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拙盤坐在蒲團上,神海中各種念頭此起彼伏,相互之間,進行著激烈的對撞。
雪樞御·歇的機關結構圖,在他的心底一覽無余。
這本就是他的設計。
煉器、機關術境界的拔升,以及凌默一生的經驗、記憶,讓寧拙底蘊暴漲了一截。
對于雪樞御·歇的設計,他現在有了更好的想法!
“我之前設計這具機關人偶,主體思想是圍繞下等天資【雪魂冰魄】,使得機關身軀盡量盡量利用這項天資。”
“但當時受制于我在冰屬、煉器,以及機關術的上限,使得這具機關戰偶盡管擁有金丹級戰力,卻不是優秀的設計?!?/p>
“《永寂玄冰鑄體魔功》會是我此次設計的第二核心!”
設計的基調定下之后,全新主材就自然而然地闖入寧拙的視線之中,那便是——永寂玄冰!
這是霜吼谷特有的冰晶,品質從煉氣級一直達到合體級!甚至,修真世界普遍認為,霜吼谷的最深處極可能藏有大乘級別的永寂玄冰?。?/p>
大乘之上,就是渡劫成仙,也是修真世界的力量終點。
這就是世界奇觀的牌面。
每一個世界奇觀,都是世間最頂級的資源產地。是最大的修行圣地,但同時,也是死亡之地。
圍繞著每一座世界奇觀,常常會聚集海量修士,進行開采作業。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終其一生,都只能在世界奇觀的外圍采集。并且有很多人,因為長期置身其中,身軀遭受道理的侵害,落下無數疾病。
“希望通商堂里,有金丹級別的永寂玄冰販賣吧?!睂幾绢A估了一下,覺得這種可能性并不小。
北風國、飛云國幾乎接壤,緩沖地帶就是白紙仙城主宰的陰潮黑濕沼地。
溫軟玉述職之后,整個萬象宗的高層都被驚動,想要趁機染指白紙仙城。這當中,除了白紙仙城本身的魂道資源之外,還有地理方面的巨大的戰略價值。
更妙的一點是,在這場競爭中,飛云國是不能出手的。
修真國度一旦出手,就是觸碰敏感神經,必然會引發北風國的反制措施。稍有大意,矛盾升級,就是兩個國度之間的交鋒了。
萬象宗作為一個超級勢力,卻在底線之上,是完全可以出手。當然,也必須要師出有名,出手力度上也必須進行嚴格的把控。
“或許,元嬰級別的永寂玄冰,我也可以嘗試一下?”
選定主材之后,寧拙就順著這個思路大踏步地前行。
“改造永寂玄冰,使得新主材為基座,承載具備天資【雪魂冰魄】的靈性?!?/p>
“【雪魂冰魄】可以制造寒冰,借助基座,不能制造出永寂玄冰,但能否進行補充?”
“這是切實可行的方案!”
寧拙沒有借助洛書進行推算,只是單憑感覺,就覺得能行。
他相信自己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強烈,是他身軀承受了煉器的相關道理,帶來的體感。
寧拙的思路一路暢通,開始鋪展開來。
“骨架,需兼具強度與靈導性……萬年冰心鐵為骨,玄冰髓為髓,大概就是這么一個方向。具體選擇哪一種相似的材料,需要測試。”
“《永寂玄冰鑄體魔功》改造身軀的法門,具有極大的借鑒作用?!?/p>
“對了,我還可以參考魔染血筋功!制造出冰魔法力的筋絡如何?”
“這樣,不僅可以傳導法力,支撐框架,筋絡這種結構本身也能發力、收力?!?/p>
“好,這個主意好啊?!?/p>
寧拙為自己喝了一聲彩,心底蕩漾出一股欣喜之情。
他繼續深入思考。
無數念頭交織在一塊,好似河水般,在他的神海中流淌而過,一發不可收拾。
他保留了雪樞御·歇的一些舊有結構,比如六角玄冰甲,并將此發揚光大。
這樣一來,全新的雪樞御·歇的主材徹底改變,構造身軀的方式大幅改良,作戰方式也隨之發生變化。
“永寂玄冰的特性,乃是吸收聲音,不斷積蓄,達到上限后猛然爆發,形成恐怖音浪寒潮。”
“六角玄冰甲,以及新的冰雕身軀都會有這樣的特性——吸收攻擊,積蓄力量,破限爆發,形成音浪寒潮!”
