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金鑾殿下了早朝。
秦贏一如既往地去養心殿,給漢帝請安。
兩人總會聊聊家常。
但漢帝絕口不談以前的事,也從不會過問秦贏的朝政,雖然他還是漢朝的皇帝,卻已經在扮演太上皇的角色。
走在生命最后道路上的漢帝,為人變得十分和藹可親,秦贏也是從他身上,第一次感覺到父親的溫暖。
近些日子來,他談論秦贏生母的事變多了。
人老了就喜歡懷念過去。
但總說不了太久。
漢帝便會咳嗽。
太醫說他的心肺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就算去御花園散步,也要人全程攙扶著。
他的氣力已不再足以支撐身體。
大限將至,也就這兩個月。
秦贏每次與他交談半個時辰,便要起身告辭,期間他也見過那位德妃很多次。
此人的性情改變極大。
秦贏印象中,德妃雅漁是個精明的女人,而且這種精明的深層,蘊含著毒辣。
她就像是一顆包裹厚厚糖漿的毒藥。
初嘗很甜。
越吃越甜。
但最后,一定會致命。
秦贏曾對她動過兩次心思。
一次是想找機會,讓老黃出手給她抹了。
干凈利落,一了百了。
但她也許是心有所感,終日留在漢帝身邊寸步不離,這讓老黃沒有機會下手。
第二次,秦贏安排了影子。
打算找出她有不妥之處,借題發揮,直接丟進天牢里,安排個罪名殺了。
但,漢帝卻找秦贏談了一次。
有些隱晦的表示,他的養心殿閑雜人等太多,秦贏何等聰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也就將影子撤走了。
秦贏能感覺到,漢帝是清楚德妃真面目的,可他卻毫不在意,甚至有意庇護。
秦贏也只得暫且罷手。
歸根結底,德妃都是漢帝的女人。
他不好意思將手伸得太長,一來讓漢帝最后這段時間不愉快,二來容易引起朝堂非議。
雖說秦贏不會在意這些名聲,但漢帝都決定將她留下,秦贏也只得盡人子之孝。
回梧桐苑的路上。
秦贏路過一頭石獅子。
“咳咳。”
石獅后邊傳來聲音。
南宮蕓荻走了出來。
“參見殿下?!?/p>
南宮蕓荻很有樣式地行禮。
秦贏撇嘴,道:“這里沒有別人,用不著裝了,說吧,找我什么事?”
南宮蕓荻颯然一笑,很是美麗。
她輕聲道:“你讓黃前輩送給我的東西,我全都看過了,也都明白了?!?/p>
“所以今天來,是給你最終答復?!?/p>
南宮蕓荻表情認真,擲地有聲:“南云國即便只剩我最后一個人,我也要復國?!?/p>
“按照承諾,你要幫我。”
“我需要鐵浮屠,還有火器。”
她倒是真不客氣。
鐵浮屠是漢朝最強的騎兵,張嘴便要借走。
秦贏也是直爽,道:“好!”
“我可以給你火器,讓你去掃平那些瓜分南云國疆土的諸侯。”
“但不是現在?!?/p>
南云國本是小國,但也有些規模。
數百年前百姓人口過百萬。
后來國家滅亡于內斗,那片土地便被諸侯瓜分,以一條長江為界,分為南羌和北羌。
這兩個小國的規模,即便是全部兵力加起來不過二十萬,武器裝備也落后。
人數看著不少,卻都是土雞瓦狗。
就憑秦贏現在的火器力量,輕松就能打垮他們,巨炮一響,天崩地裂,何人能擋?
南宮蕓荻不滿,冷哼道:“你已經找過很多次借口了,這次還要找。”
秦贏兩手一攤,無奈道:“姑奶奶,現在草原動亂,我總要平了內亂才能幫你吧?”
南宮蕓荻冷著臉道:“平了草原,你又要對魏國動兵,我要等到什么?豈不是我老那天都不能復國。”
秦贏道:“平了草原,我立刻助你?!?/p>
“說到做到,決不食言?!?/p>
南宮蕓荻遲疑了片刻,才說道:“好,最后信你一回,再騙我的話,我可不客氣了!”
秦贏咧嘴一笑,轉移話題道:“你吃飯沒,一起?”
南宮蕓荻傲嬌道:“要么你跟我出去吃,我是不會去跟你那些娘子一塊用膳。”
秦贏道:“也好,我正要去街上逛逛?!?/p>
南宮蕓荻轉身便走在前面。
只是后面的秦贏沒看到,冰山似的女俠這一刻,嘴角上揚,露出得逞的小女人微笑。
……
瀚海大草原。
離劍門關還有半天路程。
韓宣和寧祿山找了個背風之處,歇腳飲馬。
“要不今天便不趕路了?!?/p>
“戰馬已有些受不了。”
寧祿山撫摸著戰馬的脖子,手掌觸摸著馬兒的鬃毛,能捏出一手的汗水。
這可是非常冷的時候。
高原反應加上環境寒冷,戰馬長途奔波,承受著比平時大好幾倍的壓力。
武將愛馬勝過愛美嬌娘。
看著戰馬吃苦,他于心不忍。
韓宣呼出一口熱氣,道:“我擔心有追兵?!?/p>
說著,他拍了拍腰間懸掛的黑布包裹。
隱隱有血漬滲出。
但已干涸。
“說的也是…”
寧祿山皺眉道。
他們能殺穿赤狐部,割走木爾多的人頭,靠的是自身勇猛,以及武器的優勢。
全身鐵甲和千錘百煉的鐵矛。
赤狐部那些武器根本傷不到他們。
如果有追兵的話,那可就不妙。
敢來追殺的人,一定是精銳,武器裝備不會太差,一旦被追上,那可就麻煩了。
寧祿山剛要說話。
韓宣忽然臉色一變。
他聽到了馬蹄聲,隨即迅速跳上一塊石頭,眺目遠望。
“說什么就來什么。”
聞聽此言。
寧祿山當即抓住長戟,冷著臉道:“還真追來了,看清帶頭的是誰了嗎?”
韓宣有射天上麻雀的本事,眼力驚人,他看了一會兒,說道:“不認識,是個方臉漢子。”
“他帶了一隊騎兵,制式戰甲?!?/p>
兩人翻身上馬,準備迎敵。
這種情況下,跑是不現實的。
對方的戰馬不弱,且體力更多。
逃跑遲早還會被追上,不如就地一戰。
很快地。
古蘇丹帶領的追兵已經到了。
“哪個是韓宣?”
古蘇丹手提一把關刀,眼神不善。
韓宣鐵矛抬起,道:“我便是。你是何人?”
古蘇丹看到了他腰間的包裹,眼神唰的一下變得極其冰冷,“木爾多的頭,還來!”
韓宣冷笑:“草原蠻子真是無禮,我已自報家門,難道你沒名姓?”
古蘇丹微瞇著眼,仔細打量著這位年輕的將軍,不由得心中驚訝。
韓宣,漢朝第一位武狀元,統領白虎營。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成就,確實有傲氣的資本,難怪敢這么厲害,闖赤狐部殺人,還割走了木爾多的頭。
“我叫古蘇丹。”
這位草原的雄主漠然開口。
“你就是古蘇丹!”
韓宣和寧祿山異口同聲,透著驚訝。
他們想不到,眼前這漢子居然就是統領草原十二部的雄主,本以為相見會在戰場上,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