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從端王府過來。”沈宜珠把早上收到的那封信鋪開在他面前,“這是哥哥親筆所寫,我想你應該也明白,先帝與端王同時在紫宸殿里去世,真相恐怕不是外人所傳的那樣。
“如果那天夜里的事情與我們沈家有關,與姑母有關,那么我們頂得住真相暴露后的后果嗎?”
沈黎動容:“郡主……她說什么了?”
沈宜珠緩緩沉息:“郡主想要為皇城司拿回把守四面宮門,并且掌管宮門鎖鑰的權利。”
“這如何可能?”沈黎果斷搖頭,“皇上心思逐漸暴露,看起來不會徹底信任任何一個人,當年他順水推舟限制了皇城司的職權,如今郡主又是那么厲害,他怎么會放心?
“再有姑母……她也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沈宜珠深深地望著他:“你說他們雙方都絕對不會答應,是因為忌憚郡主?”
“當然!”沈黎幾乎不假思索,“今時今日,誰還敢小瞧永嘉郡主?她得虧是個女子,但凡是個男兒,恐怕皇上此刻都睡不著覺了!”
沈宜珠望著他緊繃的臉色,反而笑了。“既然哥哥也承認郡主很厲害,哪怕是個女子,也讓皇上和太后同時心生防備,擺在我們眼前如此強大之人,那我們為什么不選擇她呢?”
沈黎愣住:“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如果沈家或者姑母當真參與了端王之死,你覺得郡主會怎么做?是饒了我們?還是將我們滿門屠盡?”
這個問題沈黎回答不出來了。
讓月棠放了殺父仇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不管是明殺還是暗殺,她一定會趕盡殺絕。
所以他很清楚,如果沈太后在端王的死因上真的不清白,那他們沈家一定會是下一個褚家!
單單一個月棠,沈家或許還有一擊之力。可她身邊還有一個晏北!
“你剛剛說,選擇郡主?”他眼底暗流洶涌,“如何選擇?”
“哥哥可以和我一起,幫助郡主達成這個目的。”
“這不可能!”沈黎斷然拒絕,“我們根本不可能說服得了姑母。”
“可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沈宜珠的態度也很堅定,“如果沈家在端王的事上是清白的,那么我們幫了郡主,就是白得了一個盟友。
“如果父親和姑母他們真做了什么,那么這難道不是為自己或者為沈家求得一條生路的機會嗎?”
沈黎噎住。
憑沈太后和沈家,不可能抵擋得住月棠加上晏北。
看那日沈太后在皇帝言語回擊之下的態度,沈太后恐怕多少有點問題。
月棠已經開始打皇城司的主意了,就算是他和沈宜珠不幫這個忙,月棠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達成目的了嗎?
顯然不是。
既然他們兄妹不是月棠的唯一選擇,那么沈宜珠的話就有了幾分道理。
月棠實力擺在那兒,與其防備,為何不與人方便,自己方便?
如果沈太后殺了端王,那么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與端王府火拼一場。
他離席走了幾步,停在簾櫳下回頭:“此時會不會有什么坑?她為何突然要拿回這個權利?你問清楚了嗎?”
沈宜珠搖頭:“郡主怎么可能告訴我。但是,這幾日街頭不是在傳那場落水之事嗎?郡主和大皇子從前交好,我總覺得,恐怕跟此事有關。”
“那就應該不是沖著我們沈家來。”沈黎凝眉,“若不是給我們設套,倒也不是不能做。
“只是,你有什么辦法說服姑母呢?”
沈宜珠起身道:“我一個人自然不能,但是有哥哥,我就不怕了。姑母和四皇子都離不開沈家,只要哥哥能夠從沈家這邊想辦法,不一定沒有機會說服姑母。”
沈黎默聲站了站,也情不自禁地點頭。然后瞥向她:“原來今夜這一趟,你是沖我來的。”
沈宜珠莞爾:“沈家的未來都在哥哥身上,我不來找哥哥找誰?”
“你呀,”沈黎沒好氣地睨她,“有話不直說,還繞這么大個圈子!”
說完他坐下來,腦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妹妹的話語,眼前竟又浮現出了月棠的模樣。
自從回了端王府,月棠再也沒有主動做過什么。甚至與朝中官員們也不怎么來往。
可是與她相關的風波接連生出來。
無人能看得透她。
也無人能小瞧她。
他緩聲道:“既然你已經在全心全意為沈家著想,我若還退縮,那還配為男兒嗎?
“我先讓人送你回去,別待久了,讓姑母起疑。
“回頭有眉目了,我再遞信給你。”
沈宜珠點頭:“那你別拖久了。我琢磨著,最多十日,也就是小年之前,怎么都得辦下來。
“再往后拖就是年關,郡主肯定等不了那么久,況且元日一來,朝中又得放假幾日。”
“最多三日。”沈黎把斗篷遞給她,也嘆了一口氣,“你自己在宮里也要當心,別讓紫宸殿那邊當了靶子。”
“我會小心的。”
兄妹倆這里說著話,一面走入夜色,去了前門。
馬車駛出府門,重新上了大街之后,沈黎收回幽幽目光,轉身入府。
而對面陰影處潛伏的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分出一人來,折回了端王府。
月棠還在燈下翻書。
葉闖輕快地走進來:“郡主,打聽過了,今天夜里沈奕他們三兄弟都在外頭應酬,沈小姐回了沈家之后,出來送她的是沈黎。”
月棠頭也沒抬地翻了一頁書:“那就盯著沈黎,看看他準備怎么做。”
葉闖稱是退下。
月棠把這一頁書看完,隨后卻也把書合了上來,沖著窗外黝黑的夜色深深嘆了一口氣。
“同樣是兄妹,當年褚昕與褚嫣能有如此情分,也就不會有后來那些事了。”
未等后方整理書冊的蘭琴答話,她就被捧著個包裹來到了窗下的韓翌弄怔住了。
“你有事?”
韓翌垂著頭走進來,滿臉不自然地道:“家母,家母惦記著郡主的恩情,無以回報,今日親手做了一些家鄉的點心,命,命臣帶進來呈給郡主。還請郡主笑納。”
說著,他把包裹輕輕放在她面前茶幾上,又緩步退后,惴惴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