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還沒坐穩,褚瑞、褚瑄也被殺死了的消息也傳回來了!
這二人便又立刻在長房哭趴了。
褚夫人看著哭聲一聲賽一聲高的這婆媳三人,一萬個想要狠狠奚落她們一番,無奈先喪子后喪夫,這等打擊實在非人能承受!
她的心里空洞一片,眼望著剛剛成年的次子驚慌不已地進進出出,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褚家要完了!
“褚家主事之人前來聽旨!”
門外尖細的嗓音不帶絲毫客氣的響起來時,褚夫人猛地打了個激靈,回了神。
天色竟然已經大亮了,傳旨官帶著宮中太監和侍衛氣勢洶洶地立在門下,而他們院落四處,還站著許多宮廷侍衛!
圣旨講的什么她沒有仔細聽,她只反應過來一件事,那就是昨天夜里丈夫去殺月棠滅口未成,反過來丟了性命不說,還讓月棠順勢從暗處走到了人前,回到端王府去了!
在端王府里迎接她的是褚嫣!
月棠為什么能回端王府?
為什么三年前逃脫之后她還能活下來?
是因為褚嫣隱瞞了事實!
她騙了褚家!
她胳膊肘往外拐,害得娘家家破人亡!
仇恨薰紅了褚夫人的眼,她跳出來跟侍衛說:“我女兒手里有褚家的罪證,我可以去找她拿到手!”
奉旨前來封鎖褚家的侍衛們面面相覷,稟報了他們的長官。
褚家謀殺永嘉郡主這個案子,由靖陽王全權主持。
侍衛長也要巴結靖陽王,如今能夠拿到褚家的罪證,自然是好事,沒道理不允許去。
十個帶刀侍衛伴隨著褚夫人來到了端王府。
褚夫人一進府門,直奔褚嫣所在之地。
褚嫣沒有讓任何人攔她。
寬闊而空曠的殿室里,母女倆隔著簾櫳相對而望。
褚夫人披頭散發,兩眼圓瞪,渾身筋骨氣地直顫抖。
她緩緩抬起的右手,最終變成剔骨的刀一樣,繃得筆直指到了褚嫣的鼻子尖前:
“你這個十惡不赦的畜生!你父親,你哥哥,全部都是死在你的手上!
“如今連你的母親,你的兄弟,你的族人,全部都要因你而死!
“你是我們褚家的罪人!最該死的就是你!”
她凄厲的聲音比她伸過來的手指更為尖銳,一陣陣地刺著褚嫣的耳膜。
褚嫣笑了笑,金光燦燦的步搖微微晃動,反射著窗外陰寒的天光,又照耀著她枯萎但又妝容精致的臉。
“這不是很好嗎?你們一家很快就要團聚了。
“那個小雜種應該早就在地府之下等你們等急了,畢竟在他的心里,你們褚家人可是對他最好的人呢。”
褚夫人氣瘋了的臉以詭異的形態僵住了。
隨后她咬著牙,又以更加扭曲的姿態嘶喊道:“他是你哥哥的孩子,是褚家的人,如果他是雜種,那你又是什么!”
“我當然也是啊!”褚嫣笑容漸漸展開,金絲線繡的錦服之下,兩腿緩慢地往前邁動,“我不但是雜種,我還連畜生都不如,剛才你不就是這么罵我的嗎?”
褚夫人完全呆住了。
一個人打定主意要發瘋,旁人還有什么辦法能對付她呢?
褚夫人也不是心慈手軟之人,不然當初怎么會同意褚瑛父子拿褚家子弟調換宗室子弟騙自己的女兒養?
眼下對著這樣的褚嫣,她卻實在是不知該罵什么了!
可是她也回不去了呀!
褚家已經被封了,接下來就是朝廷調兵前來查抄了!
她往前飛快走了兩步,就在接近褚嫣的當口,她左手猛地揪住褚嫣的衣服,右手拔下頭頂的玉簪,大喝一聲朝她的喉嚨刺去:
“我殺了你這個賤人!”
褚嫣抬手阻擋,但簪子仍然擦過了她的臉,畫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伸手摸了一把,看到掌心的血,然后一把奪過倒在了地上的褚夫人手里的玉簪:“來人!”
門外王府的下人一擁而入。
“把她拖出去,交回給宮里的侍衛!”
褚嫣歇斯底里地下令。
臉上的血痕加重了她的暴戾之氣,令渾身上下被錦衣繡服包裹的她,看上去就像厲鬼一樣猙獰。
褚夫人猶在破口大罵:“褚嫣,你不得好死!褚家倒了,你也不可能有活路了!
“我和你爹會在九泉之下等著你,等著看你下十八層地獄,受那剝皮抽筋之苦!……”
婦人不甘又憤怒的聲音在逐漸遠去。
褚嫣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無聲地發笑。
起初只是輕笑,后來就變重了。
她把手里的簪子拋了,在那清脆的響聲里,佝僂著身子,兩手扶膝,咯咯地大笑起來。
門口下人大氣不敢出,也無人敢靠近。
直到屋里的笑聲逐漸淡下去,才敢探頭看一眼。
卻只見她已經走出來了,拖著兩腿,深一腳淺一腳地上了長廊,朝著家廟的方向而去。
日光已經開始西斜。
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一頭壓著地面,一頭勾著墻壁。
自從魏章和竇允早上來過之后,沿途的下人已經見不到幾個了。
而很快就連剩下的這些人也要消失,新的一批人將會代替他們在這里履職。
這座王府即將要改頭換面。
斜陽堪堪照著家廟里成排的桌案。
先前祭拜時燒過的紙還留在火盆里,此時灰燼已冷,屋里也已經沒有人,被扣到了兩個排位的條案之上,僅剩的幾個排位,看上去也孤零零的。
褚嫣打起火折子,點起幾張紙,投進火盆里。
火苗驟然升起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視野,也更加照亮了她異常明亮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