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住了!
當季覺得五指收縮時,就在他的手中,居然有一根模糊的形體隱隱浮現,變幻不定。
就像是悄悄向著受害者錢包伸出的手臂一般……人贓并獲,被抓了個正著!
正因如此,才會這么的猝不及防,這么的令人難以置信。
以至于末日之外,瞪掉了不知道多少雙眼珠子,無數問號從天南地北的每一個腦門上冒出,就像是火山噴發,懵逼爆炸:
不是,哥們,你怎么可能攥得住啊。
你是怎么抓的?!
原本就不存在的東西,怎么可能觸碰得到!
就仿佛撈出水中明月,摘下鏡中的花苞,實在是,太過于離奇!
悲工之理無形無相,無形無狀,完全近乎于宿命一般的造化之相,只差一步的天命,居然被季覺的手掌抓住了?
甚至,就好像……為了被季覺抓住,還特地專門由虛轉實,固定了形體和存在,以便季覺更好的施為擺布!
不對,是反過來的!
一瞬的懵逼和驚駭過后,恍然和警惕顯現。
不是悲工之理‘紆尊降貴’,而是季覺化不可能為可能,憑空賦予了它一個模樣和狀態。
——打落無形,賦予實質!
這特么又是哪路高手?!
答案是。非攻。
——【圈境·非攻】!
一如曾經墨者們的樸實剛健和直白簡單,蛻變位階的賜福連鎖就叫蛻變,重生位階的賜福連鎖就叫重生。
非攻所指向和成就的圈境,依舊叫【非攻】!
實際上,即便是和所有的圈境比起來,非攻的圈境領域可能也是屬于其中最小的那一部分,過節吃飯都上不了桌的那種!
因為它的最大范圍只局限于字面意義上‘觸手可及’的距離之內!
它的存在,就只在于季覺的雙手之中。
根本不足以覆蓋全身。
沒有無堅不摧的力量和爆發,也沒有恐怖的范圍和數值,甚至,并非恒定存在——當五指張開的時候,圈境展開擴散,五指收縮的時候,圈境便封閉合攏。
當季覺伸手的時候,圈境響應顯現,當季覺收手的時候,圈境就消散無蹤!
可謂弊病眾多。
但是相比起它的效果來,這一切缺點卻都根本不是缺點,而是為了實現寄托其上的祈愿而令所有工匠都甘之如飴的限制。
近乎舍棄了一切圈境所具備的便利之后,所換來的,就是對非攻本身效果的恐怖強化和拓展,乃至,雙手十指的無限可能!
這是不折不扣的,【無限可能】!
對于別人而言,或許季覺所做的只是輕描淡寫的伸手一握。
可在他的視角看來,同一個瞬間,同一個動作,所分裂出的乃是無窮盡的倒影。
就像是在幻視一般的視角中,世界在自己的眼前分裂開來了一樣。
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
同一個動作,在這一個瞬間,重復執行了豈止數百上千次?
每當季覺伸出手的時候,他眼中的世界就隨著自身靈質的恐怖消耗而分裂一次,變化一次,同一個瞬間,別人只看到了一個動作,他所看到的是無以計數的手掌像是幻影一般的伸出,鋪天蓋地!
譬如曾經的水銀圣賢顯象時一般。
上抵碧落,下及黃泉,把持萬象,再造所有!
而當季覺的五指收緊的時候,無數倒影和分歧就在那一只手掌之下,再度匯聚為一……無數的可能在掌心之中那一縷微光映照之下重疊。
于是,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虛無縹緲的命運,末日中所運轉的悲工之理,就此被季覺握在了手中!
“此非所謂攻,謂誅也!”
仿佛有幻覺一般的聲音從矩陣的焰光之中響起,回蕩在靈魂之中,昔日無數墨者的意志和祈愿彼此重疊,將這一份傳承的力量,交托到了季覺的手中。
斷絕不義之證,此為非攻,可它所代表的卻并非慈悲與平和,而是更凌駕于殺意和怒火之上的決心!
祓除禍根,滅絕傾軋蹂躪之根苗。
致使此世安寧平穩,再無殘虐斗爭之禍端!
故此——
——伐無道,誅不義!
在靈性的流轉之中,能看到無數決然的面孔和眼瞳,向著遙遠的未來,向著此方的季覺投來欣慰的目光,滿懷著期待,放聲歡笑。
我等在此向眼前的世界發起戰爭。
哪怕天崩地裂,尸骨無存!
只要還存在一絲可能,那么這一份變革之心就永無休止,就算全無可能,也要用這一雙手開辟出嶄新的未來!