“玄冰甲、冰雕身軀損耗之后,就用天資【雪魂冰魄】制造出新的玄冰,補充自身?!?/p>
“妙啊,妙啊。”
這個設計將“毀滅”與“新生”結合在一起。
敵人的每一次猛攻,都是在為下一次更恐怖的爆發積蓄力量!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未來的戰場上,全新的雪樞御·歇如何一次次在敵人的強攻下破碎,又如何一次次從毀滅的寒潮中傲然重生,成為所有敵人揮之不去的夢魘。
敵人將會陷入到一個尷尬的境地:攻擊雪樞御·歇吧,他會積蓄力量。不攻擊吧,會被他打。
“哈哈,這個難題就交給敵人去解決吧。”
寧拙繼續鉆研。
接下來,是機關關節的改良,肩甲獸首是否保留?這有待觀察。六個機關球是確定留下來的,這是中距離攻擊,且鋪設戰場的手段。
各種細節在寧拙的思考中得到不斷的完善。
一個全新的設計圖紙,先是框架確立,然后各種細節如血肉般填充進來,各就其位,環環相扣。
與此同時,大量的寶材需求也被寧拙確定。
他當即聯絡公孫炎,讓他出門采購。
公孫炎急匆匆地離開青石洞府。
寧拙的寶材需求,讓他心頭震動:“公子竟然要采買元嬰級別的寶材?他想要做什么?難道,他已經可以處理這種層次的材料嗎?”
“他盡管是一位一流的天才,但終究還只是筑基修士啊。且還只是筑基中期!”
公孫炎想不通,卻不妨礙他執行寧拙的命令。
通商堂內人來人往。
公孫炎先詢問主材。
聽到涉及元嬰級別的寶材交易,立即引來了管事。
管事道:“這里可是萬象宗的總山門,可能其他駐地會危險,但這里的永寂玄冰儲量足夠的多。別說元嬰級別,就算是化神級都有的?!?/p>
公孫炎頓時松了口氣,主材的問題得到解決,寧拙的這次任務他就完成了大半。
他接著詢問其他寶材,幾乎都有。
剩下幾項,管事面露難色:“我給你查一查最新的情況。庫存里是沒有的,但你知道,咱們萬象宗里修士真的太多。每時每刻都有交易,堪稱海量。”
“說不定,就有收購進來的寶材,還沒有登記上來。”
一查之下,果然是有。
“你運氣不錯。這批玄冰髓是剛從‘千載冰湖’采出,都是上等品相。執行此任務的修士小隊剛剛回來,完成交接后,隊伍中有人賣掉了自己所得?!?/p>
“但是你想要的冰煞,卻是沒有的?!?/p>
“或許你可以去黑市碰碰運氣?”
公孫炎離開通商堂,寧拙清單上的需求幾乎已經完成,只剩下冰煞一項。
煞這種事物,向來難以保存。
公孫炎聽從通商堂管事的建議,前往千灶峰。
不久前,孫靈瞳就在這里的黑市,買下了第二撥的魔魂。
公孫炎沒有進入黑市,正通過外面的集市,就被爭執聲吸引了目光。
“退錢,你給退錢!”
“你這‘地陰寒泉’分明摻雜了九幽冰煞,煞氣濃郁,我如何能用來煉制溫玉法器?”
但店家態度強硬:“我呸,想得真美!”
“貨物售出,概不退換!”
“誰讓你自己眼力不濟,瞧不出其中毛病?”
“再說了,你要買地陰寒泉,我已經賣給你了呀。你就說,這瓶水是不是地陰寒泉吧!”
買家咬牙切齒,卻是一時難以反駁。
公孫炎卻是雙耳一動:“九幽冰煞?這可是冰煞中的上品啊,我若采買下來,可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p>
他當即來到爭執處,對買家拱手道:“這位道友請了?!?/p>
他表達了采買的意愿,在驗貨確認無誤后,當即完成了這場交易。
買家成了賣家,倒賺了不少錢,喜出望外,對店家嘲諷了幾句,揚長而去。
店家卻沒有受到打擊,而是攔住公孫炎,表示自己還有相似貨物。一直難以出手,就問公孫炎是否需要。
公孫炎當即點頭:“要,有多少收多少!”
