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王彬手機響了。
“你怎么睡覺又不關機!”付英責怪。
“忘了!”王彬伸出大白胳膊接通電話。
“喂!”王彬縮到被窩里。
“姐夫,跟我姐說一聲,爹沒了,你們趕緊回來吧!”
“爹沒了?”王彬重復著,似乎有點不可置信。“啥時候沒得?”
“早上沒的,你們趕緊點,我給二姐和小妹打電話!”三弟掛了手機。
付英一聽“刺棱”起身穿衣服。心跳加快口干舌燥。
王彬還扯著嗓子朝屋里喊:“你三弟打電話說你爹沒了!”
“我聽見了又不聾,我就知道我不在過不了幾天!果然是,這回真讓他給弄死了!!”付英大腦一片空白,碎碎念。
“哎!人就這么死了,這老頭子總算是不熬煎人了!”王彬抱怨起身,
“他都死了,你還說他壞話,人死為大,你嘲笑了他一輩子,這臨死了也不放過?你也不怕遭報應!”
王彬的話觸碰了付英的軟肋,爹沒了,他還是這樣一副輕飄飄的樣子,索性對著他開炮。
王彬意識到自已說話不妥,也就沒有再說什么。麻利起床穿衣服。
二英電話打不通。
白錦接到電話起身穿衣服往東縣白一鳴家趕,他得去接二英。
三妹收到消息就開始嚎叫,一路拉著希希哭個不停。
希希又驚又嚇,安慰照顧她,娘兩個往富家坡趕。
富家坡的鎮上。
天才剛亮,很多店鋪沒開門。
二狗子伸手敲著喪葬店的大卷簾門。
“鬧啥呢?”一個光頭男人探頭氣鼓鼓的問。
“哎呀,大哥,你這話說的,來敲你門還能干啥,肯定是死人了唄!”
“誰死了?哪個村的?”男人追問。
“富家坡,我付平哥的爹死了,就是那個一把手!”二狗子盡量解釋著。
“你們這是要啥?喪葬一條龍?”
“先來套壽衣,剩下的你跟我哥談吧,這人沒了不趕緊穿衣服一會兒硬了穿不上!”二狗子著急。
“啥時候沒的?”老板開始張羅。
“快天亮吧,我摸了摸還軟乎著呢!”
“那不急,三四個小時沒問題。”
老板打了個電話給老婆子,拿著壽衣跟著二狗子去了。
一路快到富家坡。
摩托車進了院子。
男人下車給三弟遞煙:“兄弟!節哀順變!”
三弟接煙熱淚盈眶,仿佛遇到親人一般伸出雙手緊緊握住男人的手:“哥,交給你了!”
“沒問題,有哥在保證給老爺子整的體體面面。
屋里。
男人一邊念叨一邊給老漢穿壽衣。
他擦掉老漢嘴巴上的血跡,清理面容,換好衣服,然后就是輕微的畫了點妝。
這么一捯飭,付英爹倒不像是被虐待而死,有點壽終正寢的感覺,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
惠春請了大總管過來。大家在院子里商量怎么處理。
“好了!”男人用抹布擦著手走出來,他跟三弟蹲著一起抽煙。
“兄弟,你是打算咋辦?”
三弟沉默不語。
“你要是大辦,哥給你優惠,壽衣加歌舞五千塊,不包括棺材!”男人開始談生意。
“我們姐弟四個平分一人一千多也行。”三弟盤算著。
惠春聽了接話:“不平分,咱自已辦!”
“自已辦?自已辦怎么能辦下來,我手頭也沒有錢!”
男人笑笑開口:“沒關系,收了禮結賬也行!”
惠春附和:“就是啊,自已辦,隨的禮錢也歸咱們!
至于歌舞鼓匠自古都是閨女出的,棺材錢咱們可以平分,剩下就是流水席的菜錢!”
三弟還在猶豫。
老板開口:“你可是家中獨子?”
“嗯!”
“要是獨子就你自已辦,你辦了,姐妹們就得隨禮錢,七大姑八大姨下來,少說你還能落下個一萬多!劃算!”老板盤算著賬目。
“能落一萬多?”三弟猶豫。
“最少了!”老板啐了一口重新蹲好。
“肯定我們自已辦,你趕緊給張羅吧!”惠春催促男人。
“行,那就按咱們說的,五千塊,你同意我就叫人開車來搭戲棚子。”男人拿出手機對著三弟確認。
“行,打吧哥!”三弟點頭同意。
男人抽著煙往墻外走去,不知道打了多少個電話總算回來了。
三弟和惠春一起進屋,
看著爹一身壽衣穿的挺平整,兩人懸著的心放下來了,最起碼交代過去了,不像老婆子那時候穿不上讓姐妹幾個好生嘮叨。
惠春對三弟說,“招娣早晨打電話說牛棚死了一頭牛,昨天還好好的。我一猜就是他爺爺給拉走的!這老頭子壞的很!”
三弟聽到這話瞬間又生氣了,伸手指著爹大罵:“你看你的心夠毒的,臨走還卷你孫女一頭牛!”
惠春也翻著白眼嘟囔:“這人,一輩子沒干啥好事!”
很快。
卡車拉著人來了,三弟拆了院墻車子開進院子。
人員都是專業的,車子一打開,很快就出現了一個簡易的舞臺,音響接通哀樂放起來,悲傷回蕩在富家坡的每一個角落。
總管忙乎著,負責通知的人都就緒,因為是大辦,七大姑八大姨都要通知到。
付英娘家的親戚惠春都沒有放過,她笑著撥通一個又一個號碼,仿佛看到的都是人民幣,手機打到沒電還連著線繼續打。
墻拐角的老頭子們抽著焊煙開口:“哎,沒想到一把手還能大辦,走的挺風光啊!”
“你竟說呢,他遭多大的罪!”
“遭多大罪別人又看不見,反正兒子給大辦這輩子就算是大圓滿了!”
這人老了,別的不在意,棺材板子多厚,壽衣是不是八件套,有沒有鼓匠嗩吶的大辦成了他們的心頭好。
仿佛開始可以不體面,但是下場時不能不體面。
付英和王彬很快到了鎮上。
二英和白錦也隨后趕到。
不偏不倚,四人碰了面結伴往回走。
二英和付英一路走一路哭。
白錦王彬跟在后頭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付英本來是打算打車的,但是因為遇到二英她心里有氣就沒有打,不想讓二英白坐。
二英心里有愧也不敢跟大姐過多交流,四人各懷心思往回走。
三妹最后到了鎮上,她大手一揮打了一輛面包車。
快到村口遇到付英和二英。
“二姨!”希希打開窗戶開心叫二英打招呼。
“希希,你也回來了?你看看,我們要是晚點還能坐你車呢,二姨整整走了十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