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土鎮獄真君的神像出現異動。
這神像自然是寧拙動用了祝家請神術,請神之后鑄就而成的。
下一刻,神光涌現,落到寧拙身上。
神光攜帶了一股信息,被寧拙全然接收。
“儒修的第三場興云小試?”寧拙眉頭微揚,有些意外。這個消息來源于祝焚香,是后者通過她的神像,其實就是戍土鎮獄真君中轉過來的。
“原來如此。”
“祝桂枝、趙寒聲在私底下已經達成一致了。所以,才有了祝焚香參與儒修小試的計劃。”
寧拙立即對前因后果,有了直接的了解。
祝焚香的立場,主要受戍土鎮獄真君影響。所以,在得知此事之后,她立即通過神像中轉,將這份寶貴的情報送達到寧拙手中。
寧拙剛想要研究,溫軟玉的飛信也到了。
原來,褚玄圭再次將儒修群體對秦德一事的討論情況,飛信告知了溫軟玉。
溫軟玉得知此事之后,覺得應該讓寧拙獲悉,就將大段摘抄下來,飛信給了寧拙。他自己在信中不發表看法,只表達事實,暗含著考較寧拙的意圖。
“唉……秦德的確是儒修群體發展的最大障礙。”
“儒修們本來是以我的需求,來設計這第三場興云小試的。”
“但隨著顧青、趙寒聲的插手,導致這場興云小試規模擴張,大大偏離了原來方向。我不再是儒修群體中考慮的重點。”
寧拙之前故意在通商堂,采購了大批的儒術,就是在用這種方式,巧妙地告知儒修群體——他需要什么。
但寧拙其實也在考慮,是不是該放棄這一場興云小試。
按照這次的興云小試內容,顧青的優勢太大了。寧拙沒必要為了這兩三張靈紙的制作,損失時間、經歷,最重要的是名聲。
他若敗給了顧青,那就被后者扳回一城,會大大削弱之前在演武堂的戰績影響。
“山河頁、天星箋、浩然宣、心火素,以及承道玉頁?!”寧拙回顧祝焚香傳遞過來的情報,之前放棄的想法也隨之拋之腦后了。
前四種都是靈紙,被廣泛采用,很具市場價值。
學習到這些的煉造方法,本身就是一個盈利的途徑。相信屆時參加試煉的修士數量一定爆炸!
褚玄圭、松濤生為了這場試煉,的確是煞費苦心了,搞得聲勢、規模的確很大。
“關鍵是承道玉頁,這可是能承載真意的!”
“趙寒聲真的能拿出來?”
“為了參加這場興云小試,他真可算是煞費苦心,拿出血本來了。”
寧拙相當清楚,承道玉頁的份量!
能承載真意的靈紙,是非常稀少的,每一種煉制法門都是敝帚自珍,是每一個勢力引為鎮派的至寶、底蘊。
像寧家就沒有。
所以,寧家底蘊是傲雪圖、凌霜圖。這種圖紙承載的是某一項情意。
領悟真意是沒有門檻的,百分百成功。
領悟情意就不一樣了,不能夠情投意合,修士面對悟法圖就只能傻眼。
有了真意靈紙,就能做真意圖。不管是什么悟性的修士,哪怕是個傻子,也能一目了然,得到真意的灌輸,立即境界飆升。
“我要是有了承道玉頁,就能夠將自己的真意,灌輸進去,然后傳授給老大了。”
同樣的,孫靈瞳也能這樣做,反饋給寧拙。
真意雖然會折損,甚至可能連累到境界跌落,但修士也能通過日后的苦修,進行彌補。
“我有海量的經驗、記憶,還不會迷失自我。”
“苦修一段時間,進行足夠的復習,應該就能將境界重新彌補回來。”
“或許,或許……”
“我還能將真意,直接傳授給機關人偶?”
寧拙手中金丹級別的人偶,有好幾個都具備靈性。這些靈性還不足以自己學成法術,但真意汲取行不行?
真意汲取若成,他們就是資深,領悟法術甚至自創法術,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呀。
寧拙想到這里,不由怦然心動。
這場興云小試應該去!
承道玉頁的機會可是罕見得很。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當然。趙寒聲既然取出來,必然是有信心,篤定他人學不去的。但顧青作為他的學生,恐怕已經掌握。”
“所以,他是用這場試煉,來保送顧青成為第一。”
“其他人就算是看清楚這點,看在承道玉頁的份上,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會默許的。”
寧拙已經看透了趙寒聲的謀算。
他也預估到了難度。
即便如此,他也愿意去嘗試。
儒修第三次興云小試!
