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陰影中,影心一驚,旋即平靜下來,冷笑中帶著一抹忌憚:
“都快死了,感知還這么敏銳,不愧是曾經的豪杰榜第五。若非中王爺一刀,只怕你如今都有望打破天罡了!”
微風徐徐,吹進廟來,龍夕象打量著陰影之中似實似虛的人影:
“聽說龍影衛都是死于萬逐流的刀下鬼,不知閣下生前是哪一位?哦,你大抵記不得了,可惜,可惜。”
“哼!”
影心冷笑一聲:“你又能再熬幾年?龍影衛中,有你的位置,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記不記得自己是誰!”
“是嗎?”
龍夕象笑了笑,詢問:
“龍影衛輕易不會出動,你今日冒險潛入,是要來看老夫,還是要救那燕純陽?”
陰影中,影心眼神閃爍,隱隱察覺到一絲不妙:
“江湖傳言你神魂損傷,健忘成性,如今看來,傳言果然有假……”
“傳言嘛,自然是真真假假。”
龍夕象不以為意,仍在詢問:“你還沒回答老夫。”
“伱算什么東西,也配問我?”
影心冷哂一聲,不見如何動作已然消失在原地。
他自伏魔龍影中誕生,在這夜色之下,縱然是宗師埋伏,也可從容退走。
‘王爺到底要我來看什么?’
夜色之中,影心飄然而去,他回頭看去,小廟中,龍夕象盤膝而坐,只是平靜的注視著,絲毫沒有出手的跡象。
顯然是知曉拿不下自己。
“龍夕象……”
影心暗暗皺眉,就要去尋找燕純陽。
嗚~
突然,他聽到了一縷風聲。
“嗯?!”
這風聲十分微弱,但影心卻是猛然一驚,心里那一絲不安陡然炸開。
“昂!”
似有龍吟聲自天邊傳來。
影心不假思索的暴退,卻發現四周的夜色瞬間消失,不對,不是消失,而是被另一重天地所覆蓋!
“這是?!”
影心勃然色變,卻見得眼前天光陡然大亮,云海之中,有蒼龍遨游其中,大地山川之間,有巨象長嘶。
“你?!”
影心駭然失聲。
下一剎,四周的景象一閃而逝,他只覺眼前光影變換,再睜眼時,視線之中只剩下了龍夕象臉上的淡淡笑意。
他仍在原地未動,而自己則立于其掌心之中。
“你,你竟然,打破了天罡!”
陸地神仙!
影心心中驚悚,又覺不可思議:“你,你拔掉了王爺的刀意?!”
對他而言,后者遠比龍夕象晉升打破天罡,晉升陸地神仙都恐怖的多,這意味著,有人在同階之中撼動了自家王爺!
“是誰?!”
這一剎,影心終于知道了自家王爺遣自己前來的目的。
“噗!”
龍夕象合攏手掌,將這一抹陰影掐滅,龍影衛依附于伏魔龍神相,都不算是人,自然不存在逼供之說。
“看來,刀意拔除之后,萬逐流的確有所察覺,但也僅僅是有些察覺,故而,才會遣派龍影衛來試探。”
雖然沒從這龍影衛口中套出多少東西,但龍夕象還是猜測出些什么,隨手將散逸的霧氣震滅,他長身而起。
看了一眼對面的小院,消失在廟宇之中。
……
“龍象金剛天!”
小廟中的波動一閃而逝,對面小院內,小虎崽子還是敏銳察覺到了。
打破天罡,神境方才能初步觸及現世,舉手投足之間,奇景相隨,猶如天象變化,這是陸地神仙之稱的由來。
“四十余年苦熬,他的底蘊已足……”
小虎崽子縮了縮身子,以她如今的狀態,真要被發現了,那可是無所遁形了。
龍夕象的出手對她頗有觸動,心下已打定主意,等這小子回來,立刻就要催促他拔除刀意,哪怕代價大些,也顧不得了。
她看向院外,有些心焦:
“怎么還不回來?”
……
嘩啦啦~
真氣如水般流入臟腑之中。
煉臟之時,黎淵才感覺到真氣充盈的好處,臟腑的錘煉不是以勁力刺激,而是一遍遍的沖刷,洗練。
好似長河滾滾,沖刷著從山上滾落的山石,慢慢的磨去其棱角,使之化為鵝卵石。
這是個漫長的水磨功夫,要控制真氣不讓其損傷臟腑,且,需要長時間,不間斷的沖刷、洗練。
真氣越足,越精純,則洗練的速度越快。
“天一九煉堪稱神技!”
