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如大日落深海。
穹天最高處,一團極盡耀目的神光迸現,只一剎,已照徹十方。
繼而,猶如天崩般的巨響也隨之炸開,裹挾著肉眼可見的氣浪潮汐,滾滾激蕩,直抵天地四極。
“那似乎是一枚棋子?”
感知拔高到極限的黎淵也只驚鴻一瞥,旋即就覺眼前一白,諸般感知都好似消失了一剎。
一剎之后,他方才回過神來。
卻見穹天至高處,諸色交織,那遮天蔽日也似的雷云之海在翻涌、坍塌、收縮。
此間天地各處的雷劫之光,也如受感召般,向著那片雷云匯聚而去。
“這是……哪位天主出手了?”
黎淵遠眺穹天,只覺一股蒼茫浩蕩的氣機充塞了此間天地,猶如一只無形而可怖的大手,將遍布此方道場的雷劫之光攥在了一起。
“轟!”
一聲聲悶響在天際滾動,又好似雷云之中有莫可名狀之物在怒吼咆哮。
但震動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黎淵心中還在驚疑時,就見那雷云驟然一空,現出其后的巍峨天宮。
那是一座位于穹天最高處的宮殿群,仙光如帶,瑞彩繚繞,散發著神圣而威嚴的道蘊。
“這宮殿……”
黎淵眼神一瞇,心跳陡然加快。
他只在方才遠眺雷云時瞥見這宮殿一角,但此刻窺見全貌之后,心中卻涌現出一股熟悉感。
這是……
“起源神城!”
黎淵瞳孔驟縮。
過去數十年里,他始終沒有放棄推演起源神城觀想圖,淵始城更是初步融入了這門帝級觀想圖的部分精義。
是以,他幾乎可以確定,這雷云之中的宮殿,必然是出自于起源神城!
只是……
“雖只是一角宮闕,但比之五龍仙那完整的起源神城都要可怖無數倍,這座宮殿之主,必然是起源神族一脈的神王……”
黎淵心思電轉,閃過種種猜測。
終起源七十二紀,真正意義上的起源神帝,有且只有那一尊,其后諸紀,皆是九大神王共掌神帝位。
這宮殿或是出自于那位神王的道化身,但是哪一紀的哪位神王……
“嗡~”
一道悠長的嗡鳴聲打斷了黎淵的思量。
他凝神觀看,卻見那宮殿映現之后,原本遮天蔽日的雷云、雷劫之光兀自還在匯聚。
并在幾個剎那之后,于天宮正門之前,化為一道接天連地的巨大‘天梯’!
那天梯由黑白灰三色交織,每一個臺階都蘊含法理道蘊,由上而下,就這么鋪徹下來。
一級一級,一階一階,直至落在黎淵腳下。
“這……”
看著落在身前不遠處的天梯,黎淵怔了一瞬,旋即察覺到異樣:
“不對!”
他猛然四顧。
方才震驚的發現,這天梯看似只有一掛,實則通達四方,直抵寰宇各處,成千上萬座雷劫廢土。
而且,似是因那遍布各處的雷劫之光也一并消失,他清晰的感知到,幾乎大半的雷劫廢土之上都有人!
“黎師弟!”
突然,黎淵感知到了熟悉的意志波動,循之望去。
只見相隔數萬里外的一片雷劫廢土邊緣,元邯正面帶欣喜的看向自己。
“元師兄?!”
黎淵一驚,忙震蕩意志發音回禮。
“黎師弟,許久不見,你,你居然已經晉升五境?!”
欣喜之后,元邯方才察覺不對。
雖相隔數萬里,但他修持西極白帝乾金經,稍一感知,就察覺到一股鋒銳不下于自己的乾金氣機。
“僥幸而已?!?/p>
眼見多年前深不可測的師兄震驚失色,黎淵心中也覺暗爽,當然,面上還是露出謙遜之色。
“這,這怎么可能?”
元邯有些發懵。
他自然知曉自家這位小師弟稟賦在自己之上,可短短數十年接連突破至五境,也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更重要的是,他記得這位小師弟修的貌似是青帝長生經,怎么在白帝乾金經上的修持也追上了自己?
“不對,不是乾金氣……”
元邯凝神感知,眼皮都在狂抖:“五氣輪轉,這,這是混元五極道……師弟,你,莫非已凝聚了混元五極山?”
“元師兄法眼如炬?!?/p>
黎淵自無隱瞞。
也就是元邯身在玄黃大世界已久,否則早就通過大羅圖錄知曉了。
“恭喜師弟。”
元邯先是恭賀,旋即色變:“師弟,你,你怎么也來了玄黃大世界?你,你糊涂??!”
元邯頓覺心焦。
他與古玄升一同進入玄黃大世界的那天就后悔了,此界遠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太多,不知多少次險死還生。
黎淵卻嘆了口氣:“元師兄比我危險多了。”
“嗯?”
元邯一怔,旋即恍然:“維天演武?!”
