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神祭轟傳天下,黎淵在龍虎寺內都能聽到師兄弟們私下在議論,似乎影響很大,一度讓他有些擔憂。
但事實證明,影響并不大。
回宗后的第四天傍晚,他就在小廟中見到了天蠶道人與癩頭和尚,這兩位老前輩看不出絲毫的介懷,態度一如上次,頗為熱情。
“一別半年,黎小友風采更盛往昔,實在是羨煞老道啊!”
小廟中,天蠶道人笑容和煦,沒有絲毫的意外,反而有種不出預料之感。
癩頭和尚比較矜持,瞥了一眼這老道士,手指屈伸,真氣于空中化為文字,熠熠生輝:
“驚世之資,天日之表。”
‘這老禿驢……’
天蠶道人笑容一僵,頗為驚異的看了一眼這家伙。
“兩位前輩謬贊了。”
倆老頭過于熱情,夸的黎道爺后背發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啪!”
黎淵收了玄龜甲的加持,肩頭一沉,聶仙山語氣不善:“回山這么久了,居然不去拜訪老夫?”
“怎么,聶某人不配嗎?”
“師叔……”
黎淵苦笑一聲,還未解釋,龍夕象已皺眉打斷了:
“是老夫不準他去。”
“怎么?你怕老道害他不成?”
聶仙山頓時大怒,身后神劍錚鳴:“一個勞什子預言,老道會信?你當我是江湖上那些蠢貨不成?”
“那可未必。”
龍夕象冷哼一聲。
“混賬!”
聶仙山大怒。
“……”
瞥了一眼故作爭執的兩人,天蠶道人與癩頭和尚對視一眼,都頗覺無語。
這倆混賬明顯是話里有話……
“朝廷不可信,遑論是朝廷的所謂預言?”
天蠶道人輕咳一聲,知道該自己說話了,癩頭和尚也點頭附和。
“兩位前輩所言甚是。”
聶仙山收斂怒氣,這才邀兩人落座,這時,黎淵已經泡了一壺茶,為四個老頭一一倒上。
幾人交談時,他只默默觀察著,憑借掌兵箓中諸般骨飾的加持,隱隱可以看到這四尊大宗師的神境,以及那若隱若現的神紋。
四人中,神紋最為繁復的,是天蠶道人,在他的感應中,這老道猶如一株參天老樹,枝葉繁茂。
卻又內蘊諸般變化。
最簡單的,是癩頭和尚,其如金鐘一口,沉默內斂,卻似隨時可以發出驚世之音。
“龍門主著實好福氣。”
天蠶道人看在眼里,不免有幾分感慨艷羨。
“老夫也這么覺得。”
這話,龍夕象聽的就十分舒坦了,哪怕知道這位老前輩有意為之,但架不住他心里也這么想。
聶仙山扯了扯嘴角:
“說正事吧!”
“嗯。”
龍夕象心情很好,他端著茶杯品了一口,才看向黎淵,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老龍頭辦事也很利落……’
黎淵當然知曉他的意思,心下一緩,向著兩位老前輩躬身一禮。
“兩位前輩,誰先來?”
黎淵當然不會蠢到主動問價,老龍頭既然帶他們來,必然是早已談好了價碼,他再問,就顯得不懂禮貌了。
“嗯。”
天蠶道人看了眼癩頭和尚,后者也正看向他。
“上次便是老道,這次,也由老道開始吧。”
天蠶道人沒猶豫,大袖一揚,真氣擴散間,神境隨之展開:
“諸位不妨一同進來!”
嗡~
熟悉的神境波動擴散,黎淵沒有抗拒,任由那氣機裹挾,下一剎,已進入了天蠶道人的神境之中。
云海翻涌,老樹參天。
黎淵環顧四周,他仍站在一片方圓丈許的樹葉上,上下四方盡是這般大的樹葉,而那一口神刀,貫穿了整株大樹。
相比于他上次來時,這參天老樹多了幾分枯黃,一眼掃去,不少樹葉已經脫落,隨風落地。
‘這老前輩真能扛啊!’
稍一打量,黎淵都有些咋舌。
上次來時,他看不到神紋,只覺老道傷勢估摸還沒那么重,如今再看,那口神刀的氣機分明已侵染到了這座神境的根本。
內顯的神紋上,籠罩著淡淡的黑霧。
“錚~!”
一聲劍鳴,聶仙山、龍夕象、癩頭和尚也進入神境,立于一旁的樹葉之上。
“嗡~”
似是察覺到了眾人的到來,那口幾乎將老樹斬成兩截的神鋒也發出一聲顫鳴,絲絲縷縷的黑霧流轉交織,化為一模糊身影。
于高處拄刀而立。
“萬逐流!”
無形的氣機自上而下,在場眾人神色都有變化,聶仙山冷哼一聲,其余三人卻是神色凝重。
“前輩這神蠶九變,著實了得。”
黎淵開口打破沉默:“晚輩聽說,神蠶九枯九榮,每一次枯榮變化,都要修出一種‘神獸之形’?”