黎淵感受到了好處。
他不過才一煉,真氣比之之前已充盈兩倍,且更為純粹,對于煉臟的好處很大。
而龍虎大丹的藥力支撐下,這個速度進一步攀升,而且是極大的攀升。
“最多三個多月,煉臟就能大成,順勢煉髓!龍虎大丹藥力,煉髓后怕是還剩不少……”
這是極為驚人的。
黎淵心下一盤算,不免有些震動。
正常而言,通脈至煉臟,至少需要半部絕學,這才能內氣化真,過了此關,還要個十一二年,才能煉臟大成。
再到煉髓大成,又要十一二年。
這還要不缺藥材、丹藥,若沒有充足穩定的供應,所需時間可能還要翻倍!
如公羊羽這等天賦地位,從養出氣血,到煉髓,可也足足花了百年之久,期間吃了多少藥材丹藥,簡直不可估量。
這一枚龍虎大丹,足可抵得上他百年所用之丹藥了!
“難怪龍虎大丹絕不外流,如老龍頭這等地位,也要十五年才得一枚,這是至寶啊!”
黎淵這時才真正懂了龍虎大丹的價值,心下也不免有些慶幸。
若他沒有選擇嶄露頭角,而是選擇蟄伏在內外門默默修行,那么,想要入手這一枚龍虎大丹,幾乎沒有可能。
“天才的待遇處境,與尋常弟子,真是天差地別。”
心中轉過這個念頭,黎淵身軀一震,臟腑顫動,發出金玉碰撞之聲,這是已經步入煉臟的征兆。
“咚!”
“咚~”
耳畔,有低沉有力的心跳,臟器震顫的金玉之聲,步入煉臟的瞬間,黎淵只覺諸般臟器好似拋下了一件沉重的鐵衣,比之前顯得輕快、靈動的多。
“藥力消化速度,至少增加了三成之多!”
臟腑顫動間,龍虎大丹的藥力飛速消化,全身的真氣也迅速見底,黎淵心中振奮。
消化越好,體魄越強,精神越好,練武速度就越快,煉臟的好處并不立竿見影,卻能影響到方方面面。
“呼!”
黎淵長出一口氣,睜開眼,就瞧見了聶仙山的老臉。
“唰!”
聶仙山后退一步,佯作無事一般點點頭:
“煉臟有成,不錯,沒有白費了這枚龍虎大丹。”
“聶師叔。”
黎淵起身見禮,臟腑有力,他精神也隨著煥發,氣血極好。
“蓬勃向上啊。”
聶仙山手捋長須,頗有些唏噓。
曾幾何時,他也如黎淵這般朝氣蓬勃,諸般境界推而上之,但一晃,已經五六十年過去了。
“關于煉臟,你聶師叔有一門秘術,你若有心,可向他請教。”
溪邊臥牛石上,龍應禪盤膝而坐。
“若有心,來驚濤堂尋我便是。”
此時的聶仙山自然沒了白天的煞氣,手捋長須,神色溫和。
“多謝聶師叔。”
黎淵拱手道謝,還想詢問一下那是什么秘術,就被聶仙山一句話嚇到:
“說來,黎師侄已二十有四了,也是時候考慮婚嫁之事了。”
“?!”
黎淵瞬間想到了驚濤堂主聶英,一襲道袍,英姿颯爽,但她已經七十余了……
“牛鼻子,你要干什么?!”
黎淵都沒來得及回話,龍夕象的怒斥聲已是炸開,聲音先到,人后來。
“……”
聶仙山輕咳一聲:“我龍虎寺不禁嫁娶,身為宗門長老,關心門下弟子,有何不妥嗎?”
“混賬話!”
龍夕象頗有些惱怒:“他這個年歲,正是突飛猛進之時,說什么婚姻嫁娶?”
“怎么,也學你,一百多歲了,整日枯坐小廟?”
“你!”
“你什么你?”
聶仙山絲毫不懼,被龍夕象炫耀了一天的火氣頓時冒了出來:“莫以為你打破天罡,貧道就怕你!”
“來來來,老夫讓你瞧瞧,什么是陸地神仙!”
龍夕象摩拳擦掌,他憋了四十多年了,簡直有些迫不及待。
“夠了!”
眼見兩人就要打起來,黎淵只能默默后退,還是龍應禪大喝一聲,攔住了兩人。
他臉上頗覺無奈:“加起來快三百歲的人了,也不怕弟子笑話!”
