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酸澀劃過心頭,看到遠遠走動的宮人的身影,她強行壓下這份不適,撿起先前的話題:“不過你們有把握嗎?
“我聽說穆昶派了自己的人跟隨派出去的將領,如果路上出了問題,穆昶也會收到消息。
“他會不會提前跟皇上撕個魚死網破?再萬一倒戈……”
后果不堪設想。
面具人把身子隱在暗處,完全隱藏在天光之下,只有聲音透出來:“所以得穩住他。
“皇上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穩住他。
“先前你走后,他又提到了這批兵馬。
“這次帶隊跟隨的似乎是盧照派出去的親信。
“要想穩住的同時不出差錯,就只有讓路上的消息傳不到他耳中,不但派出去的將領要拿下,跟隨那批將領的人也得掌控住。
“但我們不知道,他究竟派了多少人。只要走漏一個人,穆昶就有可能得到消息。
“有了他透露出來盧照的親信的親信這個消息,我便可以出宮去穆家摸查底細。”
“他透露的?”阿言滿臉疑惑,“他的話可信嗎?”
“如今兵權在他手上,他正滿腦子做著當國舅的美夢呢,有什么必要特意來說這個謊?
“再說,就算萬一是假的,去探一探也不虧。”
阿言想說未必會不虧,但看他已經帶著佩劍,自是做好準備了,便把不吉利的話咽了下去。
“那你小心。”
面具人點頭:“我得花些時間。今日月棠他們進宮,這是個好機會,你不要浪費了,趕緊想辦法吧。”
“可我怎么能做到?”阿言搖頭,“她們全都是貴眷,我只是個宮女!”
“你不是真正的宮女,你是蘇家的大小姐,你出身將門,有勇有謀,將來還會是可與皇上并駕齊驅的皇后!”面具人溫柔的看向她,“快想辦法吧,這是對我們大家都好的事。”
說完他把窗門輕輕掩上,隨后很快,屋里就沒有了動靜。
阿言轉回身子,對著滿院積雪出起神來。
想辦法?
那一屋子隨便一個人出來都能把她壓死,她能怎么做?
“阿言姑娘,你還在這呢?”遠處走來一個小宮女,遠遠招呼起來,“皇上那邊問起了,你快回去復命吧。”
阿言站直,應了一聲,繼續往紫宸殿去。
跨出門后看到前方廊道下動作快的稍縱即逝的一人,她停住了腳步。
然后又加快腳步,往前方追出了一段路。
不明所以的宮女追上來問:“你看到什么了?”
阿言轉身:“你方才從哪邊來?”
“永福宮那邊。他們說你去永福宮傳旨了,我便尋了過去。”
“那你看到永嘉郡主在座嗎?”
“郡主?”宮女想了想,搖起頭來,“郡主有傷在身,據說換藥去了,并沒有在座。”
“果然!”阿言眼中浮現冷意,“沒有在,那就好!”
……
長春宮白天只有值守的人在。
月棠穿的是太監的衣裳。
端王府里有俞善和袁嘉,他們都是宮中走動了幾十年的老人,對宮中路線再知曉不過。
他們合計之后起碼給了月棠至少三條的備選線路。提出了許多應對盤問的技巧。
一刻鐘時間,月棠順利地到達了長春宮門外。
“元日文武百官朝圣,內務府派遣過來查看殿內擺設的。”
除了早朝之外,長春宮里只有禁衛軍例行值守。
內務府的印信擺出來,頭領就擺手放行了。
入了殿,走到無人可見之處,月棠便繞過高臺,直奔龍椅背后。
這張椅子毫無疑問是先帝生前坐過最多的椅子之一,也是最為凜然不可侵犯的處所。
如果要藏物,先帝未嘗不會選擇此處。
正午光線十分明亮,角角落落都能照得分明。
但幾番摸索下來,并沒有任何線索。
四處也沒有暗格機關。
包括頂上藻井,也是沒有異常。
大殿空蕩蕩,不可能還有很多玄機。
這結果雖在意料之中,心下到底忍不住沮喪。
“好了不曾?磨磨蹭蹭的,仔細被上頭問罪!”
門口頭領走進來喝問。
“好了。”她搓了搓袖子,抬手打了個拱,勾著頭出來了:“耽誤了些許的時刻,多謝通融。”
后方侍衛緊盯著她,直到確認她跨上了去內務府的甬道,才把目光收回去。
日已當頂。
月棠凝眉望著層層宮墻,退走舍不得,再下一步又沒有指向。
東西沒有放在長春宮,接下來應該去紫宸殿看看,卻也不是說去就能去的。
正自凝默之時,遠處卻傳來了稚童的哭聲。
后宮之中,最小的四皇子都已經十歲了,當中唯一的稚童只有阿籬!
月棠心下陡地一緊,不假思索往聲音來處奔去。
剛剛破窗而入,沈宜珠就敲起門來了:“郡主,你好了嗎?小世子那邊出了點意外,我得先去看看了!”
月棠踩著她的話尾把門打開,利落的說了聲:“帶路!”隨后便快步越出了門檻。
永福宮設宴的暖閣后方,戲臺子已經隔湖搭起來了。
但此時臺上的人愣在那里,而湖岸之上的人都圍成了一堆。
宮人手足無措,沈太后語聲急促的吩咐眾人做著什么,人堆中間是靖陽王太妃及縣主們,而先前還響亮的孩子的哭聲,現在已經聽不見了。
爭先恐后涌入月棠耳里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傳太醫”“快傳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