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像是站在巍巍高樓上向下一躍,黎淵感覺到了強烈的失重感。
下一剎,神魄離體。
許是精神力增長的緣故,這一次,黎淵感知的極為清晰,似乎有一條無形的鎖鏈拖拽著他,讓他以極速橫掠而過。
無數(shù)光影好似幻燈片般不住流轉,前后不過幾個剎那,當黎淵從失重中緩過神來時,只看到一片罡風匯聚的云天。
刺啦~
罡風漫卷,撕裂云海,時有雷電劃破長空,留下深深痕跡。
“這是?”
黎淵心下一驚,刺目的玄色從他的腳下升騰而起,如海如潮。
【遁天舟(十一階)】
【???】
【???】
遁天舟?
黎淵猛然抬頭四顧,發(fā)現(xiàn)自己此刻正處于一座巨大的樓船之上。
巨大!
黎淵心里蹦出這么個念頭來。
眼前這‘舟’,或者說巨艦,猶如一座雄城高懸于罡風天中,上下一十八層,自上而下,一層比一層巨大。
旌旗如林般獵獵而動,成千上萬的精銳甲士遍布在十八層巨艦的甲板上,不斷的拋出一條條鐵索抓鉤,像是要從罡風之中打撈什么。
巨大、雄渾、神圣!
一股蒼涼而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讓黎淵心神皆顫。
這是被完全催發(fā)的天運玄兵!
“遁天舟……”
黎淵恍了一下神,他此刻處于十一層,甲板上有數(shù)百上千的甲士行走,目之所及,是大片的兵刃光芒。
【禁衛(wèi)甲(五階)】
【禁衛(wèi)長槍(五階)】
成制式的甲胄刀劍,且品階極高,都是上等名器級!
甚至于,他們持有,用以打撈什么的鎖鏈抓鉤,也都是上品名器,堅韌無比,可以抵擋罡風的撕扯。
“大運禁衛(wèi)!”
這辨識度太高了,黎淵一眼就認出了這些甲士的來歷。
大運三大暴力機關,鎮(zhèn)武堂、靖平司針對江湖地方,而大運禁衛(wèi)軍,則拱衛(wèi)皇室,神都,是大運最為精銳的軍隊,沒有之一。
嗚嗚~
黎淵身形波動,他感覺到了極為強烈的氣息。
數(shù)萬禁衛(wèi)軍的氣血交織升騰,讓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壓迫。
“依著書中記載,萬人級的軍隊開拔,氣血交織如云,一定范圍之內,宗師的真氣都無法與天地交征……”
黎淵感觸頗深。
他之前也見過神衛(wèi)軍、龍虎軍,但卻沒有神魄狀態(tài)下,這么直觀的感受,這神衛(wèi)軍,可以鎮(zhèn)壓宗師?
回想著書中記載,黎淵如陰風般飄蕩在樓船之上,這些大運禁衛(wèi)極精銳,數(shù)萬人打撈竟沒有絲毫的雜音。
而他們所打撈出的東西,或是星沙、或為隕鐵,無不是極上等的鐵料,時而他還看到一些不知名的礦物,閃爍著微光。
“動用遁天舟,加之數(shù)萬禁衛(wèi),不止是為了打撈天材地寶吧?”
黎淵憑欄而望,目之所及盡是兇惡的罡風,就他自己的感覺,若是尋常鐵礦、刀劍丟出去,怕是立時就會被撕裂成渣。
但此刻,這么兇惡的罡風盡數(shù)被抵御于外,不能在遁天舟上留下絲毫的痕跡。
嗚~
某一剎,黎淵聽到風聲呼嘯,一抬頭,只見一人縱躍而出,身后墨色真罡交織,猶如一條蒼龍般沒入云海之中。
“伏魔龍神真罡!”
隔的太遠,黎淵也沒瞧見那人是誰,可那氣息他卻很熟悉,與那墨龍極為相似,卻又更為深沉強大。
“萬逐流!”
黎淵身形飄忽而起,凝神望去。
只見萬逐流跨行于罡風云海之中,任由無盡的罡風如刀般撕扯也自巋然不動,很快,已消失在了云海之中。
“朝廷要探索天外?還是,八方廟?”
黎淵心下琢磨著,已飄向了樓船最高層,他的狀態(tài)十分奇異,似虛似幻,無論是墻壁、幡旗、刀劍還是人身,都能穿透。
【大運斬龍刃(九階)】
【???】
【???】
剛到十八層,黎淵就瞧見一抹赤紅色,一身披黑色甲胄的中年人盤膝坐于甲板上,等人高的巨刃背負于后。
“極品神兵,極品神甲。”
黎淵心下微動,極品神兵縱然是朝廷也不多,能身兼兩件的,在大運禁衛(wèi)軍中估摸也只有一人。
禁衛(wèi)統(tǒng)領王盡?
“大統(tǒng)領,陛下急召我等回城,王爺他……”
說話的,是王盡身側站著的青年人,其身披甲胄,拿著長槍,也在目視云海:“哪怕遁天舟半沉寂,每三天也要耗費一州之地近半年的香火……”
“這不是你該管的。”
王盡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
?!
