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部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在威脅我？”
“不。”
吳美玲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是在提醒您，王部長。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也跑不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王部長泄了氣似的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抬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臉上滿是掙扎。
他知道吳美玲說的是事實。霍峻就像一頭蟄伏的猛虎，他不能給對方任何可以撕咬上來的機會。
“……我的人手也有限，霍峻那邊盯得很緊。”他沙啞地開口，算是松了口。
吳美玲立刻接話：“我不需要你的人和霍峻正面沖突。我只要你動用那些見不得光的關系，去查黑市、查蛇頭、查所有能藏污納垢的角落。霍峻再厲害，手也伸不了那么長。”
她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王部長最后的防線。
王部長閉上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好，我會派人去找。”
他睜開眼，目光里帶著前所未有的警告。
“但吳美玲，我警告你，這是最后一次。盡快處理好你的麻煩，不要再給我惹事。否則，就算魚死網破，我也不會再保你。”
“當然。”
吳美玲重新露出了優雅而從容的微笑，仿佛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女人不是她。
“我只是需要一個朋友的幫助而已。多謝了，王部長。”
她說完，轉身便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堅定。
門被關上，王部長疲憊地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幫我查兩個人，一男一女，對，暗中進行，不要驚動任何人……”
廢棄的廠房里，嗆人的霉味和鐵銹味混雜在一起，鉆進鼻腔。
肖珊蜷縮在一堆破敗的油布后面，雙手死死護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幾天不見天日，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只有那雙眼睛，因為恐懼而瞪得極大，顯得格外突兀。
“還要在這里躲多久？”
顧煜宸煩躁地在狹小的空間里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水泥地上的灰塵揚起。
“我快瘋了！這鬼地方連口熱水都沒有！”
肖珊抬起頭，眼神里滿是血絲，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閉嘴！你想被抓回去嗎？被吳美玲那個瘋女人抓回去！”
一提到吳美玲，顧煜宸的身體下意識地抖了一下，臉上的煩躁瞬間被恐懼取代。他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可我們總不能一輩子躲在這里。錢快用完了，吃的也只剩最后一點餅干了。”
肖珊沒再理他，只是將臉埋進膝蓋里，身體微微顫抖。
她害怕的不是沒錢沒吃的，她怕的是吳美玲。
那個女人的眼神，像是能剝開人的皮肉，看到骨頭里的算計。
她要的不是自己，是自己肚子里的這個孩子，是那個該死的玉鐲。
突然，廠房生銹的大鐵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不止一個。
兩個人瞬間噤聲，連呼吸都停滯了。
顧煜宸反應極快，一個箭步沖過來，死死捂住肖珊的嘴，自己也蹲下身，將兩人完全藏進油布和廢棄機械的陰影里。
“……這片都找過了嗎？”一個粗糲的男聲在門外響起。
“還沒，王部長下了死命令，任何一個廢棄的倉庫、廠房都不能放過。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另一個聲音回答道。
王部長！
顧煜宸和肖珊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緊了。
他們以為逃出來就天高海闊，卻沒想到，布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們的，不只是吳美玲，還有王部長！
“吱呀——”
那扇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也像一把鈍刀，割在他們倆的神經上。
光線從門縫里透進來，幾道人影走了進來，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顧煜宸的心尖上。
他能感覺到，懷里的肖珊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甚至不敢低頭看她，只能用盡全力捂住她的嘴，生怕她發出一丁點聲音。
“媽的，這地方真夠破的。”領頭的男人啐了一口，用手電筒四處掃射。
光柱在布滿灰塵的空氣中劃過，幾次都險險地擦過他們藏身的角落。
顧煜宸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轟鳴聲。
完了。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只要那光柱再往左偏一點點，他們就徹底暴露了。
“頭兒，你看那邊。”一個手下指向廠房的另一頭。
領頭的男人順著手下的指向看過去，手電筒的光柱也隨之移動，穩穩地停在了距離顧煜宸他們不到五米的一堆廢棄木箱上。
“怎么了？”
“剛才好像有個黑影閃過去了，像只貓。”
領頭的男人眉頭一皺，舉著手電筒朝那邊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廠房的另一端，靠近后窗的位置，突然傳來“哐當”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廠房里，卻清晰得如同在耳邊炸響。
“誰？！”領頭的男人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柱瞬間射向聲音來源處。
“在那邊！過去看看！”
幾個男人立刻警惕起來，腳步聲迅速朝著廠房的另一頭移動。
他們動作麻利地翻過障礙物，很快就消失在了視線的死角。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后徹底消失。
廠房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久到顧煜宸的手臂都開始發麻，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松開捂著肖珊的手。
肖珊幾乎是立刻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我們……我們逃跑成功了？”她顫抖著問，聲音里帶著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
顧煜宸靠在冰冷的機械上，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心臟還在狂跳。
“是……是運氣好。”他喘著粗氣說，“肯定是吳美玲那女人的對頭在暗中幫我們！”
肖珊胡亂地點著頭，也認同了這個說法。除了這個解釋，他們想不到任何別的可能。
他們不知道，就在百米之外的另一棟廢棄建筑的陰影里，一雙冷靜的眼睛正通過望遠鏡，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