和寧拙料想的一樣,山腳工坊幾乎人山人海。
大量的修士集中于此,想來參與小試,興致勃勃。反倒是儒修在其中顯得渺小,主要是人數本來就不多。
陸載作為試煉官,主持這場試煉。
在眾人的目視下,他緩緩登臺。
此人中年男子模樣,身形不算高大,卻異常敦實穩重。
他面容寬厚,膚色呈健康的麥色,仿佛常年受地氣滋養。一雙手寬大而溫暖,指節分明,掌紋如山川脈絡。
今日他身著一襲赭黃色的儒袍,棉麻材質,觸感厚重。袍角與袖口繡有簡單的回紋,給人綿延不絕與穩固之感。腰間束一條深色寬帶,其上會別著一卷玉簡《禹貢地理圖》。
陸載聲音沉穩,先是簡單介紹了一下此次小試的規則,然后就宣布開始。
眾人照著指定的屋門魚貫而入。
一進去,就踏入到了陣內空間。
儒修們早已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人流,因此早就做好了準備,布置了法陣,制造出了巨大的廣場。
廣場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攤位。每個攤位上有相同的煉造器具。
整個廣場的攤位有一千多。
就這樣的規模,還不夠。在門外仍舊有大量的修士在排隊。
寧拙隨著人流,進入陣內,隨意選擇了一個攤位。
陸載漂浮半空中開始講解:“紙即山河,心即造化。今日試煉,煉山河頁。”
“土為骨,水為脈。骨無脈則枯,脈無骨則散……”
他是真的一點廢話都沒有,一上來就開講,講的就是山河頁的煉制法門。
眾人聽著,神情各異。
有人歡喜,有人皺眉,有人懵逼,有人恍然……
陸載不是只講一遍,而是連續講解了三遍,還允許修士刻印玉簡,是真的不藏私,真心想要傳播這項造紙法門。
寧拙聽了一遍,就心里明了了。
陸載講解完畢,還親自動手演練了一遍,迅速造出了山河頁。
“我輩儒修,文宮為智,文氣為力,文心為根。”陸載的目光掃過全場,“今日,我會以自身文心為引,助諸位感應地脈;以文氣為輔,助諸位調和靈材。”
說完這番話,他緩緩升高,落到法陣的陣眼中。
隨后,他啟動修為,不斷向外噴涌文氣。
陸載一聲令下,試煉開始。
顧青身處第一排,立即開始動手。
首先要取材。
攤位上自備了各類材料,以土行為主料,水行為輔料,木行再次。
土行主料中有王朝宗廟內的王土,邊境雄關的疆土,名山的山精,村落的社土。
水行輔料主要是地下溶洞中的鐘乳石。
木行輔料是各類的木髓。
顧青舍棄王土、疆土,取了一枚山精,握在手中。
他神識調動,縈繞山精,施展儒術——格物致知!
很快,在他的神海文宮之中,一枚山精的信息不斷衍生而出,匯聚一體,形成山精虛影。其外表和現實中的山精別無二致。
顧青如法炮制,又取了一截鐘乳石,進行格物致知。
文宮中,再次顯現了出鐘乳石的虛影。
顧青神識調動,文宮中浩大的書架上,立即飛出一篇文章。
文章的內容,正是陸載之前所言的山河頁的煉造法門。
無數文字散發微光,匯聚成一個漩渦,不斷旋轉,旋即鋪展開來,化為一團灰白光暈。
山精、鐘乳石的虛影被吸入光暈之中,相互融匯,形成一頁紙張的虛影。
但紙張形態不定,時而短縮成團,時而鋪展成尺,時而螺旋扭曲……
顧青的神識不斷消耗,迅速有了精準判斷。
他取用第二枚山精,進行格物致知,虛影在光暈中融匯,紙張的形態立即穩定了許多,只是邊角模糊,紙面時不時地產生褶皺。
顧青神識持續消耗,又有了準確判斷。
這一次他取用了合適的木髓。木髓虛影的加入,讓紙張虛影徹底穩定。
顧青還可以做得更好,讓紙張虛影變得栩栩如生,甚至綻放玉光。
“此次儒修小試,評價標準囊括質和量。且五輪關卡,每一關的質、量比例均不同。此關我先尋量,再求質,最是穩妥。”
顧青推算完畢,立即動手,開始了煉制。
他先用火煉的方法熔化山精、鐘乳石,又用水煉的法門溶解了木髓,最后使其三者匯聚一體,放置在溶盆之中。
溶盆是水煉的器皿,和熔爐相對。
接著,顧青不斷將自身的法力、文氣輸送,灌注到溶盆之中。
等到火候到了,他又滲透神識,調度文宮中的煉法文章。
溶盆中的混淆事物最終混合成青褐色的紙漿。
“是時候了。”
他心底微喝:“起!”
