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一片漆黑。
趙衛東推開高玉蘭。
他身上那股藥勁還沒完全褪去,皮膚發燙。
但他眼里的火,變了味。
沒了情欲,只剩下殺氣。
“姐,我走了。”
趙衛東把襯衫的扣子扣好,聲音恢復了沒有感情的調子。
“東山這邊,就靠你了。”
“放心。”
高玉蘭幫他理了理衣領的褶皺,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的死人。
“你安心去省城,東山的天,塌不下來。”
“邵凱旋要是敢亂來,我拼了這身衣服,也要把他拉下來!”
趙衛東點了下頭。
他推開車門,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但他沒有立刻去省城。
走之前,還有兩件事要辦。
他先找了環保局長錢勇軍。
地點是錢勇軍家樓下的一個燒烤攤。
“趙書記,您怎么......”
錢勇軍看到他,手里的肉串差點掉在地上。
“錢局長,別緊張。”
趙衛東遞過去一支煙,直接說。
“幫個忙。把近五年,省內外所有PX化工項目污染的案子,處理結果,還有相關的技術標準,環評報告,都給我找一份。”
“這......”
錢勇軍的臉色變了。
“放心,不是讓你現在就跟邵凱旋對著干。”
趙衛東看他一眼,聲音壓的很低。
“我就是要點東西研究一下,這些都是公開的,不算違規。”
“但我要最全的,最細的。”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弄好了,直接發我。”
錢勇軍看著趙衛東的眼睛,用力的點了下頭。
“好!我馬上去辦!”
從錢勇軍那離開,趙衛東又打了個電話。
對方是東山市電視臺的一個老記者,錢磊。
這人是趙衛東調研的時候認識的,骨頭硬,報道過不少事,可惜都被壓了下去。
“趙書記?”
錢磊接到電話,又意外又激動。
“錢記者,幫我找些報道。”
趙衛東的口氣很重。
“關于企業污染導致群體事件的,國內的,國外的,只要是公開報道過的,不管大小,都給我。”
“我要視頻,要文字,要采訪。”
“趙書記,您這是要......”
錢磊的呼吸都重了。
“你別問,只管做。”
“做好了,你想要的真相,會有的。”
“明白!”
錢磊的聲音都在抖。
做完這兩件事,趙衛東才上了去省城的車。
他知道,跟邵凱旋的仗,已經從會議室里,打到了外面。
輿論,專業領域,都是戰場。
他要的,不光是阻止項目。
他要讓邵凱旋的算盤,在太陽底下,碎的干干凈凈。
……
趙衛東連夜離開東山的消息,傳的很快。
華美化工的副總王德海,第一個收到信。
他那個所謂的“遠房親戚”,不只幫他洗錢,還是他安在東山的耳朵。
“趙衛東去省城了?”
王德海捏著電話,皺起了眉。
這個煞神,在這時候去省城干什么?
去省里告狀了?
他心里一陣發慌。
特別是那場“車禍”,動靜太大了,現在省里市里都盯著,他坐都坐不穩。
他不敢耽擱,馬上撥了個加密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聽不出年紀的男人。
“慌什么。”
男人聽完,語氣沒什么起伏。
“他去就去了。省里不是他家開的,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你把心放肚子里,做好你該做的。”
“上面,會有人安排。”
電話掛了。
王德海心里安穩了些,但還是不踏實。
而此時,東山市長辦公室。
邵凱旋也接到了消息。
“去省城了?”
邵凱旋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臉色難看。
趙衛東這一手,他沒想到。
他以為趙衛東會留在東山跟他耗。
沒想到對方直接掀了棋盤,殺去了省城。
這是要去搬救兵。
邵凱旋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知道,留給自已的時間不多了。
趙衛東在省里不是沒根基,萬一真讓他找到門路,拿到上面領導的支持,這個項目就真要黃了。
不行。
必須在他回來前,把項目釘死!
做成鐵案,誰也翻不了!
只要能渡過這一關,整個東山就都是他的了。
“來人!”
邵凱旋停住步子,沖門口喊了一聲。
秘書立刻推門進來。
“通知環保局的錢勇軍,讓他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邵凱旋的口氣不容反駁。
他必須再給錢勇軍上一道火。
很快。
錢勇軍忐忑不安的進了市長辦公室。
“邵市長,您找我?”
邵凱旋笑著起身,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這個態度,讓錢勇軍后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勇軍同志,坐。”
邵凱旋指了指沙發,自已也坐到他對面。
“勇軍啊,我知道,前幾天會上,我話說的重了,讓你受委屈了。”
錢勇軍趕緊擺手。
“沒有沒有,市長您也是為的工作。”
“不,是我太急了。”
邵凱旋嘆了口氣,一副掏心窩子的樣子。
“但你也要理解我,這么大的項目,東山幾十萬人的飯碗,我能不急嗎?”
“勇軍同志,你是個有能力的干部,眼光要放長遠。”
“這個項目要是成了,你就是東山的大功臣。”
“到時候,我向市委提名,再市政府里給你安排一個更重要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錢勇軍心里發冷,嘴上卻裝出驚喜的樣子。
“哪我可不敢想,我只想做好本職工作。”
“做好本職工作,也要懂變通。”
邵凱旋的笑容收了。
他露出了獠牙。
“環評的事,我知道你有難處。但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趙書記那邊,你不用擔心,他以經去了省城,一時半會回不來。”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把報告拿出來。”
錢勇軍低著頭,不說話。
邵凱旋的耐心沒了。
他站起來,聲音冷的像冰。
“錢勇軍,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你以為趙衛東能保你一輩子?我告訴你,他現在自已都保不住了!”
邵凱旋走到錢勇軍面前,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貼著他的耳朵。
“不怕告訴你,我讓人查了。”
“趙衛東在東山買的那套房子,錢的來路很有問題!”
“你說,我把這份材料,遞到省紀委,他趙衛東還能安安穩穩的坐在副書記的位子上嗎?”
錢勇軍的血一下涼了。
他抬起頭,死死的看著邵凱旋。
他沒想到,邵凱旋竟然會用這種爛招。
“你,還有你后面的趙衛東,拿什么跟我斗?”
邵凱旋直起身子,臉上是扭曲的笑。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錢勇軍,路怎么走,你自已選!”
錢勇軍臉色發白,嘴唇都在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起來,像是被嚇傻了。
過了很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市長……我……我需要考慮一下……”
說完,他失魂落魄的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出了辦公室。
邵凱旋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陰冷的笑。
他料定,沒人能頂得住。
但他沒看到。
辦公室的門關上。
錢勇軍的后背瞬間挺直。
他臉上的慌亂沒了,只剩下冰冷。
他快步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馬上掏出手機,撥通了趙衛東的私人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系統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
錢勇軍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怎么會打不通?
趙書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