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靜。
風夾著雪，冷如刀。
街道中行人腳步急。
似要躲避著無處不在的寒風鞭笞。
“呼~呼~”
“就是這兒了，古城大牢。”
“據可靠消息，少幫主要救的人就關押在第三層，深夜丑時，就是大牢獄卒換人的時間，這時戒備最松散。”
一個乞丐趴在大牢百米附近的雪堆里。
順著他說話的方向，可以看到成群的叫花子趴伏在地上，朦朧的雪已覆蓋全身，從遠處看并不能發現他們。
每個人都在哈吐熱氣，可全身卻并未有半點顫抖，可見體內真氣強橫，并不懼這嚴寒。
“咱們真的要為了少幫主去干這事？”
“今天劫獄，以后古城可就待不下去了，秦贏的手段狠辣，一定會追殺我們的。”
“唉，我還吃過他粥棚里的包子呢，沒想到最后要跟他作對。”
“要我說，咱們加入丐幫也就是抱團取暖，沒必要真的拼命效忠吧，而且被抓走的人是紅花堂的人，咱們丐幫憑什么去救啊？”
趴在地上的人，時不時會傳出幾聲抱怨。
丐幫人多，但心不團結。
大部分人都只是想借丐幫之名，行走江湖有個靠山罷了。
真要他們去犯事，不少人心里還是不情愿的，畢竟官府對以武犯禁的江湖人毫不留情，抓到就砍頭的。
今晚做下這事，以后真沒辦法在古城混了。
“別多嘴，少幫主來了。”
有人提醒了一句。
不滿之聲瞬間消失。
很快地，一個年輕人來了。
他騎著白馬，頭戴斗笠周身落滿了雪。
似與這潔白天地融為一體。
——莊十方。
“兄弟們都到了吧？”
莊十方下馬，快步走過來。
“少幫主！”
眾人起身迎接，態度還算客氣。
畢竟是收了銀子的。
“五品高手都已經到了，五十二人，對付官兵獄卒不成問題。”
“一旦動手，就必須在一炷香之內救人，否則驚動了鐵浮屠，咱們就死定了。”
那老叫花子彎腰恭敬的稟報著。
莊十方年輕略顯稚氣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不屑的道：“鐵浮屠很厲害么？”
聽他語氣，眾人皆是愕然。
鐵浮屠很厲害么？
當然很厲害！
不信你去魏國問問呂鳳，他四萬人馬怎么死的？或者去問紅衣軍，五千人怎么沒的？
真是不知者無畏。
眾人表面微笑著，心里卻在鄙夷這位少幫主，而有一些曾遠遠看過鐵浮屠殺戮的丐幫弟子，心里已經罵娘了。
那可是他們見過最可怕的重騎兵。
沖鋒，防御，絞殺，迂回——一套戰術下來，能將數倍兵力于他們的敵人沖成稀巴爛。
要是驚動鐵浮屠，就這里的幾塊料，還不夠人家熱身的。
“大家再等等，很快便到丑時了。”
老叫花子低聲說道。
丑時。
也就是凌晨兩點。
這個時間段是人最困的時候。
警戒性也最低。
眾人都在耐心等著，地上的積雪越來越高，已經快要沒過腳掌。
“時間到，行動！”
莊十方突然吼了一聲。
眾人鉚足勁兒正要動。
突然——老叫花子面露驚恐大叫，
“停！”
莊十方不解，“為什么停？”
老叫花子指著一處，道：“你聽聲音。”
莊十方靜聽，空氣中除了風雪呼嘯，似乎還有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很沉穩，很厚重，人數不少。
“鐵浮屠，是鐵浮屠！”
有人驚呼。
眾人全都嚇了一跳，連忙趴下。
此時，肉眼可見。
那古城大牢門前，一行鐵甲正踏著風雪而來，他們全身黑甲，動作整齊，在這冰天雪地之中，猶如一柄撕裂天地的黑色巨劍。
“撤退，撤退！”
“秦贏派了鐵浮屠來鎮守大牢，五十騎，竟然有五十騎，這活兒沒法干了。”
“反正我不干了，這是送死！”
突然的變故，眾人驚叫不已。
如果只是對付官兵獄卒，他們不怕。
但……這是鐵浮屠啊。
秦贏培養的惡魔，他們以人頭而高歌。
聽說鐵浮屠靠人頭立軍功，殺得越多越容易晉升，要是被發現了，簡直就是給他們刷戰績呢。
毫無疑問。
鐵浮屠的出現宣告了他們行動的失敗。
“慌什么！”莊十方冷著臉喝道：“對方五十人，我們五十二個人，加上本少主，難道還不行？”
一向順從他的老叫花子搖頭如撥浪鼓，
“不行，絕對不行，就算我們有一百人也不行，少幫主，咱們都是江湖人，各自武藝只能說過得去，如何能跟軍隊硬拼啊。”
“那鐵浮屠個個百里挑一，武功高強又穿著重甲，還會戰術配合，咱們斗不過的。”
莊十方越聽臉越黑，這怎么凈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今天誰敢走，就逐出丐幫！”
莊十方直接冷喝道。
他來都來了，豈能不戰而退。
這豈不是鬧笑話。
“走就走，真以為丐幫非留不可么？”
“為了點散碎銀子去賣命，當我傻啊。”
“叫你一聲少幫主，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真是可笑！”
有幾人當場便出言譏諷。
直接撕破臉不裝了。
這是真忍不了，莊十方不過是給了點銀票，居然要他們去和鐵浮屠作戰，這不是找死么？
逐出丐幫和丟了性命，孰輕孰重還用得著想？
“你們……”
莊十方臉氣得通紅，拳頭捏緊。
幸得老叫花子一把抱住他，同時對那些出言不遜之人怒吼，“滾！都滾！以后不許自稱丐幫弟子！”
幾人冷笑不作答，直接離開。
在他們之后，又有不少人紛紛離去。
很快五十二號人，便只剩下不到十個。
這些都是跟著老叫花子入幫很久的兄弟，雖然也不情愿去拼命，但總不至于現在就撕破臉跑路。
“少幫主，您別生氣了。”
老叫花子緩慢松開了手，“兄弟們害怕也是正常，鐵浮屠不可硬拼，咱們人手不夠啊。”
莊十方氣的發抖，紅著眼一字一頓：
“廢物，都是廢物！”
幾人不言，任他辱罵。
正在這時。
咻！
一支箭穿過風雪，釘入莊十方腳下地面。
“不好，被發現了！”
有人大叫一聲，頓時人群慌亂。
這要是被鐵浮屠發現了，可就死定了。
“住嘴！”
老叫花子踹了那人一腳，罵道：“咱們離鐵浮屠有百米遠，這晚上烏漆嘛黑的，誰看得見咱們？”
眾人聞言，想想也是。
再去看大牢，果然鐵浮屠還在巡邏，并未朝這邊過來，他們才安心一些。
“這箭上有信。”
莊十方看到地上那支箭，竟然綁著一張白手帕，他拾起來打開。
只見手帕中寫著兩行大字。
“城外觀音廟，我能幫你。”
“你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