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尾款拖欠實在是各行各業之通病,屢見不鮮、形成慣例,甚至無分白鹿亦或者天元。
只不過從來都只有白鹿拖別人尾款,罕少有人敢倒反天罡。
問題還是出在災獸殘骸的發賣上。
這種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大宗交易動輒四五月、大半年,遷延日久,本來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中間各個環節不斷的扯皮,亂七八糟的問題和變化也會不斷的出現,每一個都有可能造成結款的推遲。
沒辦法,害風季的災獸素材產出量太大了。
整個無盡海,千島之間,多少災獸多少遺骸忽然就好像火山爆發、堤壩絕口一樣,短短幾個月內噴出來,市場就算要消化,也是需要時間的。為了維持市場價格的穩定,各方也肯定會有所限制。
這本身就是一道門檻,整個過程和時間太過漫長,每個月都指望著銀錢入賬的小本生意根本拖不了這么久,也就只有荒集分部這種有實力有能耐的坐地虎中間商能夠扛得住頂得起。
因此,每到害風季,就是千島之間各個背后有荒集注資控制的地區型平臺大顯神通的時候。
他們通常會從最初的發現者、小型和本地商會手中完成收購,將素材從零散整合為大筆供應,然后提供給聯邦、帝國、天平商會、太一之環這樣的需求量大戶。
在這個過程中,各地荒集的存在就充當一個潤滑劑的作用,承接上下,同時確保供應和市場不出問題。
為了最大化的謀取其中的收益,這些收購災獸素材的款項,基本上都是荒集墊付的,不然的話,同樣要等流程和時間,大家大可以將東西賣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要知道,有時候荒集的收購價和供貨價之間的差距可以用倍來計算,部分珍貴少見的素材甚至十倍百倍千倍!
這是足夠任何一個分部賺到滿嘴流油天天過年的大生意。
可惜,現在年節太遠,油水不足。
生意?
生意都特么的快沒有了!
導致出現這種狀況的原因,主要是兩件事情。
第一是,昨天晚上,太一之環發布公告——新任協會審計處處長杜爾昌因為貪污受賄、背棄余燼、作惡多端、罪行累累、鐵證如山,經過理事會的一致決定之后,予以免職,并立案嚴審,成為了倒在在會長古斯塔夫的整風運動之下第一個重量級罪人。
并因此,在協會內部拔出了一連串的寄生蟲和貪污受賄的產業鏈云云,并在此敬告協會內外,太一之環絕不姑息任何不正之風bulabulabula……
這就是協會給季覺的交代。
殺一儆百。
是你得罪了你季叔叔?
狗東西,不長眼睛的玩意兒,給我死!
吧唧一聲把孩子當摔炮一樣炸了,給季覺聽個響。
除此之外,為了換取季覺的高抬貴手,不再追究,那位倒霉催的梅德曼理事還咬牙并度讓自身派系的權益,額外給季覺的大書庫權限增加了一周的時間。
認栽了!
這事兒對外人而言其實不大,無非就是工匠協會內部清理了一批害群之馬嘛。
不過,而因此導致的,就是第二件事情了……
同樣也是一封公告。
鑒于協會前審計處處長杜爾昌的徇私枉法、貪污受賄,導致一大批他所經手的災獸素材的品級評定出現失誤,目前全部需要重新核驗和厘定。
所以,之前這位處長為此‘特許’簽發的一百七十一張大宗素材鑒定書,現在全都都已經被吊銷了呢,真是非常不好意思了!
于是,協會的一紙公告,輕飄飄的自天樞而來,砸在了無盡海上,變成了一座大山,掀起驚濤駭浪。
所有之前花錢插過隊、為自己的貨物進行加急處理和特批的公司和商會,全部都迎來噩耗。
不僅僅是手里的鑒定書全都變成廢紙,這些鑒定書所涉及到的大宗素材相關交易,目前已經全部被卡住了!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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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玩意兒?”
鐵鉤區的船礁最高處,苦等消息的薩特里亞愕然抬頭,看向了汗流浹背的希馬萬:“什么叫杜爾昌被送進絕牢了?
不是昨天還好好的么!”
“就是昨天晚上的消息,今天才正式公布,不只是他,還有一大批人,包括一直給我們辦事的那個,也全部都……”
希馬萬吞了口唾沫:“基本上,全軍覆沒。”
漫長的沉默,薩特里亞沉默著,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沒了?
全沒了?
沒了就沒了,可老子的錢呢!
這么多年下來打通關節的投入和為了爭取特批鑒定的花費呢?
“這么一大批素材的鑒定憑證作廢,太一之環瘋了嗎!”他幾乎捏碎了椅子的扶手:“那群工匠究竟在特么的干什么!”
無人回應。
包括協會在內。
除了通知之外,自始至終,沒有過任何的表態。
按說出現這么大的簍子,總應該道歉的,哪怕你表個態說句對不起呢?
