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窗紗照進來的微弱的天光,恰恰好能把磚下這尺來長的鐵架照出兩分模糊的影子而已。
月棠雙手驀然晃蕩了一下,才把地磚放下,接連翻開了周邊其余三塊磚。
這四塊磚都是活動的,掰開之后,底下鐵架部分露出的更多,而輪廓也更清晰了。
“郡主。”
魏章來到了她身邊。
月棠眼神示意他噤聲,然后指著讓他看下方。
魏章趴下來后,渾身僵住。
這四塊連成一條的地磚,掰開之后就成了一個氣窗。而底下是懸空的,這竟然是一個地庫!
“找機栝!”
月棠勉力按下心頭的激動,抬頭環視四方。
“屬下來!”
魏章起身,快速回到門下,模擬了從門口走進來的幾個動線之后,從書案按另一側靠墻的博古架上找到了一個壁掛的燈臺。
扶著底座扭轉,墻壁移開,露出門洞,那門洞里頭,一截明顯經歷過細致打造的石梯便顯現在眼前。
二人對視了一眼,都不曾說話,但翻涌的眼波已經把彼此激動的心情表達得淋漓盡致。
“屬下來打頭。”
魏章走在前方,后背緊貼著墻壁,屏氣凝神地向前挪步。
在心頭翻滾不止的念頭已經讓月棠無法停止住腳步,她緊跟其后,而目光已先于腳步看到了樓梯深處。
地庫里有燈。
黃豆大的一點燈苗,正在樓梯盡頭的角落里燃起。
微弱的輝亮幽幽勾勒出狹小的斗室,在安靜得聽得出心跳的情形之下,也偶有細微的響傳出來。
“有人!”
就在他們倆側耳傾聽之時,底下傳來了壓低的呼聲。
緊接著,衣袂窸窣聲,腳步聲,交替傳來。
可到了此時,月棠哪里還能容得了自己后退?
“屬于來引開他們!”
魏章向她比了個手勢,二人隨即分開,下方二人沖上來時,魏章身子一閃,“慌忙”奪路而出!
“追!”
底下二人身手不弱,三步變兩竄了上來,且對付這樣的情況頗有默契,一人奮力追蹤之后,斷后的這人左右環顧一圈,確定不再有聲音傳出來,他才拔腿追上去!
月棠就隱身在角落里,與陰影混為一體。
但她沒有急著動。
果然不到片刻,下方就傳來了對話聲。
“……是真來了嗎?”
“恐怕是。”
這聲音壓得極低,但卻印證了月棠的猜測。
如此隱秘之地,竟然沒有人把守,果然他們是在等著自己上門。
由此看來,今日晏北和沈太后合力壓制住了皇帝之后,皇帝也飛快做出了反應。
答案就在眼前,絕對不能放棄。
可明知道前面是虎穴,也要闖嗎?
她緊緊地盯著樓梯盡頭,放在后方的五指蜷曲,墻壁上的土已經被指甲摳了下來。
就在她咬緊了牙關,將要抬腳之時,一股幾乎不帶痕跡的氣流閃到了自己身旁,熟悉的氣息也瞬間傳到了她的鼻腔里。
“是我!”
晏北聲音喑啞,伸過來的大掌一下扣住了她的這只手。“我在外頭遇見魏章了,他給我指了方向。”
他也順眼看了一眼下方:“下方有埋伏嗎?”
滿腔的熱意涌上來,月棠忍住兩眼的酸意,點點頭道:“底下至少有兩個人。除此之外,我猜想暗處還有暗衛。
“如果我想要不動聲色的下去,又安全退出來,那必須得暗處的人給引走。”
“好。”晏北道,“交給我。我不敢帶多人,只帶了蔣少和另兩個侍衛。但有他們幾個已經足夠了。
“我現在出去,你聽我的動靜,見機行事。外頭打點好了,我會返回來接應你。”
月棠點點頭,反過來捏了捏他的手,以作回應。
晏北低頭,忍不住嘴角的甜蜜,勾著頭退了出去。
月棠收回目光,恢復先前的姿勢,隱身在角落里。
心中數著數字等著時間劃過。
外面的動靜沒有傳來。
但很快,石梯旁邊的鐵架之上,卻隱隱有了顫動感。
緊接著,幾道黑影噗噗聲從下方竄上來,從她面前掠了出去。她數了數是四個。
這四人離開之后,最后樓梯的盡頭出現了兩個手持長劍的侍衛,二人均目帶緊繃之色看著上方,間中還回頭往屋里看一眼。
月棠知道差不多了。
在他們轉身之時,嗖一聲竄下去,左手一伸,扣住一人喉頸,右手提著的長劍,同時往前一探,頓時劍尖抵住了聞聲轉過身來的那個侍衛。
與此同時,她目光迅速往屋里一掃,只見這用鐵架架空的斗室之內,卻有一床一榻。
那床榻之上盤腿坐著一人,正目瞪口呆的朝自己看來。
“老,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