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呼呼呼……呼呼呼呼……”
陡峭山道之上,李十五發絲隨風而揚,他雙眼浮現迷茫之色,凝望著此方天地道:“不川呢?伏滿倉呢?判官呢?長在舌苔上的恐怖小老頭兒呢?那滿城枯骨和百姓呢?”
李十五一聲聲質問著。
他猛地回頭望去。
只見山巔之上,救世庵失而復現,正籠罩在青裊裊之中若隱若現,甚至傳來一道道晨鐘暮鼓之聲,還有姑子們互相調笑聲,氣氛說不出安靜祥和。
“這是咋了?又是咋了?”
李十五口里低喘著氣,抬眸望著遠方天邊,一副夕陽晚照之景,一道道晚霞灑落,襯得他面色一片橘黃。
“老李?老李?”,賈咚西伸出手來,在他眼前胡亂比劃幾下,疑聲道:“好道友,你咋又發瘋了?”
“發瘋?我怎么了?”,李十五皺眉望他。
賈咚西嘀咕道:“從白日時起,你就一個人在這亂吼亂叫,說著些胡話,如什么‘過去未生,未來已定’,又嚷叫著說砍死一個名為不川的人,還自稱自已名為‘李富貴’。”
“額,對了,你還說仙都有龍陽之好,愛好男風,甚至還說了一句求道求道,谷道亦是道。”
“李十五,李善蓮,李富貴!”
“好道友,你到底有幾個名字啊?”
李十五微微歪起頭,盯著他那一張油膩肥臉,寒聲道:“妖孽,你到底是誰?”
“真正的賈咚西此刻,明明同我一起身陷遙山境判官手中,又豈會如你這般胡言亂語?”
話音一落。
李十五猛地一步退入身后空中,手中一根紅繩不停扭動著,眼中殺意如織道:“孽障,老子現在就給你亂牽姻緣,讓你拋妻棄子,口中的‘姑子兒子’成了那沒人要的孤兒寡母。”
“好……好道友,你好狠的心啊,咱怎么得罪你了?要被你如此禍害?”,賈咚西滿臉憤恨之色,又道:“老李,你動我媳婦兒子,這可就是原則問題了。”
瞬間。
他手中一把紙符出現。
雙指捻起一張便是點燃:“天地為證,金銀為憑,紙符一燃,契成三分……”
隨即而來。
一位道人之中大司命官于虛無之中緩緩浮現而出,僅是望了李十五一眼,便是搖頭道:“山主有令不得招惹此子,所以你的錢我收了,這筆買賣做不了。”
說罷,身影如云煙般消散在風中。
賈咚西滿臉肉疼之色,又開始燃起第二張紙符,卻被李十五厲聲打斷。
問他道:“姓賈的,你第一次見我面時,與我做的第一筆買賣,掙了我多少個功德錢啊?”
賈咚西一怔:“三……三兩個罷了!”
怎料李十五并未大動干戈,只是沉思道:“并未說實話,依舊是貪得無厭,所以這廝莫非是真的老賈了?”
“只是不對啊,現在我應該是在舊人山。”
“老賈,你當真不記得舊人山,不記得假修不川?”
賈咚西疑惑著眼,回他道:“不川褲子?誰會起這破人名啊?”
“瞎說!”,李十五罵咧一聲,“大爻日官臨川,名字之中便是帶了一個‘川’字,不過似乎是截然不同兩種含義。”
賈咚西滿臉無所謂道:“這名兒確實起得丑,倒是你說的另一個‘伏滿倉’挺有意思的,同音‘福滿倉’,既然他福氣多地都滿了,要不同福來了拜個把子,一起敲門送福去!”
只是隨著話音方一落地。
李十五瞬間變臉,眼中兇光彌漫:“孽障,真以為李某會信你一句?”
“胎動三聲,其名曰‘借’!”
“紙人,羿天!”
只見兩個李十五,同時手持一把紙弓,滿弓如月之間,散發出的那股湮滅之力氣息,宛宛令此方天地失序。
可就在松弦之間。
位于山巔的救世庵,其中我娘師太之聲忽地傳了出來:“娃嘞,你又著相了。”
“還記得,你不久前才問過我的那一個‘彁’字嗎?”
李十五的指尖驟然僵住,那蓄滿殺機的紙弓微微顫抖,箭尖懸在半空,連周遭獵獵風聲都隨之凝滯。
“彁……”,他低聲重復這字,舌尖抵著上顎,眼神之中隨之浮現絲絲迷惑,“師太,您可否解惑?”
師太道:“解不了。”
李十五攥緊拳頭,咬牙一聲道:“師太,那你說這話何意?”
師太:“我沒說啊?我多久說了的?”
“……”
李十五徹底無言以對了,怎么瞅著,這我娘師太也不像是假的呢!
“怪,太怪了!”
他呢喃一聲,沒來由地一股子寒意席卷全身,而后沿著山道開始默默下山,不想再同眼前身影打交道,只想著先趕緊離開此地。
漸漸。
夜色上涌,天地間被暮色徹底籠罩。
李十五來到道人城池之中。
入目所見,依舊是舊,到處舊,哪哪都舊。
他走著走著,忽地停下腳步來。
只見街頭處支起了一口大鐵鍋,下方用木柴架著熊熊大火,鍋邊守著幾個翹首以盼小道人,另一個白發蒼蒼道人老者,則滿臉慈祥笑容,隨手從城中攝來幾個道奴百姓,將他們丟入燒紅鐵鍋之中。
手持一柄大鐵鏟,炒啊炒,不停炒。
凄厲慘叫聲,鐵鏟和鐵鍋的摩擦之聲,交織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誕樂聲,在暮色籠罩的道人城池里蕩開,也清晰響徹李十五耳中。
隨著老者口中念念有詞,鍋中道奴皮肉迅速開始蜷縮,甚至帶起種焦糊氣兒,直至化作一顆顆黃豆大小的豆子。
“炒豆術?”,李十五靠近問。
“是……是!”
見眼前身影,道人老者瞬間渾身僵直,大氣不敢喘上一聲。
李十五又問:“這豆子能吃?”
“能……能!”,老者忙不停解釋起來,“炒豆術炒出的人豆,他們依舊是活的,只要放入水中浸泡,就能重新舒展化作人身。”
“不過平日里,這些人豆真可以拿來吃,還可以補充些許氣血,同時也可以喂一些貓狗,且一顆就夠它們消化上許久了,反正是很好用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