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天幕沉沉壓著云宮奢華的穹頂。
冷雨如針，斜織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廣場上。
節(jié)目組的商務車門滑開。
何顏美帶著一絲睥睨的笑意，裹緊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外套。溫潤的面料貼著她的肌膚，殘留著周予白清冽的雪松香，以及……一絲幾乎被掩蓋的、屬于云晚的檀香尾調(diào)。
她深吸一口氣，下頜微揚，像一只終于披上了鳳凰羽衣的山雞。
帽子低低壓著，是云晚那頂?shù)驼{(diào)的黑鴨舌帽。西裝寬大的肩線襯得她身形更顯嬌弱，刻意模仿著鏡頭前云晚那份清淡疏離的姿態(tài)。
周少的外套，也不只是她云晚披得，我也可以！
何顏美心底那點得意像毒藤一樣瘋長，她甚至能想象到云晚看到自己照片時那瞬間錯愕的表情。
就在這時！
“賤人--?。。 ?/p>
一道女聲陡然炸響，聲音里裹挾著怨毒和瘋癲！
陰影里猛地躥出個身影！
一個發(fā)絲凌亂、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紅著眼，像顆被憤怒點燃的炮彈，直直朝何顏美撞來！
她手里緊緊攥著幾枚生雞蛋！
動作快得驚人！
“你裝清純當小三勾引我老公！害我家都散了！不要臉的妖精！我弄死你個死賤人??！”
女人嘶吼著，腥臭的蛋液已脫手而出！
何顏美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甚至來不及辨別這突發(fā)的災厄來自何方，身體僵在原地。
鏡頭燈光閃爍！
直播仍在繼續(xù)！
“啪唧！”
粘稠冰冷的黃白液體精準爆開在何顏美胸口那昂貴的羊絨混絲面料上！
不是一顆，是好幾個！
黏膩的蛋液四濺，一部分糊上了她精心打理的下巴和頸項，一部分順著西裝前襟蜿蜒流淌，瞬間毀掉了那低調(diào)奢華的光澤，留下令人作嘔的污跡。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所有人都驚呆了。
“啊——?。?！”
下一秒，何顏美爆發(fā)出比那女人更尖利的慘叫。
她下意識地抹臉，結果滿手腥滑的蛋液，那氣味沖得她幾乎嘔吐。
“什么東西，救命！保安——！”
彈幕瞬間炸成核爆現(xiàn)場：
【臥槽臥槽臥槽！大型兇案現(xiàn)場？！】
【雞蛋大戰(zhàn)？？？何貴妃當了小三了？！】
【快截圖?。『蜗膳砬榘?1！年度精彩翻車！】
【蛋液糊臉+名衣報廢=史詩級社死？】
【噗——周少那件高定……廢了……替它點蠟！】
“還我的家來?。 蹦桥藸钊舣偘d，被趕來的兩個保安死死架住胳膊往后拖，但嘴里還在噴濺著唾沫星子咒罵，“死小三，我老公魂兒都被你勾走了！你不得好死！”
何顏美又驚又怒，昂貴的鞋子在地上亂蹬，徒勞地試圖躲閃那女人腳上甩下的泥水，眼淚混著蛋液往下淌，精心描繪的妝容徹底花了，像個拙劣的調(diào)色盤：“不是我，你瞎了嗎？神經(jīng)病！放開我！我的衣服！”
現(xiàn)場一片混亂，雨絲混合著腥味、尖叫和怒罵。
周予白的車停在稍后位置。他剛推開車門探出半身，正好將這混亂的全程盡收眼底。
他僵在門口，桃花眼里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眼神復雜地側頭，看向車后座安穩(wěn)坐著的云晚。
云晚平靜地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鬧劇，唇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偏過頭，正好撞上周予白探究的目光，慢悠悠開口：
“周老板。”
“我說過的吧？”
“你衣服要是弄壞了……可不能怪我。”
“有目共睹，這次我可是連它的一根線頭都沒碰著?！彼龜傞_那雙素凈的手，一臉無辜地捻了下佛珠。
周予白盯著她，眼神深邃得像探照燈，仿佛要在她淡定的面具上燒出個洞來。
他磨了磨后槽牙，指著外面尖叫狼狽變“蛋撻”的何顏美，語氣帶著玩味和一絲了然的洞察：
“云小晚……”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詐’？”
“我是真不知道?！痹仆黹_口，“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會發(fā)生這事？”
周予白挑眉，臉上寫著‘你看我信嗎’。
云晚指尖慢悠悠地捻過一顆溫潤佛珠，仿佛在組織措辭。
陽光終于刺破云層，透過車窗，在她素白的手指上投下一抹淡金的光暈：
“今天早上吧，我這右眼皮就跟上了發(fā)條似的，”她用空著的那只手比劃著跳動的眼皮，“突突突突，跳得我那叫一個心慌意亂。刷牙的時候還聽見倆老烏鴉擱我院子外頭樹上叫喚，‘嘎——嘎——’?！?/p>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透著一股子大雜院兒老太太講古的鮮活。
“忒瘆人！”
她總結陳詞，表情帶點恰到好處的后怕。
“我就琢磨呢，這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的，烏鴉叫又是報喪，雙管齊下不得出點啥幺蛾子？”
周予白維持著他那個高難度姿勢，眼皮也跟著抽了抽。
“所以？”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所以，”云晚攤手，一臉‘這還用想嗎’的天真，“我就尋思著，得穿身經(jīng)臟的！最好是別人家的！”
她眼神特別“真誠”地掃過周予白。
“這不就瞅見周老板您那身‘盔甲’了么？”
“您瞧，我這‘災’，是避過去了?！毕掳统巴饣靵y處抬了抬，“可沒算到它還能精準打擊，誤傷友軍呀！”
周予白的表情裂了。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雨幕中，何顏美被蛋液糊得面目模糊，周予白那件沾滿腥臭液體的高定西裝，此刻正無比凄涼地掛在她身上，從奢侈品直接淪為一次性的生化污染防護服。
她哭喊掙扎，那件衣服隨著她的動作痛苦地扭曲變形，污得沒眼看。
“云晚！”周予白帶著顯而易見的咬牙切齒，指著窗外那幅慘不忍睹的‘行為藝術’，“我那件高定！小羊絨混絲，暗線月影紋！法國老師傅一針一線縫了仨月，意大利原廠的染色！就這么被你毀了！”
云晚捻佛珠的手都沒停，反倒更歡快了，“哎，周少此言差矣，這可不是我毀的！”
“你也聽到了，我還專門打電話給何顏美，讓她別動那件衣服，奈何她不聽?。≌媸翘恍伊?！”
她搖頭嘆息，語調(diào)里的惋惜假的不能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