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途有劫,故稱道劫。
關于道劫,黎淵頗有了解。
道劫,亦稱之為天劫。
依著洞玄山中藏書記載,道劫源自于天地大道,實是修士采摘諸景壯大自身與天地的碰撞。
換而言之,過于孱弱的生靈并不會遭遇天劫,唯有五境巔峰的修士,才有資格引劫爭渡。
若能破劫,則可舉界飛天,化法界為法天。
之后,一境一劫,破劫則破境,不破則身隕道消。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道君劫嗎?”
感受著無處不在的恐怖氣機,黎淵心中轉過種種念頭,卻無法確定。
道君劫距離他太遠,且藏書閣中幾乎沒有此類記載。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處充斥著道劫的氣機!
“吼!”
穹天之上,雷龍滾走,發出撼世龍吟。
黎淵緩緩抬頭,目之所及盡是可怖的雷光,而雷光之間,時有雷龍電蛇迸現,或嘶鳴、或彼此碰撞,掀起一波波的毀滅潮汐。
他此刻所在,是一片雷劫后的焦土,一眼掃過,方圓不過九萬里,內中有不知名殘骸。
而焦土高處,還有一座座浮空大陸,或數萬里大小,或數千里大小,像是一方大世界被雷劫摧毀后的殘留。
又像是一塊塊大的驚人的‘臺階’,盡頭,則是一片足可遮天蔽日的恐怖雷云,雷云翻涌,散發著令人心驚的氣機。
黎淵極目凝望,隱隱間,在那雷云核心處,似有亭臺樓閣?
“這是最后一劫!”
黎淵瞇了瞇眼。
修士七劫,道君九。
諸境修士所遇雷劫的規模不一,但規格大差不差。
如六七八九十境成道劫,皆為七重,且只有最后一劫為‘道化之劫’,即雷劫化生出亙古人杰之道影。
此刻,那雷云之中的亭臺樓閣,頗似‘道化之劫’。
只是……
“昔年祁運師兄成道劫時,雷劫只化出一抹道影,而這雷劫,居然演化出一片‘天宮’?!”
黎淵只覺悚然。
無數紀元下來,諸道宗對于道化之劫也有極多的記錄。
雷霆顯化越是復雜,道化之人就越是恐怖。
“莫不是神王宮殿?”
心中猜測著,黎淵立在原地動也不動,心神卻進入了掌兵空間.
“嘩啦啦~”
一縷縷香火交織奔流如潮如浪。
早在五衰道人施展神通之前,黎淵就加大了聆音的比重,前后所消耗的七階香火已多達上萬縷。
饒是他如今身家巨富,也著實有幾分肉疼。
“希望有所收獲……”
黎淵靜坐于人劫臺上,雖然之前并無拋桿垂釣的機會,但他始終留有一分心思在此準備著。
按下心思,黎淵開始梳理聆音。
【……天魔界五衰道人,憑借八萬四千魔頭之法界,施大神通‘天人五衰’……似終撼動了天罪之塔,引得塔現神光……】
【……玄黃界古老相傳,自太古紀元之末,天罪之塔就開始囚鎮各路兇人妖魔,下到五境,上至道君無所不包,更有傳說,曾有道君被鎮囚塔內……
至起源七十三紀,已有上百紀元……】
【……玄黃世界樹于無盡混沌海中牽引出的諸般神物之中,天罪之塔亦是其中極品……】
【……相傳,幽幽冥河水的源頭之一,就在天罪之塔下……】
【……超過一百個紀元的漫長歲月之中,天罪之塔截自歸墟的法界法天幾如恒沙數,其罪在天,因果之深沉,縱神王天主亦不能背負……
而一切落于塔內的法天,最終交匯于天罪之塔最深處,那一方‘原罪之界’……】
……
上萬縷最低七八階的香火,換來的聆音自然是極多,且其中不乏頗有價值的。
“五衰道人下了血本,結果還真將天罪之塔咒的極盡升華,不過,這背后或許有那玄黃老人順水推舟……”
“先天道寶極盡升華可沒有令人悟道之用,這大抵是玄黃老人刻意為之……是為了篩選什么,還是因為道宗?”
“原罪之界……上百個紀元的不間斷截取,這原罪之界得吞吃多少法天?難怪五衰道人盯上此處……”
黎淵詳細梳理,將有用沒用的全部記在心底。
一番梳理之后,對于天罪之塔現身前后的變故,已頗有幾分了然。
“所以,天罪之塔只是表象,這‘原罪之界’才是真正的核心,那么,玄黃老人為什么要挪移如此多人進來?”
“此次演武的道宗弟子,怕不是有大半都被挪進來了……所以,之前參悟的功法神通,算是給予的補償?”
“或者說,是玄黃道人與諸位道君天主們的交易?”