沒有。
不但沒有,甚至連個鞠躬都欠奉。
如今面對各方的問詢,也僅僅是直接一句‘內部事務、無可奉告’就完事兒了。
偏偏協會這里出了問題,他們想要換一家鑒定機構都不可能。
不好意思,現世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數百年以來,協會的影響力已經涉及到了方方面面,依靠著諸多工匠的力量,牢牢的將產品標準的制定權和話語權攥進了自己的手里。
這就是太一之環的壟斷地位!
以至于,任何涉及到煉金造物的正規交易中,一旦沒了協會的鑒定書,那不論品質如何,就只能按照殘次品和黑貨進行處理,就算想賣都賣不上價錢。
此時此刻不只是鐵鉤區和霧隱礁,被涉及到的所有商會都已經徹底懵逼,好像熱鍋上的螞蟻。
沒有了協會的認證之后,就被攔在大宗采購的門外面,這批香餑餑也會變成燙手的山芋,爛在手里。
消息一出,所有相關的采購和洽談全部應聲而止,陷入停滯。
不僅是收購全部停滯,甚至之前完成收購的,因為鑒定失去效果,還要按照合同上的意外細則,全部退回來。
“不行啊,真的不行,哎,不是價格的問題,兄弟,咱們這么多年的交情了,如果能幫我是肯定幫的啊,但這真不行。”
電話另一頭,天平商會的區域經理無可奈何的嘆息,打斷了希馬萬的倒苦水:“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這么多年關系在這里,我不為難你,只要你這星期能把鑒定補上,就還是原來的價格,合同啊違約金啊什么的我就當沒有。
你也別為難我,行不行?
這單我真沒辦法接,不合規矩的,如果上面收到舉報,倒查下來的話,所有過手的人全都要遭。”
不論希馬萬如何客氣的邀約和懇請、好話說盡,另一頭也依舊沒有任何退讓的姿態,咬死了沒有鑒定書,東西就絕對不能收。
以至于,薩特里亞已經徹底狂暴,怒罵不休,拳頭捏的嘎嘣響。
往日里稱兄道弟、你儂我儂,拿貨的時候跟狗一樣,現在提起褲子來給我整這出?
哪怕是如此,他依舊壓著火氣,沒有當場發作,只是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哪兒這么多麻煩,不行再壓一些價錢,他們拿回去再自己鑒定不就得了?”
“……”
希馬萬的表情抽搐了一下,麻木之中,越發的無可奈何:“太一之環的鑒定,是要溯源的。
工匠協會一直都是天平商會的重點合作方,他們是絕對不會為了這么一點便宜,冒得罪協會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一旦素材的溯源上出現問題,鑒定就想都別想了,更別指望能夠正規發賣,只能暗地里散裝零售到猴年馬月去了!
于是,兜兜轉轉徒勞無果之后,問題就這樣又一次回到了特么的【鑒定】上面!
“那就去給我鑒定啊!!!”
薩特里亞面色漲紅,指人怒吼,幾乎恨不得快要把手里的椅子都給丟過去。
希馬萬說不出話。
左顧右盼,已經在琢磨著,在哪兒找一根繩子吊死了。
如果鑒定能這么快,他們還至于砸這么多錢去插隊么?現在再去排隊做鑒定,時間就特么拖到起碼一個月之后了!
時間就是金錢,尤其是這個節骨眼上,別說晚一天,哪怕晚一個批次,價格都可能完全不一樣!
偏偏協會如今又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速度慢得要死。
別催!
越催越慢再催熄火!
任由被涉及到的幾十家商會急得團團轉,半點面子都不給……
終于,直到了好幾個小時之后,在各方的不斷請托和推動之下,就連荒集總會都發來信函,工匠協會終究是做了一次人,轉而發布了一則補充公告。
——鑒于市場需求和特殊狀況,為了彌補杜爾昌的瀆職行為所帶來的惡劣影響,協會將會特事特辦,專門為之前被吊銷憑證的災獸素材開啟了特殊通道,方便重新進行評定,并且加急加快的出具鑒定結果。
同時,鑒于狀況緊急外加人手緊缺,為了再反復奔波、避免浪費時間,這一次特殊通道的評定,將授權委派各地的分部代為進行。
也別跑那么遠了,家門口就能做鑒定。
省時省力還省事兒!
就問你開不開心,意不意外?
一時間,收到消息的各方仿佛被PUA完了一樣,忘記了之前的悲憤和眼淚,歡天喜地、手舞足蹈的跑向了協會指定的地方排起隊來。
加急好啊,加快好啊!
什么,要收一點錢?無所謂,灑灑水啦!能辦就行!
閉嘴,然后拿走我的錢!
趕快搞定!
唯獨只有那么不多的幾家,感覺到哪里好像不太對。
此處特指霧隱礁、鐵鉤區、石頁群島三家荒集分部,當大家的視線落在了公告后面附帶的名單上時,笑容還來不及浮現,狀況似乎就……急轉直下。
那么,負責無盡海西部這一塊區域內所有災獸素材鑒定業務的人是誰呢?
巧了么這不是!
雖然咱們這窮鄉僻壤的沒有協會分部,但我們千島也是有自己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的呀!
正好是協會的榮冠大師季先生親自來給大家鑒定把關呢!
你們可享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