看了一眼黎淵,兩人冷哼一聲,卻也散去了氣息。
攔住了兩人,龍應禪這才看向黎淵,說道:
“煉臟不間斷即可,但也不必操之過急,若損及臟腑,平白浪費了龍虎大丹的藥力。”
“弟子明白。”
黎淵知道這是要趕人了,躬身回了一句,就要退下。
“聽聽也無妨。”
龍夕象這時開口,叫住了黎淵。
“嗯。”
聶仙山也沒意見,隨手從懷里抽出一本冊子丟給龍應禪:
“這是鐘離亂入城前后的記錄,他入城之后遇到前衙役劉三,他脾性如此,應該并無他人指使。”
龍應禪隨手翻了翻,遞給龍夕象,后者對此沒什么興趣,隨手又給了黎淵。
黎淵翻了翻,上面的記錄很簡潔,但也較為詳細,鐘離亂何時入城,走的那條道路,入城前后發生的事情,都有記錄。
在其中,他還看到了自己,說是鐘離亂擒拿司空行時,后者被一神秘人救走,此人輕功極高,未露真罡,應是江湖成名高手。
‘嘖,成名高手。’
對于龍吟堂對自己的評價,黎道爺很認可。
“城中出了多起婦人被奸殺的案子,多數在城東,道衙所在,龍吟堂數次遣人調查,還抓了幾個人,如今看來,的確有人在庇護。”
聶仙山沉聲說著。
“可有找到什么證據?”
龍應禪問道。
“所有氣息痕跡都被清掃了,半天不到,鎮武堂死了數十人,知情者應是全部被沒滅口了。”
聶仙山眼神微冷:
“那丁修也是個硬骨頭,我只差將他活剮了,他還是半個字不漏。”
“若真是燕純陽,他便是死,都不敢開口。”
龍應禪也不意外,道衙、鎮武堂本就是緝兇拿人行家里手,真要遮掩,必然不會留下痕跡。
兩人一問一答,討論著。
黎淵師徒兩人則在一旁默默聽著。
“朱重應、歐陽英呢?”
“也綁了。”
好家伙,鎮撫說抓就抓?
黎淵眼皮一跳,論及地位,一道鎮撫可比丁修要高多了。
“拿了就會,有養生爐在,他們開不開口,都無甚妨礙。”
龍應禪站起身來:
“先看管起來,等朝廷來人吧!”
……
……
呼呼~
罡風呼嘯。
遁天舟宛如流星一般撕裂云海。
甲板上,萬逐流憑欄眺望,俯瞰云海,以及下方那無邊汪洋。
“這么久了,還無收獲。”
一身披黑色甲胄的中年人也在俯瞰東海,眉頭微皺:“王爺,那老烏龜怕是已不在東海了。”
他名王盡,大運禁衛統領,遁天舟平日里是由他來掌控、溫養。
“再找找。”
萬逐流眸光之中映徹著汪洋大海。
“東海浩瀚,那老龜有大小如意的本事,要找到它,無異于大海撈針。”
中年人嘆了口氣:“遁天舟一日,要消耗一州之地,三年的香火,不能漫無目的的找下去吧?”
“再找七天。”
萬逐流眉頭突然一皺,消失在原地,下一剎,已來到了書房。
錚錚錚~
書房之中,萬兵震動,發出金鐵交擊之聲,似在驚懼,顫抖。
“影衛死了。”
萬逐流面無表情,自語一句后,他屈指一彈,只聽得一聲輕鳴,數百上千口兵刃紛紛哀鳴,墜落余地。
一個黑霧自他的指尖流出,繼而,擴散,將整個書房都籠罩在內。
“吼~”
黑暗中,似有龍吟。
數個呼吸后,一個幾乎與黑暗一色的人影走出,跪伏于地,渾身顫抖,卻正是影心。
他心中驚懼:
“王爺,那龍夕象已打破天罡了,有人,有人拔了您留于其身上的刀意……”
“嗯。”
萬逐流并未在意,他遣影心前去只是為了驗證而已。
“龍虎寺……”
跪伏于地,影心大氣不敢出。
但萬逐流卻沒在意,而是抬手抓起了伏魔龍神刀,輕撫刀鋒,一抹黑紋騰起,化為光幕,其中隱可見一方青銅塔。
“王爺……”
影心這才小心翼翼的回答:
“侯爺他,被龍虎寺羈押了……”
……
ps:求保底月票,千票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