三天要一州之地半年的香火?!
黎淵心頭一跳,消耗這么大,怕是也只有朝廷能養(yǎng)的起了。
只是……
“完全催動天運玄兵需要香火嗎?”
黎淵也不太確定,他也沒完全催動過天運玄兵,但想想玄鯨門深處那石像頭上插著的香火,又不免有些犯嘀咕。
怎么什么都要香火?
甲板上,王盡與那青年交談著,有關于此次打撈的,有關于各地情報的。
黎淵還在猜測這次所聆天音何在時,突見王盡眉頭一挑,抬手讓那青年下去,繼而一招手,船艙深處陡然射出一道金光。
【大日監(jiān)天鏡(十階)】
黎淵下意識后退一步,那面大日監(jiān)天鏡上已綻放出耀目光芒,隱有光影交織。
“陛下。”
王盡起身,行禮。
“王卿。”
光影之中傳來乾帝的聲音:
“鎮(zhèn)武王呢?”
“回陛下,王爺方才下舟,去云海之中,搜尋八方廟去了。”
王盡回答。
“此行可有所獲?”
乾帝詢問。
“回陛下,并未搜獲,罡風天浩瀚無垠,著實無從追尋,那八方廟……”
王盡搖頭,他并不怎么相信八方廟的存在,即便存在,耗費如此巨大,去窮索一個幾千年都沒人找到的東西,也極不劃算。
“罷了。”
乾帝道:“鎮(zhèn)武王回來后,告知他回稟寡人。”
“是。”
王盡應下,卻又詢問:
“陛下,微臣聽王爺說,神都城里有天外來客?”
天外來客?
聽著這對君臣的對話,黎淵頓時來了精神,他之前聆音時聽到過類似的消息,說是天外之人拜訪乾帝。
“寡人急召爾等回城,也與此事有關。”
乾帝微微一頓:“不止你們,寡人抽調了各地精銳,高手回城……”
“嗯?”
王盡眸光微沉:“此人功行如此之高嗎?居然要我等聯(lián)手絞殺?”
“并非絞殺。”
乾帝解釋了一句:
“寡人付出莫大的代價,與此人達成交易,若成,或可洞悉天外的奧秘!”
“陛下信他?”
王盡眉頭皺起。
“信或不信,總要試一試。”
乾帝聲音平靜:“拜神法后患無窮,長生有缺,若要打破藩籬,唯有天外這一條路!”
“打破藩籬?”
王盡眉頭舒緩:“這交易,需要用到我等?”
“嗯。”
乾帝并未多說,只是隨口解釋:
“此人所在之‘毒龍學府’,非有莫大緣法無法接引,寡人召集皇室子弟,無一人有此緣法……”
毒龍學府?
王盡皺眉,黎淵也皺起了眉,心下頗為驚異,他想起了那本祭神篇里提及的‘毒龍神’。
“天外天的門派?”
黎淵下意識抬頭看天,云海翻涌,白日里,僅可見那四輪大日,群星皆不可見。
入道宗師,因真氣與天地交征,瞬息數(shù)里,可凌空不落,大宗師更有身神合一,飛渡青冥之能。
但……
“即便這天外真有其他星球,或世界,那彼此間的距離,是人能跨越的?”
黎淵喃喃。
前世,他是個半桶水的野道士,文化那也是沒有什么的,但再沒文化,他也記得,太空外,動輒也是以光年計數(shù)的距離吧?
這怎么接引?
大日監(jiān)天鏡光黯淡,黎淵仍在琢磨著。
嘩~
某一刻,有潮汐之聲傳來。
黎淵一抬頭,就看到大片玄色光芒交織如潮,滾滾而來。
【伏魔龍神刀(十一階)】
【鎮(zhèn)海玄龜甲(十一階)】
重重罡風被隨手撕開,萬逐流跨步而來,落于甲板上,濃烈的氣血一下擴散,吹動了一道道旌旗。
萬逐流按刀而行,銀發(fā)飛揚,眉宇間龍紋閃爍幽光。
黎淵只覺心頭微寒,那龍紋閃爍時,流溢出極度血腥的味道,哪怕是這種狀態(tài)下,他都像是嗅到了尸山血海般的味道。
“王爺與人動手了?”
王盡十分敏銳,察覺到了萬逐流的氣機震蕩,他甚至感覺到了一股燥熱,這是其心情激蕩,意志在干涉現(xiàn)實。
“略有波折。”
萬逐流情緒瞬間平復,看向了王盡手中的大日監(jiān)天鏡:
“陛下來信了?”
王盡心下有些驚疑,總覺得這位的氣息不對,但也沒細想,而是說起了方才之事。
“毒龍神,毒龍學府。”
萬逐流冷哂一聲,拿起那面銅鏡,已回了船艙。
黎淵跟了上去,只見那銅鏡綻放光芒,還未來得及細聽,眼前的光影已轟然消散,只隱約聽到了萬逐流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
“……微臣見到……血脈悸動……或許無須自斬,亦可助陛下稟賦……”
……
嗡~
光影消散,聆音結束,黎淵有些恍惚。
灰色石臺上,聆音木箓綻放幽光,木訥而呆板的聲音在耳畔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