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騎車從縣里出來后，直奔公社方向。
林陽回村里，就看到家家戶戶的炊煙滾滾，路過的幾家都傳出了飯香的味道。
這是醋溜涼面。
涼面的味道是聞不到的，但是熬制的香醋是忠縣獨(dú)有的，一絕，香飄十里，讓人胃口大開，能干兩大碗行面。
“娘，今天你這醋熬制得可太香了，我大老遠(yuǎn)的就聞到味道了。”
推著車進(jìn)了院子，黃昏的夕陽把林陽的影子拉得修長。
狗棚里的命硬看著林陽回來，沖了過來，伸著舌頭繞著他轉(zhuǎn)。
林陽一把抱著命硬就進(jìn)了屋。
剛好看到張桂英站在炕沿前面，炕上放著一張大大的切板，雙手一拉，行面拉開在切板上拍打，聲音越響，說明越勁道。
這面，是劉青青讓人送來的，比公社生產(chǎn)隊發(fā)的面要勁道得多。
聽說，是北疆那邊來的面粉。
“回來了？趕緊洗手吃飯。”
聽到林陽的聲音，張桂英轉(zhuǎn)過身將一米多長的面條扔進(jìn)了咕咚咕咚的鐵鍋里，用筷子攪散，又用勺給鍋里加了點(diǎn)涼水，防止溢出來。
“小花呢？還沒回來？”
林陽洗了手，這才發(fā)現(xiàn)電視機(jī)是開著的，但是沒有林小花的身影。
眼瞅著快天黑。
想起上次的丁皮子帶著人來生產(chǎn)隊，要不是馬長生幫忙，被打破頭的就是林小花。
“回來兩個多小時了，進(jìn)了屋嘟囔了一聲就到自己廂房了，不知道在算啥，反正看著挺不開心的，你去看看。”
“叫她吃飯。”
張桂英說道。
“去黃家穴收個皮子，我也沒見院子里有狗皮，怎么還郁悶上了。”
林陽好奇地出了上房，在廂房門口敲了敲門：“老三，干啥呢，我進(jìn)來了。”
“二哥，你進(jìn)來。”
聽林小花的聲音，林陽才推門而入。
林小花正坐在小板凳上，趴在四方桌上在寫寫算算：“干啥呢，這么認(rèn)真，這是要參加高考啊。”
“啥啊。”
林小花抬頭，撇了撇嘴：“我是在算咱們現(xiàn)在收皮子要多少成本？”
“1塊9毛錢一斤？”
“你這牛皮的價格定得也太高了，都快趕上皮革廠了，咱們可賺不了錢。”
林陽瞄了一眼林小花手底下的本子，上面是各個不同牲畜的皮子價格。
“誰說不是呢。”
林小花站起身，拍著有些發(fā)麻的肩膀，然后拿起旁邊的一個小本子：“今天我和大牛哥，還有程叔去黃家穴問問狗皮子的價格，也是高得離譜，一張大黃狗的皮子要2塊錢，皮革廠的收購價才2塊2毛錢。”
林陽看了一眼，上面記錄的都是今天去黃家穴問的皮子價格。
黃牛皮子是1塊8毛錢一斤，只比皮革廠的便宜1毛錢。
羊皮就更不用說了，一張山羊板皮4塊7毛錢，比皮革廠的便宜3毛錢。
林陽看著林小花自己做的收皮子的價格目錄，比這張抄錄的普遍高1毛錢。
“怎么這么高？”
看著這觸目驚心，沒有任何利潤可言的價格，林陽皺了皺眉。
“還不是丁家村生產(chǎn)隊的那個丁皮子。”
林小花說著，從掛包里拿出了一張手寫的大字報遞了過去：“昨天下午到今天，丁家村生產(chǎn)隊的人把這個收購皮子的大字報貼了半個生產(chǎn)隊，連公社門口的電線桿上都貼了。”
看著大字報。
上面羅列的畜牧皮子的價格，和林小花抄錄的一模一樣。
林陽這才反應(yīng)了過來：“這么說你剛才謄抄的那一份是丁皮子他們的收購價格？”
“對。”
“現(xiàn)在知道的人，都拿著自己的皮子去丁家村生產(chǎn)隊找丁皮子賣。”
“而且我聽說還是一部分給錢，一部分給米面油的那種。”
“咱們這皮子生意還能做嗎？”
“大牛哥說，要做只能提高收購價格，我這不是在算利潤嘛。”
林小花撇了撇嘴，坐在了凳子上，有些懷疑人生：“二哥，你說，我是不是這塊料？”
“丁皮子定的價格，和你的能力有啥關(guān)系。”
林陽拍了一下林小花的腦袋，說道：“行了，娘喊著去吃飯呢，先別想這些，咱們慢慢來唄。”
“行吧。”
林小花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肚子餓得咕咕叫，收拾好東西出了門。
林陽把大字報折疊起來扔進(jìn)了小空間，稍稍出神：“這個丁皮子確實(shí)是個狠人，沒有資本家的資本，有資本家的頭腦，還玩起了價格戰(zhàn)，不過……是不是早點(diǎn)了，老子還沒有拉起隊伍正式收皮子呢，先讓他出出血再說，比有錢，他還不行。”
接下來的兩天，林陽和街溜子似的，到處亂轉(zhuǎn)。
對于收皮子的事情，他提都沒提。
不讓丁皮子緊張起來出出血，林陽心里總覺得不痛快。
“二哥，明天就是周日了，你和劉知青準(zhǔn)備看什么電影啊？”
中午吃飯，林小花問道。
張桂英也抬起頭，有些好奇地看著林陽：“小陽，請人家女孩子看電影別光看電影，去供銷社買點(diǎn)吃的喝的，看完電影再吃個飯。”
“娘，我又不是木頭，我知道。”
林陽苦笑道。
“你不是木頭？”
林小花抿著嘴咯咯笑道：“你看看人家大牛哥，昨天已經(jīng)帶著陳剛叔兒他們?nèi)コ抢铮土謭隼顝S長他們見過面了，馬上要談婚論嫁了。我要是記得不錯，當(dāng)初劉知青走的時候，可是要帶你進(jìn)城的，是你沒答應(yīng)。”
“所以你二哥就是木頭。”
張桂英白了一眼林陽，笑罵道。
“娘……我這是舍不得你們。”
林陽無語地?fù)狭藫项^。
“林陽，你小子在家不？”
就在兩人打趣林陽的時候，馬福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快點(diǎn)出來，有好事找你。”
“馬叔，啥好事？”
林陽端著飯碗出了上房，就看到馬福明身邊跟著一個老頭，看歲數(shù)約莫55歲，眉毛濃密還長，能扎小辮子了。
“這位是……”
林陽上下打量著老頭，看氣質(zhì)大小是個村官。
“徐家村生產(chǎn)隊的隊長，許立仁。”
“有豺狼虎豹，你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