“不錯。”
天蠶道人收斂心思,點點頭:
“神蠶九變大圓滿,需要九枯九榮,融九種神獸變化于一體,可惜老夫天賦不高,二百余年修持,也只成了八次枯榮,未能圓滿。”
“前輩說笑了,您老的天賦絕頂,師尊曾言,他那一代里,以您老境界最深,功行最高。”
感受著那熟悉的刀意,龍夕象頗為敬佩。
“差的遠。”
老道自嘲一笑:“若真以我功行最高,又豈會被萬逐流所傷,茍延殘喘數十年?”
“此話不假。”
癩頭禪師屈指在空中一點:
“若你當年能修到九枯九榮,不必融于一體,萬逐流也傷不到你。”
“事實如此,何必假設?”
天蠶道人嘆了口氣:“萬逐流此人的確是不世出的蓋世之才,再來一次,老夫也不是他的對手。”
說罷,他擺擺手,不再提及此話題,而是高處的神鋒:
“上一次,萬逐流借伏魔刀意降臨,如今他身在八方廟中,想來縱有通天能耐,也無法再度降臨了。”
其余幾人也都看向高處。
那刀光所化的人影漠然俯視,相隔極遠,也有如潮汐般涌動的刀鳴之聲,這刀鳴擴散,就有一片片樹葉落下。
黎淵對于神蠶九變,亦或者說天蠶道人所兼修的八種神形很感興趣,但此時顯然不好再追問。
當即收斂心思,自然的更換了以‘玄鯨錘’‘養生爐’‘玄龜甲’為主,他目前最強的掌馭組合。
摘星樓中,他曾以這套掌馭組合,七錘砸碎了萬逐流的刀意,為王問遠拔除心口之刀。
如今,更多了一口八階的靈靴,八階的神甲。
“黎小友。”
回轉身來,天蠶道人長身一拜:
“有勞了。”
“晚輩必竭盡全力。”
黎淵拱手回禮,提起了腳下,天蠶道人真氣所化的重錘。
“不必藏拙。”
這時,龍夕象的傳音在黎淵心中響起:
“速戰速決,傾力而為!”
傾力而為?
黎淵心下一怔,旋即足尖輕點,人隨風動,眨眼之間,已躥升數百米之高。
‘傾力出手……’
黎淵余光掃過在場的四人,心念收斂,催動了掌兵箓。
嗡~
這一剎,黎淵眼底浮現出九枚大星,諸般掌馭效果瞬間加持于身,繼而,在四位大宗師的注視下,
重錘出手。
“嗯?!”
黎淵的氣機變化只是一剎,可在場四人是什么境界,幾乎同時察覺到了。
“這小子?”
天蠶道人的眸光一凝。
這是他的神境,他比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那一剎間的氣機變化,在他的感應中,就好似一只雀鳥,展翅瞬間,化作了一頭傳說中的金翅大鵬鳥!
氣機變化之劇烈,何止是驚天動地?!
嘩啦啦~
刀光如潮汐,發出驚濤駭浪之音。
黎淵暴起的瞬間,那高踞樹梢上的刀主也隨之反應,他拔刀在手,斬出一條肉眼可見的刀光長河。
似是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他身后黑霧升騰如天幕,傳出低低的龍吟聲,赫然是伏魔龍神相。
正常廝殺時,百招之后才會動用的招式,一個照面,就被逼了出來!
轟!
一團團氣爆云在黎淵身后炸開。
傾力催動掌兵箓的他,真如同一道貫日之長虹,一剎不到,已將那刀光長河鑿穿,重錘如雷龍,張開猙獰而暴戾的龍首。
欲將那刀主吞入腹中。
拔刀多次的黎淵,對于這刀主的刀法招式早已熟記于心,這一錘的力道速度角度,只為逼他硬接!
而事實,也正如他所料。
刀光長河被貫穿的瞬間,那刀主拔刀再斬,身后夜幕也似的黑暗中,伏魔龍神相也同時暴起,發出高亢可怖的龍吟聲。
龍神相,伏魔刀!
“這小子也太急了!”
莫說是龍夕象,便是聶仙山臉色都是一變,下意識的拔劍在手準備出手援救。
這小子簡直比龍夕象都要莽撞,居然想一招見勝負?
轟隆!
刀錘相交。
天蠶道人只覺眼前一黑,神境好似被夜幕所籠罩,又被耀目的雷光撕裂。
嘭!
天崩也似的巨響炸開。
“這是?!”
龍夕象剛跳起,已被無形的氣機壓了下來,只見氣流如颶風般呼嘯而動,不知多少樹葉被吹落。
他看到一道道漆黑裂縫,這本就脆弱的神境,居然有被撕裂的征兆。
呼!
四人齊齊而動,迎著滾滾罡風騰空。
只見樹梢上,那口貫穿神境的巨刀一顫后,寸寸崩解。
那黎小子持錘而動,貫穿了刀河,扛下了伏魔第一刀,以最為暴戾的姿態,將那刀主,生生撞成齏粉!
竟是一招間,就分出了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