紙漿被從溶盆中拉起來,升上半空。顧青調動下丹田文心,噴出一道精氣,射中紙漿。
紙漿原本縮成一團,被射入精氣之后,倏地展開,形成指甲蓋厚度的一大張。
紙漿迅速變硬,表面凹凸不平,宛若山河縮影。
顧青心神凝聚于此,等到三息之后,立即動手,手指翻飛,掐出正確的指訣。
于是,厚紙直接被切分開來,化為二十多張。
上下表層的數張,凹凸不平,材質粗糙,無法書寫,是被舍棄掉的。但中心層,以及附近的紙張表面平整,材質細膩,乃是合格的靈紙!
顧青檢查了一遍后,就將合格的靈紙放置一旁,繼續煉制第二波。
“顧兄好強的儒術造詣!”不遠處,白寄云正在另一個攤位上,看到了顧青率先完成造紙的情景,不免心頭一震。
儒術格物致知最能體現出一位儒修的造詣。
顧青完成了第一波的煉制,立即開始第二波。
這個時候的白寄云還在探查各類寶材的物性、底細。速度上不可同日而語。
白寄云再用神識掃視柳拂書,看到已經開始處理寶材,不由露出苦笑。
柳拂書的修為比白寄云還弱一些,但基本功扎實,至少格物致知術施展得比白寄云要強得多。因此,柳拂書的進度就超過了白寄云一些。
白寄云平素喜歡詩歌,對于格物致知這類的儒術并不在意,練習甚少,現在吃到了苦果。
寧拙位于中后段。
他將材料一一過手,神識籠罩或滲透這些寶材,也在考察材料物性。
不過和白寄云不同,幾息之后,他就結束了這個過程。
這些材料主要是土行、水行,寧拙的五行境界十分深厚,對其了解的速度相當迅猛。
他接著開始處理材料。
這個過程也很順利。材料體現出來的物性,沒有超出他的了解范圍。
寧拙在煉器方面的境界,最近也得到了提拔。
但速度方面就慢下來了,比白寄云、柳拂書等人要差得多。和顧青就更沒有辦法相比了。
“沒辦法,陸載傳授的造紙法門涉及到儒修資源,文心、文氣、文宮都在參與。”
“我卻沒有這些,只能借用。”
攤位上源源不斷地提供文氣,且借助法陣,大小可調。
文宮是提供不了了,但文心的效用,也能通過修士噴吐自身精血來簡單替代。
但對造紙的幫助,自然不如真正的文心了。
等到寧拙煉成了第一波山河頁,柳拂書剛好制成了第二波。顧青的進度已經在第五波上。
而大多數的修士仍舊在檢查材料,或者處理材料。
鐺鐺鐺……
鐘聲響起,提醒在場所有修士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
寧拙神識粗略觀測,發現自己只處于中等偏上的位置。領先的修士當中,諸如顧青,造出來的紙張數量已經比他多了兩倍。
大頭少年暗自搖頭,心底苦笑:“儒修在造紙上的優勢太大了。不管是文心、文宮、文氣,都是使用自己的最為方便。”
“且還不算這些儒修之前或多或少,都煉制過這些靈紙。”
“尤其是顧青。”
“既然趙寒聲能對祝焚香透題,顧青只怕在小試之前,加練過多場。”
“他是有備而來的。”
反觀寧拙在內的諸多修士,還是頭一次聽聞山河頁的制造法門。這種原先就存在的差距,導致造紙的場面中,上下層的水準相差得很大。
“量上比不過,能否從質上想辦法?”寧拙琢磨著。
另一處,孔然已經獲得了成果。
他造紙數量也有限,主要是修為只有煉氣期。但他造出來的紙品質都很高,原因很簡單,就是在最后的過程中,他向紙張中添加了官氣。
他的父親乃是飛云國的高官,作為親子的孔然,借取一些官氣是簡簡單單的事情。
官氣讓山河頁的品質至少上漲一個臺階。
顧青神識觀察周圍,放下心來。
他雖然沒有官氣可用,但使用寶材王土、疆土,也能大大提升山河頁的品質。
“這一輪,我當為第一!”
“哼,這寧拙還真的是來了。”
“也好,輕易將其擊敗,甩開明顯差距,就能大大抵消他之前暗算我的影響。”
他剛這么想著,神識中就觀測到寧拙的臉色微微一變。
旋即,寧拙就帶著疑惑之色,從儲物腰帶中取出了一枚玉佩。
吼。
一聲龍吟,響徹全程。
旋即,一道龍影從玉佩中鉆入到山河頁內。
下一瞬,山河頁驟放華光,掀起氣浪,引得場中眾人無不震驚好奇。
“怎么回事?”
“發生了什么?”
“極品!極品級的山河頁被煉制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