黎淵素來是多思多想的性子,一邊思忖,一邊繼續聆音。
【……天罪之塔極盡升華,雖一剎不到,卻已映徹至玄黃三千世界,甚至連玄黃之外,亦有光影閃過……
有悟性超絕的修士,自這一剎悟出神通功法,其中佼佼者,甚至參悟出一門門大經級根本法……
有四十余人,自其中參悟出‘道’級功法或大神通術……】
“好家伙,那玄黃老人下了血本啊!”
聽到此處,黎淵都不由得有些咋舌。
能夠拜入維天道宗的弟子,稟賦怎么也不會太差,更遑論此刻還能留在玄黃界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之前悟道時,就猜測其他師兄弟們估摸也收獲頗大。
但也沒想到,只是參悟出道字級功法,大神通術的,就有近五十人!
“也對,參與演武的,可是所有陽壽未盡的道宗弟子,不乏十境巔峰,甚至準道君,那等存在,即便稟賦差些,參悟出大神通術也合理。”
黎淵定了定神,沒太意外。
他還不是真傳,無法時刻感知‘維天演武榜’,但浮法道人給的情報之中,卻不乏前幾代,甚至十幾代前的道宗真傳弟子信息。
如洞玄山十二代之前的浮龍道人,大梵天真傳潑法大金剛、元洞天真傳玄宙道人,以及號稱冠絕此紀的赤龍道人。
這些位,可都是準道君級巨擘。
而幾人之下,十境巔峰不說比比皆是,那也真是不在少數。
更別說,諸如浮法、九極天這等雖境界不如,稟賦同樣極高的后起之秀了。
“這四十多人里,估摸少不了那于大胡子,或許,我那位小師弟也在其中?”
黎淵心中嘀咕一句,也沒有太在意,繼續梳理聆音。
很快,數萬條聆音已被歸攏完畢。
“呼!”
雷劫廢土之上,當黎淵再睜開眼時,緊繃的精神頓時舒緩下來。
當即也不再顧及那些雷霆劫光,袖袍一掃,盤膝而坐。
“原罪之界,或者說,原罪道場!”
眺望著那滾滾雷云,黎淵眼神極亮,卻已對此處有了極深的了解。
太古紀元之末,一尊出身于天魔界的曠古天驕,不知以什么手段改頭換面,居然拜入了一尊人族圣人‘彌陀’的門下。
太古之末,維天道宗已隱有崛起之象。
圣人彌陀,圣人大羅,乃是人族至強者,后者即大羅天祖師,如今的大羅道尊之師,亦曾與那位起源神帝有半師之誼。
那天魔界天驕拜入圣人門下,身兼佛魔大神通,名動太古紀元,后前往混沌海,欲證神王身。
而此地,便是其留下的道場,原罪道場!
“上百紀元過去,此處雷劫居然都未散去……這居然是神王劫!”
黎淵深吸一口氣,心中卻是悸動不已。
那原罪古佛或許未證神王,但也必然是絕世道君,身兼佛魔大神通,其道場之中必然有著無數機緣造化!
……
“嗡~”
大羅殿內,金榜上泛起點點漣漪,繼而有仙光流轉,交織成景。
其中卻正映徹出一片雷劫焦土。
“這氣機,似乎有些熟悉……”
大羅童子撓撓頭,有些驚訝:“佛魔交融,還有大宏愿氣機,這難道是原罪道場?!”
“是他。”
天宇道君微微頷首,看著光影之中的原罪道場,不由得微贊:
“這老魔頭確有不凡,渡神王級敗,居然還留有一線生機,上百個紀元過去,居然還能維持。”
“耗費的法界,亦不知幾何了。”
紫袍道人瞥了一眼,笑道:
“那老樹想的不錯,若能將這原罪道場逆化維天,倒的確有可能可鎮壓鴻蒙,只是想比肩帝穹,卻無甚可能……”
“莫說這原罪道場只是半只腳邁入‘維天’,即便真是一座神王維天,也不足以讓其比肩帝穹。”
天宇道君仔細看了幾眼。
雷劫之后的原罪道場,雖破敗,卻已超出道場范疇,那一片片破碎的焦土之外,是一片無邊混蒙。
這,是邁入維天的征兆。
“祂成或不成都無甚所謂,可想借力,這點東西可遠遠不夠。”
紫袍道人把玩著一枚棋子:
“不過,此處道場于這些小輩而言,倒是個不錯的試煉之地……你覺得如何?”
“的確不錯。”
天宇道君表示贊同。
那原罪古佛兼陰陽之變,佛魔之長,太古紀元也是聲名赫赫,其留下的東西,自然是難得的造化。
“那便如此了。”
紫袍道人微微頷首,繼而掌中那枚棋子已落在那金榜之上,那一片光影之中。
“啪!”
光影如水波般泛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