“不錯!”
黎淵頷首回答,同時也快速掃過臨近的多個廢土孤島,卻多是陌生的氣機。
“此次演武居然選擇了玄黃大世界?!”
元邯先是錯愕,旋即面露苦澀:“你說的不錯,我比你危險多了?!?/p>
元邯捏了捏手指。
若非黎淵在此,他怕是要捶胸頓足了。
若是早知此次演武玄黃大世界,他何必冒奇險真身潛入玄黃,以至于遇險多次,還浪費了數十年光陰。
“元師兄也不必過于擔憂,此次演武的師兄們應該多半都來了此間,大羅圖錄必然也有所感應。”
黎淵安慰了幾句,問道:“古師兄呢?”
“老古怕是栽了?!?/p>
元邯苦笑一聲:“我等進入玄黃大世界的第二年,就因遭三圣教圍殺而失散,之后便聯絡不上……”
“這……吉人自有天相,古師兄必是無礙的?!?/p>
黎淵沉默了一瞬安慰,心下卻是一嘆。
這些年里,他聆音不知多少次,其中有關于元邯的還有幾條,關于古玄升的,卻是一條也無。
只怕不是身隕,就是失陷于某處絕地了。
“不錯,吉人自有天相!”
元邯深吸一口氣,旋即滿是忌憚的掃過四周:“黎師弟,此間極可能在天罪之塔最深處,你千萬小心,莫要因演武而大意。”
“師弟明白?!?/p>
黎淵點點頭。
意志交流極快,兩人看似說了許久,實則不過片刻。
就在元邯想要問黎淵打聽關于此次演武的情報時,天地間又似有悶雷炸響。
“轟!”
一塊黑白二色交織的石碑從天而降,落在廢土之上,那天梯之前。
“嗯?”
黎淵心下微驚,旋即看向四周,只見一座座廢土孤島上皆有煙塵四起,顯然都有石碑降臨。
“這又是什么?”
黎淵皺眉靠近,只見那石碑之上神光交織,化為諸般文字垂流。
最上首,書【原罪天碑】四字。
其下,則是密密麻麻的名字,令他錯愕的是,第一個名字就是他認識的。
【浮九道人:登階三百,暫列第一】
“……”
黎淵無力吐槽。
初入此地,絕大多數的人都如他一般,還在小心試探,九極天居然已經開始登階了。
這行動力之前,讓他都不由得心生敬佩。
“九爺吃虧在境界不足,不然的話,足以和赤龍道人、潑法大金剛爭一爭日榜第一了?!?/p>
黎淵心中腹誹。
當然,爭不爭得過另說。
九極天的名字下方,也有不少熟悉的名字,諸如始尊山的永安道人、武運龍、鳳擎蒼……
在其中,他也看到了諸如赤龍、玄宙、潑法、浮龍……,這些赫赫有名的道宗真傳。
不過除了九極天之外,只有極少數人在攀爬天梯,且多在百階以下。
“原罪天碑……這總不能是傳承石碑吧?”
看著眼前的碑文,黎淵陷入了沉思,總覺得不大對勁。
得益于數萬條聆音,他對于原罪道場還是有不少認知的,且不說那位太古老魔頭是否真死了。
即便沒有,那玄黃老人也沒可能大方到如此地步吧?
這可是一尊頂級道君的傳承??!
“還是說,那玄黃老人與道宗的天主們達成了什么交易?”
黎淵想起了方才那塊疑似‘棋子’的天體。
心中思量萬千,黎淵并未輕舉妄動,而是默默加大了聆音,并關注這原罪石碑上的名詞變化。
……
……
“咔嚓!”
玄黃世界樹下,九色凰鳥踩碎了一片枯葉,它身子微僵,瞥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玄黃老人,才悄然飛上枝頭。
它并未回巢,而是關注著棋盤中的光幕。
那原罪道場的正中心,一枚棋子通天連地,猶如天柱一般,截斷了道場運轉,定住了劇烈顫動的天罪之塔。
“好個青玄,真將原罪道場當做小輩的演武試煉地了!”
漠然注視了良久,玄黃老人方才挑了挑眉。
祂的聲音不高不低,九色凰鳥也聽不出喜怒,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老倌,祂能試煉小輩,你為何不能?”
“嗯……”
玄黃老人沉吟不語,良久之后,在棋盤上微微一撥。
只聽‘嗡’的一聲,棋盤上光影變幻多次,顯現出億萬級的光幕影像,內中映徹出不知多少修士。
“多數用不上……”
玄黃老人喟嘆一聲:“想不到我居然會有無人可用的這一天……”
九色凰鳥欲言又止。
“罷了?!?/p>
玄黃老人撥弄棋盤,絕大多數光幕散去,最后只留下那么四十六幅。
想了想,又撥去了對應‘玄黃九子’的九幅光幕,留下的三十七幅,對應著的,是逆圣教紅蓮,以及其下三十六紅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