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氣氛詭譎莫名。
沒有驚心動魄之血肉廝殺,沒有血氣沖霄之震撼之景,更沒有仙光崩裂、法印撼穹的驚天斗法。
所有鋒芒都斂于無形,所有殺機都隱入字里行間。
他們斗得是詭,斗得是玄,斗得是仚。
棋差一招,便是那萬劫不復之深淵。
“遭……遭了!”,不川雙眸化作茫然,口中呢喃道:“這廝所借來的假修之力,至少是一位三境假修的,我扛不住!”
與此同時。
一位矮小男子,已是站在那秤盤之上。
秤砣在青銅秤桿上開始自行滑動,而后穩定在一個刻度之上……業報,一百斤!
字解仚見狀得意一笑:“后生,你平日作孽可多啊,下輩子怕是投不成人胎了,且得以亡魂之身,承受萬年之苦刑!”
話音一落。
矮小男子瞳孔散開,連呼吸都是停滯。
他的皮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皸裂,生機一寸寸散去,他是被字解仚騙死的,也是被這‘業報百斤’幾個字給嚇死的。
且心脈斷絕,就于此間一瞬。
字解仚笑得得意,笑得刺耳:“本仚有‘娣’字在手,還想與我斗?”
“黃姑娘,是否為本仚家之英姿所傾倒啊?”
接著。
又是第二人落在那棋盤之上。
這個人,居然是賈咚西
只是令在場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是,“咔嚓”一聲過后,這一根秤桿竟是活生生斷成兩截,被壓斷的。
且秤桿一斷。
扯謊之術隨之破除,殿中眾人再次清醒。
“啥玩意兒?”,不川死死盯著地上那斷成兩截的青銅秤桿,滿眼不可置信道:“姓賈的,你究竟作了什么孽?把秤桿都給壓斷了!”
卻聽賈咚西嘀咕道:“老川,你再好好瞧瞧,不是咱業報多得將秤桿壓斷的,而是福報太多,將這秤桿壓斷的!”
一時間。
殿中眾人紛紛瞪大眸子,見賈咚西猶見天人。
不川:“賊胖,你也配有福報?”
賈咚西:“好……好像不是我的福報。”
不川:“若非你,那又是誰的?”
賈咚西微微怔愣,從腰上取出一幅畫卷來,抖開一看,只見一個窮兇極惡老道躍然于紙上,其一對大小眼宛若有神一般,正陰翳盯著殿中每一人。
他道:“福……福報,好像是這畫上老道的,咱剛剛清晰感知到了。”
不川:“畫從何來?”
賈咚西:“有一次同好道友做買賣時,他隨手附贈的,且是他親手作畫,上面之老道則是他好師父乾元子,稱拜他能有好運!”
此刻。
賈咚西一張肥膩臉上,竟是露出幾分靦腆之笑:“好道友這人能處,他沒騙我,拜這老道當真有用。”
一時間,殿中之人皆神色各異。
唯有道玉依舊被七百來條臍帶死死纏繞,近乎勒得他爆體而亡:“各……各位盡快,別磨蹭了,道……某,快撐不住了。”
驟然之間。
滿殿殺機沸騰。
此前之種種,使得殿中眾人無一再敢留手,一切壓箱底之手段,不要命一般施展而出,不給字解仚一絲喘息之機。
而是,往死了壓制。
字解仚非是仚,而是一個解了‘娣’字,請仚家上身的人,如此之下,竟是再難以招架。
忽地。
他怒吼一聲:“娣奴!來!”
“轟隆,轟隆隆……”
深寒雨夜之中,一道銀白雷弧忽地劃過天穹,將天地晃得亮如白晝。
“砰!”一聲。
大殿之門被由外而內一腳踢開。
眾人莫名一陣頭皮發麻,齊刷刷朝著殿外盯去,只見一道宛若妖魔身影,就這般站在殿門口。
此時。
其沒有頭顱,甚至上半身沒有血肉,只有兩扇裸露在外的血淋淋肋骨,且頭頂還有一輪人頭大太陽,正時刻灼燒于他。
此人,是李十五。
他立在那里,不映雷光,不納風雨。
只是拇指一顆眼珠子睜開,平靜望著殿內場景,一字落音,便壓過漫天雷鳴:“各位,你們是想欺辱李某之弟嗎?”
他發音的方式尤為令人驚悚。
竟是靠著腹腔之中,某段人腸蠕動來發音。
“娣兒,娣兒啊,你可算來了!”,字解仚見狀大喜過望,幾個踱步間便是來到李十五身后,與他一起的還有七百多個紅肚兜娃娃。
“娣兒,這些人想殺了爹,殺了你弟弟們啊。”
“你個當姐姐的,一定不能袖手旁觀。”
見此一幕。
殿中眾人皆沒來由驚悚。
此人他們自然認識,一連解了‘大,太,暃’三字,便是將自已弄成這般模樣。
“各位,該如何斬殺此人?”,一人屏息凝神問。
不川罵咧一聲:“殺個屁,他都這一副模樣了還能活,且他還是一位三境賭修,你們殺一個試試?”
賈咚西則看向道玉,急切開口:“閣下,趕緊幫好道友將娣繩解開啊,他身上就纏繞了一根而已,應該很容易解的。”
道玉之聲則是愈發虛弱:“不……不行,他之道心堅不可摧,在下好像影響不到,且在他道心認知之中,似就該……誰強誰有理,誰弱誰活該!”
聞聲。
眾人面色漸漸沉了下去。
唯有字解仚,以及七百個娃娃笑得愈發乖戾,刺耳。
忽然間。
卻聽李十五沉聲問:“你們,相信娣兒嗎?”
字解仚當即大笑點頭:“‘娣’字之下,咱們父女可是一體,娣兒相信為父,父親自然也相信娣兒了!”
卻是下一剎那。
李十五手中一把柴刀出現,以一種不可躲避之軌跡,沒入字解仚胸膛之中,且在他身上,那道恐怖血色狗影再現,非是反噬,而是好久不見的……背刺一刀。
同一時間。
他左手小拇指之上一陣鉆心刺痛傳來,一顆新的眼珠子撕裂他指腹猛睜而開,張開滿嘴尖牙之大嘴,一口將字解仚吞了大半,“咔嚓咔嚓”嚼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