從第一個賜福·妙手天成開始,非攻就開始對工匠的雙手進行近乎極端的強化,不斷的擴展著工匠自身的極限和干涉范圍。
只要能夠通過練習和積累做到,那就一定可以做得到!只要能夠通過磨練和嘗試進行積累,那么就一定會有所收獲!
感召、蛻變、重生,乃至跨入超拔位階的大門,經過了如此漫長的試煉和積累之后,季覺終于觸及了非攻所承載的精髓和本質!
打破一切現實的桎梏和條件的束縛,真正的將‘萬中無一’的一線希望,握在手中!
讓只有理論中存在的極小概率,變成現實!
不論概率多么的微小,那么只要在圈境之中,那么就能夠變成百分之百!
對于尋常的人的雙手而言,可能是錦上添花一般的祝福,可對于工匠那再造一切的雙手而言,這就是不折不扣的躍升和質變!
在這之前,季覺所進行的所有研修和磨練,都是為了最大程度的拓展自身的可能性和干涉范圍,打破【有】與【無】之間的壁障和阻隔,為了這一刻所完成的質變而進行積攢!
哪怕目的再如何的荒誕和離奇,就算野心和理想再如何荒謬和奢侈,即便是可能性已經到了小數點之后不知道多少位,全部都無所謂。
只要概率存在,只要靈質足夠,那么就足以在工匠的手中變成不折不扣的現實!
就好像,現在!
當圈境之手向著悲工伸出的瞬間,原本無窮量級的渺小可能,便已經注定落入了季覺的手中!
由虛化實、自無至有,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抓,打破了虛無的藩籬,近乎隕落一般的墜入了現實。
高高在上的圣賢之證,如今居然沉淪泥潭!
震怒掙扎,狂暴反震,爆發反噬。
那一條模糊的手臂在不斷的震顫著,變換不休,崩裂的聲音不斷響起,來自季覺的手中,五指和手掌之上的裂痕迅速浮現,擴散,崩裂重創,可眨眼間卻又再一次的修復完整。
圈境之掌控之下,季覺之手的物性和堅固也被拔升到了極限,還有非攻圈境對內的壓制,倉促之間,原本就沒有任何反擊措施的悲工之手根本無法掙脫桎梏。
而當它調動著整個末日的力量,要對季覺進行壓制的時候……已經晚了!
季覺的另一只手掌已經抬起。
向著那一只被攥緊的手臂,五指再度張開,圈境顯現,再緊接著——【景震】!
轟!!!
一瞬間,季覺的左手在反震之下分崩離析,化為飛灰,可被季覺攥住的悲工之手上,卻浮現出了一條裂痕!
在將悲工之理拉到和自己一樣的水平之后,季覺的豐富經驗終于派上了用場!
你說景震這么好的東西,究竟是誰發明的呢?
哦,原來是我老師啊!
那可要讓你好好嘗嘗了!
一瞬的‘吃痛’,悲工之手狂暴,終于強行以量級掙脫了圈境的壓制,再緊接著,就‘看’到了,末日之中的季覺抬起了手來,原本崩裂的雙手,再度重鑄!
無聲狂笑。
“急什么?咱倆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他再度伸手,握緊,虛空之中的手臂再現,然后再緊接著,景震!
景震!景震!景震!景震!景震!
我特么震爆!
磐郢、湛盧、赤霄、純鈞、巨闕……五重砥礪質變之后的靈質爆閃從末日之中迸發,接連不斷,那恐怖的頻率和歇斯底里的狂笑聲,令整個海天都變得蕭索悲涼了起來。
從幽邃到協會,從滯腐到余燼,不知道多少工匠在目瞪口呆里渾身發毛,下意識的夾緊了,不敢說話。
再一次回憶起被葉限所支配的恐怖,又第一次的領略到了這一份更勝過葉限的殘酷和猙獰!
甚至,萌生出了一個未曾有過的離奇猜測。
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葉限她其實……對大家還挺好的?
雖然葉限是個好人不太可能,但對比起季覺來,就特么的很可能了啊!!!
“……葉大師,到底是個厚道人啊。”
光華廳里,剛剛放下望遠鏡的古斯塔夫忍不住語重心長的一嘆。死寂里,沒人說話,也說不出話來。
明明是這么熱血沸騰的場景,怎么就給人看力竭了呢?
想不明白。
但害怕。
而停滯的末日之中,殘酷的蹂躪還在繼續,應該說,就是單方面的毆打,哪怕季覺景震所造成的破壞充其量不過僅僅只是破皮。
打上去之后如果有數字跳出來,也只能-1、-1、-1……可誰見過一個天人都不是的工匠倒反天罡,把圣愚之境的悲工之理拽出來按在地上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