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山。
一片荒蕪大漠之中。
月光如水灑下,卻是映得那一道背影愈發孤寂。
“好……好道友?你這是去哪兒???”
賈咚西側過身去愣聲道了一句,而后滿臉慌樣在雙手不斷在身上摸索,接著發出一道殺豬般慘叫:“碗,碗呢,咱的碗沒了!”
“予粥那小妮子,忘了把碗還給咱了,那可是留給兒子的?!?/p>
一旁,妖歌同樣凝望著那道背影。
忽地伸出幾根手指,緊接著開口:“李……善蓮,你看這是幾?”
只是,李十五并未回應他。
而是身影化作一顆顆宛若沙子般金色顆粒,隨著夜風一陣拂過,消散地無影無蹤。
“國師大人!”,賈咚西抹著眼淚,繼續嚎啕道:“您現在有智慧了,能否幫我算上一算,咱那只碗如今究竟在哪里?還尋不尋得到?”
妖歌眸光注視而來,微笑問他道:“當時予家那大殿之中,所有人都取出寶物,來對付那字解仚,為何就你獨獨取出一只破碗???”
賈咚西尷尬一笑,解釋道:“咱之前都說過了,那破碗是祟寶,且只有一樣本事,凡乞討,必討之。”
“所……所以當時,咱是想用那只碗,向字解仚乞討一條命的!”
“咱和老李不同,他光腳不怕穿鞋的,咱可同他不一樣,還有尼姑妻子和兒子要養呢!”
聞言。
即使妖歌也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道:“世間多說商者多狡,在你身上倒是體現得淋漓盡致啊,只是你這碗未免有些太逆天了,居然能……討命!”
賈咚西依舊一副肉疼之色道:“國師,祟皆是那害人之物,它們所留下來的寶自然也不是啥好東西,這碗啊,你用它討回來多少東西,就得以多少東西供養它?!?/p>
“一句話說不太清。”
“反正只能應急,用多了反而得不償失。”
妖歌若有所思,回他道:“無論如何,能在關鍵時救命,便是世間最莫測那一類祟寶,好比李十五手中那一根紅繩。”
他輕笑一聲:“且不得不說,你這無叟商人一點不童叟無欺?!?/p>
賈咚西愁眉苦臉。
隨口問道:“國師大人,好道友他咋了?”
妖歌聽得問詢,意味深長道了一句:“他所過的日子,可能與我們看到的,心中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賈咚西似懂非懂。
卻是下一瞬,喜上眉梢。
趕緊行禮道:“國師大人,咱先行告辭了啊,得去救世觀那里,看看包皮大師肚子顯懷了沒,最好生他和十胞胎,咱養得起?!?/p>
見其離去。
妖歌抬頭望著月色。
口中輕喃道:“古人,今人,世間之因果啊,當真是妙不可言,難以揣測??!”
……
另一邊。
道人山十六位山主,以千丈法相之身,圍成一個圓形,個個面帶狂喜之色,第一山主狂笑道:“哈哈哈,咱們不用挖礦,再不用挖礦了!”
第二山主則道:“身處礦洞非困局,雷霆破世始見真,我之修為,足以瞞天過海,這天地亦難測我分毫,因為,連天也分不清究竟我是真,還是假!”
第七山主嗤笑一聲:“二哥啊,你現在又開始裝腔作勢,裝前輩高人了?”
“我可記得在那礦洞中時,你也用假修‘裝腔’之術,不過裝得那是煙柳之地女子,給那些守礦者唱淫曲兒,扭大腚呢……”
一瞬之間,第二山主勃然大怒。
死死盯著第十五山主:“老十五,你莫要太過李十五了,你就差沒把咱們這些哥哥禍害到去賣勾子了,為了區區一個礦山管理人身份,何至于此?”
第十五山主輕笑一聲:“可不敢與他相比,能學他三兩成皮毛,本山主已是心滿意足?!?/p>
“且不得不說,以李十五方式活著,那簡直是處處如魚得水,處處走得開啊,就是有些‘廢爹少母’,還有些廢朋友。”
“而這,也是本山主在做人方式之上的一種悟道嘛?!?/p>
第十五山主眺望遠方,千丈法相之身上一道道玄光交織彌漫,又道了一句:“世間千人千面,千種性格,虛偽、真誠、市儈、乖張、偏執……,‘李十五’這三個字,也可以成為一種性格或是某一類人的代名詞嘛!”
話音一落。。
他話聲猛地一沉:“各位,咱們在那礦中挖得到底是什么?你們可還記得?”
一時間。
眾山主紛紛搖頭,且個個神態凝得極重。
唯有第四山主猛吸口氣,怒聲而道:“此番一行,本山主對舊時之人,尤為不爽,得來上一場‘人之祭’了?!?/p>
第一山主皺眉:“人之祭?”
第四山主點頭道:“祭人族之根源,祭人族之魂,祭人族之英靈?!?/p>
第一山主當即會心一笑:“人之祭,可得穿我道人袍啊,咱們道人也是人,也是人之一脈,至于真正的人袍,呵呵……畢竟有些事啊,模糊著,模糊著,就越來越模糊,然后……徹底沒了!”
一時間。
一道道山主笑聲交織,好似鬼怪囈語一般,沒來由地讓人生畏。
約莫一日之后。
諸多道人已是重新回到各地道人城中。
如周斬城內。
此刻在城中央挖掘出一處百丈范圍水塘,其中灌滿渾濁之水,一位炒豆匠手站了出來,將類似黃豆一般的豆子,一捧捧灑入水中。
豆入水后,近乎是頃刻之間,膨脹化人。
且這些道奴百姓們除了體態愈發枯槁之后,幾乎同此前沒多大變化,倒是有一些身子骨弱或是歲數稍大百姓,經不得如此折騰,再也醒不過來。
一位位衣著光鮮道人,甚至是一位位身著漆黑鱗甲道人衛,眼神漠然戲謔望著這一切。
而后。
又一位道人,提著一個類似潲水桶一般的木桶,里面是一個個白面饅頭,好似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般,每一位道奴百姓都是發上一個。
見此一幕。
兩位手上掌著‘人籠’的小道人互相寒暄著。
“這般白饃,就給道奴們吃了?”
“嘿,那你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這饅頭是一半白面一半藥,我家爹說了,這藥啊是春藥,專門用來配種發情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