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看著他那副活見鬼的表情，終于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不置可否，只是眨了眨眼，反問道：“怎么，你不喜歡她嗎？”
“我的親嫂子！我的活菩薩！”
李卓欲哭無淚，差點當場給她跪下，“你這不是亂點鴛鴦譜嗎？”
他整個人都快崩潰了，機關槍似的開始往外倒苦水：“我跟晴姐……你是沒看見她看我那眼神！跟看階級敵人似的！我跟她坐一塊兒，大氣都不敢喘！我感覺我不是在相親，我是在接受組織審查！”
“你說的高知！人家是高，是冷！您說的有思想覺悟！人家最大的覺悟就是離我遠點！”
“我想要的是一個溫柔體貼、能跟我一起探討文學、暢想未來的革命伴侶！不是一個眼神就能讓我立正稍息的頂頭上司啊！”
蘇煥聽著他的血淚控訴，非但沒有半分同情，反而笑得更歡了。
她覺得這倆人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李營長，你這思想覺悟就不行了。”蘇煥收斂了些笑意，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第一，我姐她不是冷，她是慢熱。這種外冷內熱的姑娘，一旦認準了誰，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掏心掏肺，這不比那些咋咋唬唬的強？”
“二來呢，你咋咋唬唬，我姐沉穩冷靜，這叫性格互補，懂嗎？不然倆人都跟你似的，那家里房頂不得天天被掀了？”
“這第三，你看她不說話，那是她在觀察你。說明她對你上心了，在考驗你呢！但凡她對你沒半點意思，今天連電影院的門都不會進。”
“至于第四嘛……”
蘇煥拖長了調子，看著李卓被她繞得一愣一愣的，才慢悠悠地拋出最后一擊，“你不覺得，能降得住你這只竄天猴的，也只有我姐這尊大佛嗎？”
李卓被她這一二三四說得，竟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
好像……似乎……有那么一丁點道理？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心里那股子憋屈勁兒散了些，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浮了上來。
“等等！”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問道，“嫂子，你說的這些，晴姐她自己知道嗎？她知道今天是來相親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車廂里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蘇煥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專心開車的霍峻。
人，是他從店里接來的。
她還真不知道，霍峻到底是怎么跟他親姐姐說的。
這其中的差別可就大了。
如果霍峻一開始就跟霍晴明牌，說了是相親，霍晴還愿意來，甚至在電影院見到了李卓本人之后，也只是冷著臉，并沒有當場甩手走人。
那最起碼說明，她對這件事本身并不抗拒。
可若是，霍峻從頭到尾都是瞞著霍晴的，她壓根就不知道今天這場電影的真正意義是什么。
那這事，基本上就沒戲了。
因為連霍峻這個親弟弟都不敢跟自家姐姐明說，那恰恰擺明了，他比誰都清楚，這件事成不了，所以才選擇了用這種“騙”的方式。
一瞬間，蘇煥和李卓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霍峻那寬闊如山的背影上。
死死鎖定在霍峻那巍然不動的背影上。
感受到背后灼人的視線，霍峻終于動了。
他透過后視鏡，淡淡地掃了后座一眼，古井無波的眼神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看我干什么？”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你們說的那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
李卓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還不重要？
這簡直是決定他下半輩子是革命浪漫還是人間煉獄的頭等大事！
霍峻沒理會他便秘似的表情，繼續道：“重要的是，你們倆能走到一起，性格互補。”
“互補？”
李卓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拔高了聲音，“霍峻，你摸著良心說，我跟晴姐，哪兒互補了？！”
霍峻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敲了一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認可。
“怎么不互補了？”
他頓了頓，在李卓燃起一絲希望的眼神中，慢悠悠地，擲地有聲地補上了后半句：
“最起碼你在我姐面前，被她訓的就挺像孫子的。”
“噗——”
蘇煥一個沒忍住，直接笑趴在了前排座椅上。
霍峻這張嘴，真是淬了毒的鋼刀，殺人不見血！
“霍峻！”
李卓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霍峻的后腦勺，手都哆嗦了，“=你這是人身攻擊！我、我……”
他“我”了半天，愣是沒敢把后半句“要跟你拼了”說出口。
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他李卓縱橫軍營這么多年，就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吉普車在家屬院門口停下。
李卓幾乎是踹開車門跳下去的，臨走前還狠狠瞪了車里的兩人一眼，那眼神里的悲憤，足夠淹沒整個家屬院。
隨著車門“砰”的一聲巨響，世界清靜了。
蘇煥和霍峻相視一笑，忍俊不禁。
別說，這倆人，真的很互補！
把車停好，倆人并肩走在回家的林蔭小道上，光線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蘇煥捂著笑疼的肚子，終于緩過勁來，側頭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
“我怎么覺得，姐對李卓，好像也不是那么討厭。”她輕聲開口，帶著幾分試探。
霍峻“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棱角分明，聲音比夜色還要沉靜：“我姐那個人，看著大大咧咧，英勇無畏，實則臉皮比誰都薄。”
蘇煥有些意外，安靜地聽著。
“她沒什么感情經歷。”
霍峻的腳步放得很慢，似乎在斟酌詞句，“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情感變化時，會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怎么處理，所以才會用冷臉和沉默，來保護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原來是這樣。
“蘇-紙上談兵-情感專家-煥”了然地點點頭，忍不住笑了：“果然互補。好在李卓這只竄天猴能被姐這尊大佛給壓住，否則換做任何一個人，這事兒鐵定黃了。”
說話間，倆人已經來到郭宇家門口。
一道黑影冷不丁地從郭宇家的門里沖了出來，徑直撞向蘇煥！
霍峻眼神一凜，下意識地伸手將蘇煥拉到自己身后。
那女人站穩了腳跟，抬起頭，一雙淬了毒似的眼睛先是掃過霍峻，隨即死死地釘在了他身后的蘇煥身上。
那眼神里，有怨毒，有憎恨，更有魚死網破的瘋狂！
“蘇煥！”
女人尖叫一聲，那聲音凄厲得像是要劃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