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子掛完電話,薛剛的手機也響了。
車廂里很是吵鬧。
他看了一眼號碼,眉頭緊皺,想了想嘆口氣接通:“嗯!”
“薛剛!”薛剛媽語氣不悅。
“你說!”薛剛聲音低沉略帶不耐煩。
“什么我說,你這個孩子這么大了怎么一點不懂事,今天是中秋節也不打個電話回來問問!”
薛剛一陣沉默。
氣氛上來就是冰點。
“你這是在哪里呢?”對方聽到嘈雜聲。
“火車上!”他惜字如金,一個字都不愿意多說。
“火車上?你回來呀?”薛媽媽冷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
“沒有,我要去黃山出差!”
“出差?你這是什么破公司啊,人家都過節放假,你還要干活?這出差給錢不給?”
“沒錢!”
“哎!不給錢你去啥去!你真是腦子不好使,他讓你去你就去,你不會說不去。。。。?!?/p>
薛剛把手機放遠不想聽。
“喂???喂???我問你話呢?”薛媽媽急頭怪臉。
“你說!聽著呢!”
“你趕緊給我回來考個公務員,別一天天在外頭胡亂晃蕩!這樣下去錯過考公年齡你可怎么弄?我都替你愁!”
“放心,我不會賴在家里吃你們的飯!”
“哎!看你說的話!我多余給你打這電話!”薛剛媽氣鼓鼓掛了電話。
薛剛深深嘆口氣,他跟家人中間似乎有一堵墻,越不過的鴻溝。
不聯系還行,一聯系就唇槍舌戰。
他母親是從街邊小商販做成了二級批發商,在娘家是老大從小兇悍管制弟妹。
結婚嫁過來又一人白手起家,跟婆婆針鋒相對多年。
她經歷太多脾氣大性子烈,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做主,任何人不能違背。妥妥武則天。
父親沒文化卻性格敏感,愛面子愛說教,最拿手的事情就是打壓說教兩個兒子。
“當面教子背后教妻。”是他的口頭禪,所以很多場合薛剛會莫名其妙被說教,他為此痛恨不已。
哥哥薛鳴個子矮,但長的相貌堂堂又考上事業單位,平時嘴巴能說行動力強,父母甚是喜歡。
去年父母給他花了三十萬首付訂了A市最好的小區,一百平的房子,等著他領女朋友回來。
哥倆之間差兩歲,長相性格截然相反。
他就是個另一個極端。
從小爬高上低又瘦又丑沒人喜歡,上學學習不好,可是偏偏學了美術考上大學,這才換來父母一點點的尊重。
如今畢業,父母要求他回去考公跟哥哥一樣成家立業,而他偏偏就是向往外頭的世界,不想過按部就班的日子,被他們拘束。
“來,讓一讓!收腳!”一陣聲音打斷薛剛思緒。
“瓜子花生火腿腸,啤酒炸雞方便面嘍!”列車員推著小推車艱難的行走在過道里,面對人擠人的情況,他依然面帶微笑兢兢業業兜售商品。
小娟子和薛剛都沒來的及買干糧。
“我要兩桶!”薛剛開口。
他扭頭起身打了個口哨。
小娟子抬頭看去。
“方便面?我買了你的!”薛剛指了指。
“好!”小娟子點頭。
七點鐘。
車廂里就開始人來人往,大家都去接水。
小娟子看著擁擠的人群都發愁。
薛剛起身,他排隊接了水過來把泡好的面遞給小娟子,自已又去泡第二桶。
薛剛的動作極其自然,這讓小娟子突然想到了高東海,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先緊著自已。
小娟子還是留戀初中美好時光,忘記如今物是人非。
