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響……不到現世!”
李十五死死盯著眼前師太,禪房里的燭火總在莫名搖晃,把我娘師太映照在墻上的影子扯得宛若鬼魅。
然而他,依舊覺得對方很美。
滿頭腸發彎彎曲曲,帶著一種特有的腸味發香,身上那層層疊疊堆積得肉褶子,更似將女子心事暗藏,我娘師太軀體混亂到難以描述,可在李十五眼中,她就是宛若寒崖枯蓮,恐怖又圣潔,美得驚心動魄。
“師太,我聽不懂!”
李十五話聲很低:“為何,他們不能影響到現世?那白晞假修一道都修到那種地步了,晚輩想弄死他都不知從何處殺起,這還影響不到?”
師太之聲溫醇,帶著一種厚厚地母性光輝,她和聲細語道:“師太只是修佛,又不是神棍,你想事事知道的詳細,得去問那些自詡給世人排憂解難的假和尚,他們會不懂裝懂,好生糊弄你的。”
“砰”!
蠟燭燈芯爆了個響。
我娘師太頓了一下,才又道了一句:“至于師太我啊,可同樣是一位假修,同樣是會扯謊的,所以你信呢,還是不信?”
李十五不吭聲了。
過了好半晌。
才聽他緩緩開口:“既然如此,如今道人山究竟怎么了,師太可否解個惑?”
師太身上一顆倒著長著的的姑子腦袋,忽地笑了一聲,口吻更是帶著種諄諄善誘之意,她說啊:“這世間最荒謬的,便是眾生執著于過往,惶恐于未來。”
“豈不知,天地從無歲月可走,大道從無時序可依。”
“目之所及,身之所觸,心之所感,僅此一瞬為真。”
“唉!”,我娘師太重重嘆了一聲,才又開始道:“凡人愚昧,總以為歲月如長河奔涌,前有萬古青史,后有春秋未來。”
“卻不知,一切只是虛幻泡影,一切只是自圓其說。”
李十五摸了摸腦袋瓜子,雙手一攤,搖頭:“師太,還是聽不太懂,太深了。”
忽地,他腦海之中一抹靈光一閃而過。
重新打量著眼前師太,語氣很慢道:“師太啊,您不會也想說這一句,未來已定,過去未生吧?”
“可是師太,假如真是這般。”
“一個人不經歷胎生,不經歷幼兒生長,不經歷修行苦難,突然就有了他,甚至有了一身修為。”
李十五說到這里,沒來由打了個冷顫:“師太,您覺得這可能嗎?這是不是……太過詭異了些?”
我娘師太“咯咯咯咯”笑了起來。
“是啊,就是好詭異,專門嚇死你這惡娃子!”
“是啊,就是好詭異,專門嚇死你這惡娃子!”
分別有兩重聲音同時響起。
第一重來自禪房師太身上掛著的一顆顆頭顱,一張張人嘴之中。
另一重則是更加嘈雜,更加刺耳,甚至帶著種令人毛骨悚然地顫音,偏偏它們是從禪房之外傳進來的。
“誰,誰在外邊?”
李十五手持柴刀,面露猙獰之相,眼神隔著禪房木門,死死注視著門外,只是那詭異之聲驟停,就剩道道風聲嗚咽。
“師太,我膽兒小,您可別嚇我!”,他道了一句,而后又莫名摸出一疊木質房牌來,上面皆銘刻著相同的房號:東三房,娘在!
李十五神色松懈下來,轉而嘴角咧著笑道:“我娘師太,這房牌真不能使嗎?”
我娘師太咯咯笑著:“師太我啊,已從明娼改作暗娼了,至于你的生意,師太做不了。”
李十五:“為何?”
師太答:“我這肉身菩薩,解不了你的渴,渡不了你的惡,所以可別提這事了。”
“至于你剛剛說的,人沒有過去,就沒有現在,可如果真的沒有過去,只有現在呢?”
“所以,你曉得為何那大臉和尚無法天,陷入‘我從何處來’的自證之中,進而著了那位假修地道了吧?”
肉山之上,師太那一張張面孔嘴角越咧越大,笑容越來越深:“孩兒來吧,師太我做你生意!”
李十五立即回之一笑:“師太,您方才明明說不的。”
師太一顆顆腦袋同時搖頭:“我沒說過!”
李十五一步步靠近:“師太,那晚輩可來了。”
只是師太一張張嘴齊聲怒吼,話聲重疊不清:“滾,趕緊滾,師太的身子也是你能饞地!”
粘稠腥臭、微微泛黃口水,似狂風驟雨一般,劈頭蓋臉糊在李十五臉上,他伸手抹了一把,笑得有些牽強:“師太,您咋又變卦了?”
師太怒道:“老娘是窯姐兒,你信窯姐兒的,還不如信太陽會打西方里出來?”
怒罵聲一畢。
眼前一坨恐怖肉山,隨之緩緩變得透明起來,連著這一間禪房,這一座名為‘救世庵’的尼姑庵,都仿佛被抹除一般,在李十五眼中逐漸淡去,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包……皮,皮兒,咱的皮兒啊,你別走,咱們孩兒還沒誕下呢!”
一道慟哭之聲響起,只見賈咚西雙膝跪在地上,滿臉肥肉擠成一團,那滿身悲傷之意根本做不得假,偏偏李十五瞅著他這般模樣,又是忍不住地想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漸漸,笑聲在風中湮滅。
李十五發絲隨風亂揚,注視著眼前一切,萬事萬物依舊如之前那般,變成一團又一團,扭曲地,無序地,漆黑的密密麻麻線條,如同被頑童揉爛的墨絲,胡亂地織滿了整個天地。
“到底,怎么了呢?”
他望著天空,又將棺老爺取了出來,雙手捧著與自已對視著,罵道:“趕緊睜開眼看老子,你一滂臭蛤蟆,羞什么羞?”
寥寥幾聲之后,或是覺得無趣。
李十五沿著山道,默默開始下山,身后賈咚西抹著淚,紅著眼一步步跟著:“好道友,為何咱覺得這今年一開春,就很怪呢?哪哪都怪,莫名其妙的怪!”
“呵呵,那你咋還不去死啊?”,李十五隨口搭著腔。
“可不能死!”,賈咚西一臉急色,小跑到李十五前方,同他急眼道:“我兒子還在包皮姑子肚子里呢,咱要進貨賣功德錢好養兒子,可不能這么輕易死了!”
李十五揮手將他一把攘開:“別夢了,那姑子根本生不出兒子!”
“生得出!”
“生不出!”
“生得出!”
“呵呵,就算生得出,估摸著一生下來就會被那姑子丟進豬圈里喂豬,給自已做夜宵吃。我都親眼看見了,那些大母豬產仔之后一口一個,畢竟自已親生的,吃著放心,入口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