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掌托養生爐影,龍應禪的袈裟無風而動,兩條長眉上下起伏,似在壓抑著怒火,聲音卻很平靜。
“要動手?”
黎淵心下一緊,默默的退到老龍頭身后。
龍虎塔干系到養生爐,墨龍敢不敢進是一回事,他也不信龍道主真會讓其進去搜尋。
陸地神仙間的廝殺爭斗,莫說是他,入道宗師都不敢參與其中。
他發現高臺上下多的是聰明人,那監天鏡光照耀之時,已有不少人遠遠退開。
尤其是其他道宗、宗門的長老真傳們,更是靈光無比,早早抽身于外。
‘萬逐流果然在圖謀龍虎養生爐……’
高臺一角,天鷹子神色微妙,龍虎塔是什么地方?
養生爐的中樞所在,認主之路,龍應禪哪怕與那摘星樓主相交莫逆,也絕不可能允許其進龍虎塔。
什么搜尋摘星樓主,根本就是幌子,這墨龍的真正目的,只怕是龍虎養生爐!
他余光掃過,其余幾家的長老神色也都有些變化,顯然也看出了墨龍的真實目的。
幾人不著痕跡的對視一眼,都已提起了戒備。
那墨龍到底是萬逐流的靈相,而后者,可是接連壓服了兩件天運神兵的強人。
他們可不認為龍應禪真會放那墨龍進塔。
“師兄,絕不能讓他進龍虎塔!”
龍夕象開口阻止,聲音很高,帶著濃烈的怒火:
“朝廷欺人太甚,抗旨又如何?”
咔嚓!
風云漫卷,雷鳴激蕩。
感氣臺上下,所有龍虎寺弟子無不怒目而視,刀劍出鞘,幾大道宗的長老真傳的反應卻各不相同。
謝同之飄然后退,天鷹子作壁上觀,只有鐘離亂冷笑開口:
“閣下未免太霸道了些,搜山尚且不夠,還要闖他宗禁地?”
他掃了一眼謝同之兩人,兩人的選擇他不意外,令他錯愕的是大定禪師。
這位大宗師合十雙手,雖一言不發,卻仍站在龍應禪的左手側。
“今日,你要闖龍虎塔,明日,是否就要進我天火洞?后天呢,是不是輪到青龍閣的二色潭?”
鐘離亂聲音冷然。
聞言,其余幾家道宗的長老都有些變色,天鷹子眉頭微皺,卻還是沒說話。
“本統領奉陛下旨意,抓捕摘星逆賊,絕無窺伺他宗至寶的心思。”
墨龍冷眼掃過,視線仍落在龍應禪身上:
“龍道主若問心無愧,便開此塔,若果真沒有藏匿叛賊……莫說留下墨某,便是王爺都會登門賠罪。”
“龍虎寺自不會抗旨不尊。”
龍應禪面無表情,似乎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怒火,但聲音卻很平靜:
“要老夫動手嗎?”
“嗯?”
墨龍神色也稍有些變化,也沒想到這龍應禪如此配合。
“師兄,萬萬不可……”
“不能啊!”
“道主……”
高臺上下頓時沸騰,龍虎寺弟子群情洶涌。
不太對啊……
黎淵卻察覺到了異樣,旁人不說,老龍頭這反應多少就有些浮夸了。
“不勞龍道主動手。”
聲音還未落地,墨龍人已落在感氣臺上,無形的勁力陡然擴散,數十人一個踉蹌,被推到一邊。
“嗚~”
黎淵只覺肩頭一沉,小虎崽子似是有些驚懼,但他也沒在意,視線已被那一抹耀目的紫光所吸引。
【大日監天鏡(十階)】
【……以無上大宗師的靈相為底材,諸般天才地寶為輔,萬般殺伐為火,諸般淫祠邪神為柴,祭煉之寶……靈性已生……】
【掌馭條件:拜神正法第九重、大日之形】
【掌馭效果:十階(紫):大日屠神
九階(紅):純陽之體、拜神法十重】
【至剛純陽,大日屠神……】
十階的神兵?
不,這應該算是玄兵了!
黎淵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看著那耀目光芒,有些挪不開眼了。
“大日屠神……龐文龍的靈相,據說是九日橫空,這鏡子……真要是有九口的話。”
心中念頭閃過,黎淵只覺驚悚,那龐文龍的修持得到了什么境界?
而且,靈相鑄寶……
“嗯?”
墨龍微微皺眉,掃過四周,有那么一剎那,他感覺到了掌中大日監天鏡的顫動,似乎發現了什么?
嗡~
心念一轉,鏡光陡然大盛。
四周眾人猝不及防,只覺眼前一黑,被刺的流淚不止。
但也只是一瞬間,光芒已消散了,墨龍眉頭緊鎖,大日監天鏡的顫動絕對不假,但鏡光一照,卻仍無所獲。
“奇怪……”
他掃了一眼四周,除了一片怒目之外,別無任何異樣,心中隱覺古怪。
大日監天鏡是龐文龍舉國之力而煉的神兵,千百年來祭煉不斷,哪怕是天運玄兵在面前,也無所遁形才是。
“夠了嗎?”