薛剛接滿水,嘴巴里叼著叉子指了指后頭,兩人全程一句話沒說,默契的完成了吃飯環節。
小娟子挺喜歡這樣的感覺,跟聰明人在一起不累。一切平穩順利。
火車像只蝸牛一樣走走停停。
十二點了,人困馬乏??墒擒噹锕砜蘩呛浚绕【频?,打牌的,吵的人頭疼。
“哎!”小娟子閉眼皺眉頭,心情不悅。
突然,一只耳機子靠近耳朵,她下意識緊張的抬頭看去。
不知道何時薛剛已經跟人換了位置,他坐在旁邊整理著耳機線。
小娟子沒有問你怎么過來了,只是把耳機子塞進耳朵趴著睡。
桌面地方太小,被對面的胖阿姨零食占滿了,她只能仰頭靠著椅背。
晃晃悠悠難受至極。
“來吧!靠著我的肩膀吧!”薛剛說著身體下滑,一頭肩膀傾斜。
“謝謝!不用了!”小娟子禮貌微笑。
“呦!客氣上了,不知道的人以為我搭訕你呢!”薛剛打趣。
小娟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兩人雖然平時唇槍舌戰,言語調戲彼此,卻從來沒有肢體接觸。
“這歌能助眠!”他伸手摟她入懷,把她腦袋靠在自已脖子邊。
“這樣你太累了!”小娟子害羞抬頭想要離開。
“別動!快睡!”薛剛插了耳機閉眼。
太累了,她感受著薛剛的體溫,嗅著他獨有的體香,昏昏沉沉睡著了。
薛剛睜眼,他腿麻了卻一動不敢動。
伸出手腕看了看表,已經三點了。
凌晨三點半,到了黃山火車站。
下車人少的可憐。
小娟子打著哈欠拖著皮箱呆愣愣的跟著薛剛。
漆黑的夜,他兩個像極了游魂四處瞅瞭。
“打電話吧,或許接車人在哪個角落里睡著了?”小娟子提示。
薛剛這才拿出手機撥通,一邊說一邊到旁邊小賣店買了一盒煙出來。
天太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高大帥氣。
小娟子站在路燈下等著。白色飛蛾環繞。
“怎么樣?他在哪?”小娟子起身。
薛剛拆開盒子摸了一根煙出來,他伸手上下摸索全身,嘴巴里叼著煙抱怨:“我去!沒買火!”
薛剛要轉身。
只聽“咔嚓!”一聲,打火機亮了。
他詫異扭頭,只見旁邊的小娟子摁著打火機撐到他面前。
“快點!”小娟子提醒。
薛剛嘴角勾起,他順勢低頭手扶小娟子胳膊接火。
火光消失,煙草亮了。
一口煙頂級過肺久久不見吐出煙霧。
“你一個女孩子帶什么打火機?”
“有備無患!”
車輛偶爾來往,光明與黑暗交錯。時間顯得漫長。
兩人沉默不語在夜色里矗立。疲憊擊潰意志,心里都對這次出差不爽。
要不是有對方陪伴或許當場就拒絕了。
“要不要。。?!毖傇挍]說完。
一輛小面包車來了,車燈所照之處都能看到蟲子飛舞。
那人探頭出來問“你們是不是深圳來的?”
“對!”薛剛掐了煙。
“上來吧!”男人一副邋遢樣嘴巴里叼著煙開門。
兩人搬著皮箱上車。
男人發動車子開始抱怨“哎呀, 你們為啥要坐這么個 車??!大晚上的倒騰人!”
“沒辦法,只買到這個車!”薛剛解釋。
一路上,車子晃蕩的厲害,小娟子都快吐了,薛剛緊緊摟著她的肩膀保持平衡。
“能不能開穩點!我要吐了!”小娟子強忍痛苦對男人說。
“路就這樣我怎么穩!”男子齜牙咧嘴語氣不爽。
“你奶奶的!”小娟子暈車難受心里罵罵咧咧“窮山惡水出刁民!看你也不是好東西!”
車子在漆黑的山路行駛像只螢火蟲在山林里游蕩。
越走越偏僻。
要不是有薛剛,小娟子肯定臨陣脫逃,打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