一下將他下半身都卷了去。
但……
“那辟道羅盤還是沒動彈!”
余光掃過遠處的辟道羅盤,黎淵只覺牙酸頭大,這一戰比他想象的還要難的多!
這不是他第一次設伏,但每每虧吃了,卻沒能釣到魚兒。
不止是那辟道羅盤,他連玉京大印、宇極之鏡都沒能摸到一下,更沒機會再束縛住那口煉魔至劍。
不但如此,似是察覺到煉魔至劍對他威脅最大,那宇極鏡幾乎全程都維持劍形,一明一暗,殺的他汗流浹背。
“那辟道羅盤太敏銳了,或者說,藏形卜算之道遠超此時的我……”
“罷了,此次演武所獲已是極大,何必奢求太多,且退,且走……”
“苦戰亦是磨礪,何必急著退走?我輩修士,何懼一戰?”
“走倒是容易,可若真個渡劫時遭遇眼前這一幕又該如何?還能走嗎?”
……
無數雜念適時涌起。
黎淵只覺眉心狂跳,大羅幡在眼底劇烈流轉,他已分不清這些雜念是自然滋生,還是被那辟道羅盤勾出來的。
只覺這些雜念都很有道理。
但不及一瞬,他已將所有雜念盡數斬滅。
“呼!”
下一剎,神光驟亮。
黎淵抽身而走,憑借著掌兵箓的加持,瞬間于星空中騰挪千百次,于虛空中留下萬千殘影流光。
其速之快,甚至已超過煉魔至劍。
“唰!”
黎淵縱起的瞬間,玉京大印、巨陽城等道器已在人形雷電的駕馭下隱入虛空,彼此氣機糾纏,隱可見陣法雛形。
壓根不給黎淵逐個擊破的機會。
“呼!”
黎淵殺向白骨人魔山時,后者已隱了形體,遠處的太王圖錄與辟道羅盤更是早已不見蹤跡。
讓他眼皮一抽。
以黎淵如今的境界修持,再加上掌兵箓的加持,他自忖六境之下無敵手,即便是那五龍仙也絕非自己的對手。
但現在……
“這是專門針對我的劫數……”
黎淵突然看向雷海中那一角大羅殿,已隱隱有所明悟。
居中調度的,真是辟道羅盤嗎?
或者,還有一尊道化之身藏在暗中,甚至可能就在那大羅殿中……
“太黑了!”
看了一眼那座殿門,黎淵甚至不敢提及名諱尊稱,只暗暗腹誹了一句,就縱身劃破星空。
卻是趁著一眾道化之身的退避,將法相與玄藤樹收了起來。
鏖戰至此時,九大法相已破滅七尊,只剩了青龍與火凰,這兩大法相一修長生,一主涅槃,最擅存身。
玄藤神將,則只剩了母樹一株,其他的要么是破碎,要么就是替死用了。
“嗡~”
黎淵環顧四方,只覺星空各處皆有道蘊殘留,以他如今的眼力,都無法尋出那些道化之身的所在。
或者說,方位一直在極速變化。
“卜算藏形之法太重要了。”
黎淵默默記下這一點。
他又一次環顧四周后,將外放的奇景盡數收回。
“呼!”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七極神光如水般匯聚至眉心,一副生有猙獰骨刺的混沌色甲胄自他體內‘長’出來。
那是玄藤母樹與逆命龜。
“算不過,索性就不算了。”
抬手喚出煉魔絕仙劍,黎淵縱身而起。
念動間,已然貫穿了大片星空劫云,殺向了雷海正中,若隱若現的一角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