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棠便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華臨輕手輕腳的走出去,把門帶上,光線頓時黯下了幾分。
月棠在床沿坐下來,定定望著月淵的臉。
外面還在下雪。刮著風,光影隔著窗紗,一下下拂動。
“你在看什么?”
床上傳來的聲音,喚醒神游了不知多久的月棠,她定睛看去,月淵已經半睜開眼,看著自己。
月棠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起了你從前,白白胖胖,可不是如今這副模樣。”
她給他掖了掖被子:“你怎么樣?”
月淵費力地扯了扯嘴角:“就是感覺累,別的倒沒什么。我很后悔,小時候要是像你一樣勤練功,說不定根本不用遭這一番罪。”
說到這里,他又撩開眼皮,楚楚可憐望來:“老三,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還以為真的要死在那地窖里了……老三,我崇拜你。”
淚水浮上他的雙眼,他哽咽起來。又從被窩里伸出雙手,來抓月棠。
但他腕上已經纏上了厚厚的紗布,并且一動,痛感就傳了出來。
月棠望著他:“沒出息。動不動就哭,丟你父皇的臉。”
月淵索性哭出聲,混著眼淚鼻涕道:“我對不起父皇,對不起母妃……”
月棠默默望著,心里像翻倒了酸菜壇子。
從前平靜喜樂的宮闈,如今成了這千瘡百孔的樣子。
“想吃什么?”等月淵漸漸止息了哭聲,她問道,“華臨說你暫且只能吃些軟食,我讓人燉了燕窩,奶羹,還有幾樣你從前喜歡的米粥。”
月淵吸著鼻子:“能不能上個東坡肘子?”
“不能。”
月淵悻悻:“那先來碗粥吧。”
月棠朝簾櫳下的侍女打了手勢。
又扶起他的肩膀,往他后背塞了兩個枕頭。
月淵環顧屋里:“我記得這里,小時候我跟你在這里午歇過,真像做夢一樣。”
喃喃說完,他又看向月棠:“你去找過圣旨了嗎?”
月棠搖頭:“我要聽你說出所有的前因后果。”
月淵神情黯了黯:“你想從哪里聽起呢?”
“從我父王第一次找到你時說起。”
月淵怔忡:“端王叔第一次找到我?……你是說,那年他把我罰去守皇陵,有天夜里他突然來找我的那一次嗎?”
說完他搖了搖頭,不等月棠回應,又兀自往下說起來:“與其如此,不如我從你們幾個還在胎腹之中說起。”
月棠抬眸:“我們幾個?”
“對,你,二皇子,還有端王次子。”
月棠身子離開了床榻,看向幽暗天光之下的他:“我是誰?”
“你是先帝和元后所生的長公主。”月淵喉頭沉了沉,“你是穆皇后當年所懷的龍鳳胎之一,是高僧曾斷定過的天命鳳女。
“早在多年之前,先帝就已下旨冊封你為護國長公主。
“如果不是后來發生那么多事,你會按照穆皇后生前為你求下的那道圣旨,成為我朝第一個手握禁軍兵權的公主。
“你將會擁有無上榮耀,被賜予輔政之權,與皇子們平起平坐。
“也將成為朝堂的棟梁,擔負起維護江山社稷的重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