高臺上,龍應禪面無表情,攔住了群情洶涌的諸長老弟子。
“開塔吧。”
壓下心中的狐疑,墨龍淡淡開口,視線已落在了綻放著幽幽光芒的龍虎塔上,眸光微妙。
這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太多了。
“師兄……”
按住了龍應禪的手臂,龍夕象怒目而視,臉上有些悲憤:“不能啊!”
“……”
太浮夸了……
龍應禪眼皮一顫,將他手臂震開,一抬手,赤光沖天而起,如煙火般炸開,層層擴散,將龍虎群山都覆蓋在內。
嗡~
虛空之中傳出經久不息的顫鳴之聲。
伴隨著這一道嗡鳴震顫之聲,空中隱有赤色交織,似有一口大如山岳般的丹爐浮現于空中。
“龍虎養生爐!”
這一剎,群山皆寂。
山上山下,衡山城內外,不知多少人循聲抬頭,都看到了,那好似龍虎盤繞其上的巨大丹爐。
古老而神秘。
嗡~
黎淵循聲望去,只見龍虎塔上的光芒也騰了起來,于塔體之外,幻化出一座光影交織,似虛似幻的巨塔!
龍虎塔是養生爐的認主之路,是養生之氣所化,可于虛實之間變換。
此時的巨塔,才是龍虎塔的真面目。
“太壯觀了!”
這一刻,不知有多少瞠目駭然。
養生爐橫亙于云海之中,巨塔矗立于山體之上,似虛似幻,似假似真,光芒耀目,宛如神跡一般。
即便是身懷天運玄兵的黎淵都不由得心中震蕩,遑論其他人?
山中沉寂了剎那,旋即爆發出山呼海嘯也似的驚呼聲。
“天運玄兵啊!”
大定禪師合十雙手,臉上浮現出向往之色,心下又不免黯然。
‘師叔坐化之前,必須要找到下一個能讓神龍須彌棍認主之人!’
玄兵有靈,無緣不得見,若不能徹底掌握,那玄兵之主一旦身死,則玄兵立時消失,無法如五大道宗這般,代代傳承。
“這便是龍虎養生爐嗎?”
裴行空也在眺望,他也是頭一次清晰看到天運玄兵,心中也頗覺震動。
不遠處的山壁上,小虎崽子靜靜看著,老頭子陷入沉默,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時而嘆氣。
“養生爐。”
一眾旁觀者,只覺心神激蕩,首當其沖的墨龍,則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來自于龍應禪,也來自于龍虎養生爐。
“龍虎塔,是我龍虎寺傳承之地,試煉之地,入塔,只有一條試煉之路……”
龍應禪開口,壓下了場中的嘩然雜聲,平平靜靜:
“陛下的旨意,龍虎寺不敢不接,但這條試煉之路也非人力所能左右,若你走不上去,亦或者身死其間,不能算我等抗旨吧?”
“那是自然。”
墨龍收回目光,對此他自然了解,也有十足信心。
他雖非王爺,卻也不懼這所謂的玄兵試煉,于他而言,最難的反而是迫使龍應禪讓路。
“如此,進塔吧。”
龍應禪捏著長眉,目送那墨龍跨步走進龍虎塔,心下方才一松。
成了!
龍夕象、聶仙山對視一眼,心下也是一定。
萬逐流在窺伺養生爐,這一點,早在數年前幾人就有所預料,什么燕純陽、圣旨,都是幌子而已。
墨龍的目的是什么,他們心知肚明。
對于如何應對,三人至少討論了數十次……
“就,就這么讓他進去了?”
莫說是黎淵,鐘離亂等人都有些凌亂,這可是關乎于玄兵認主的試煉之路,居然就這么讓墨龍進去?
“龍道主,他可是萬逐流的靈相化身!”
說話的,是元定道人,一氣山莊,元慶真人的師弟,之前他沒有開口,卻也始終站在龍應禪身旁。
“圣旨在此,如之奈何?”
龍應禪嘆了口氣。
“……”
元定道人面皮一抖,要不是他與龍應禪相交多年,他都以為這老家伙真是個軟骨頭了。
倒是龍夕象,開口了:“靈相也只是靈相,不是萬逐流,而且,只是他四十年前斬出的靈相。”
“幾位,移步吧。”
聶仙山冷眼掃過,天鷹子、謝同之等人神色變化,幾人想說什么,但還是閉上嘴,微微拱手后,走下高臺。
“五大道宗同氣連枝……”
鐘離亂哂笑一聲,也頗覺無趣,卻又忍不住問道:
“龍道主,這墨龍乃是萬逐流以自身血肉融合‘龍神相’而成的化身,你就不怕出了岔子?”
“倒也有幾分把握。”
龍應禪說話從來留有余地,他瞥了一眼黎淵,以及高臺上下,諸宗的真傳、道子,聲音不高不低,也正好能讓他們聽到:
“領教天下第一人武功的機會,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