寧拙財大氣粗,在清單上表明,有些寶材不限量收購。
公孫炎執行這個命令,執行得相當到位。
他回來匯報,讓寧拙也頗感吃驚。
大頭少年心底估量,覺得籌備集齊這些寶材,至少需要七八天的時間,沒想到公孫炎一蹴而就了。
細問之下,寧拙知道了諸多細節。
“看來我此次采買的運氣不錯!”
“材料已經到齊,接下來就是重鑄雪樞御·歇了。”
在袁大勝、蒙夜虎無法參戰的情況下,這個事情很有必要。
寧拙當即閉關,全身心投入到突擊作業中。
與此同時。
在端木章的洞府中,一場激烈的辯論逐漸步入終點。
而這場辯論的結果,也即將帶給萬象宗的儒修群體,一場颶風般的巨大影響!
端木章板著臉色:“天理昭昭,存于萬物?!洞髮W》開篇即言‘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识墒ブ溃谟诒樽x圣賢書,格盡天下事。譬如孝道,需研習《孝經》,觀摩古禮,方能知如何行孝。故,道問學為先,尊德性在后。不格物,何以知理?不知理,何以踐行?”
趙寒聲從容應答:“端木先生所言,是向外求理,將心與理判為二物了。請問,見孺子將入于井,為何任何人都會立刻產生‘惻隱之心’?這惻隱之心,是您格了多少物、讀了多少書才得到的?”
端木章沉默。
趙寒聲望了一眼堂中的褚玄圭、松濤生以及李觀魚三人,繼續道:“心即理也。天下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那孝道,難道是在父親身上格出來的嗎?若孝理在父,父逝之后,我心難道就無孝理了嗎?非也!此孝之理,本就在我心中,遇父則顯發為孝行。故,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向外格物,如同騎驢覓驢,終是隔了一層?!?/p>
褚玄圭、松濤生、李觀魚心頭大震。
端木章冷哼一聲:“即便如你所說,理在心中。但人欲蔽心,如明鏡蒙塵。不通過廣泛學習,如何能擦亮鏡子,明辨是非?”
趙寒聲早已等候多時,立即道:“問得好!這正是世人最大的誤解,將知與行分作兩件。我且問先生:如果一個人自稱知道要孝順父母,卻終日虐待雙親,我們能說他是真的‘知孝’嗎?”
“某人‘知’孝而不‘行’孝,那根本不是真知,只是知曉了幾個文字、名詞罷了。真知必能行,不行不足謂之知。這便是‘知行合一’!”
端木章再次沉默。
良久,他緩緩開口:“這‘知行合一’說來輕巧,卻過于空疏。若人人只求本心,不讀經典,不循禮法,天下豈不是要大亂?治國,需要的正是這外在的、統一的規范與學問!”
趙寒聲語速加快:“端木先生,格物致知有多少年,可曾格出一個我儒學的圣人?”
“多少士子皓首窮經,談起道理頭頭是道,可一旦為官,卻貪腐橫行,一旦遇事,則畏縮不前。這難道不是學問與生命、知識與行動嚴重割裂的明證嗎?”
“治國需要規范,我完全贊同。但這規范從何而來?難道是憑空制定,強加于人的嗎?”
“《大學》有云:‘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粋€自己心中沒有真誠孝親之心的官員,如何能教導百姓孝道?一個自己心中沒有良知作為判斷的官員,如何能公正地執行法度?”
“所以,要致良知!”
“不必去模仿圣人的言行,而是要像圣人那樣,在自己的本心上做功夫。”
“以此心之良知,應對無窮之事變!”
堂中死一般的沉寂。
褚玄圭、松濤生、李觀魚三人本來的目的,已經忘得一干二凈。他們臉色蒼白,沉浸在深深的震撼之中。
趙寒聲對“格物致知”的全新理解,簡直像是在顛覆他們畢生對儒學的理解。
就連端木章這樣的大儒,面對“格物致知無數年,卻出不了一位儒學圣人”的事實,也不得不陷入深刻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