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珊臉上的囂張和刻薄瞬間凝固。
蘇煥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她盯著肖珊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不知道你……見到了嗎？”
“轟——”
肖珊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瞬間逆流，沖得她手腳冰涼。
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慘白如紙。
挽著陳富強胳膊的手猛地一僵，連指甲掐進了陳富強的肉里都未曾發覺。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她的聲音在抖，那份偽裝出來的強硬，此刻就像被戳破的窗戶紙，不堪一擊。
“有沒有胡說八道，查一查不就知道了。”蘇煥直起身子，恢復了那副疏離客氣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人不是她。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臉色同樣微變的陳富強，最后將目光定格在失魂落魄的肖珊身上。
“肖老板，以后管好你的人，管好你的嘴。別有事沒事，跑到我這‘如意坊’來撒野。”
“畢竟，”她停頓了一下，那雙清亮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冷厲的嘲諷，“有些人，有些事，一旦沾上了，可就甩不掉了。”
肖珊整個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瞪大的眼睛里，無法掩飾的恐懼和絕望。
陳富強臉上的溫和終于徹底消失。
他垂下眼簾，遮住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一閃而過的陰鷙。
再抬眼時，他臉上竟又漾起了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顯得格外涼薄。
“呵呵。”
他低笑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松開被肖珊掐得生疼的胳膊，反手拍了拍她的背，動作看似安撫，力道卻充滿力度。
“蘇老板年輕有為，口才更是了得。”他轉向蘇煥，語氣聽似贊賞，實則是在劃下界線，“不過，生意場上的事，還是和氣生財的好。你說呢？”
蘇煥回以一個無懈可擊的商業微笑：“陳先生說的是，我這人向來只求和氣，從不主動惹事。”
言下之意，是你們自己送上門來的。
陳富強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 動了一下。他知道，今天這個回合，他栽了。
他不再多言，攬著失魂落魄的肖珊，沉聲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走。”
肖珊被他半拖半拽地往外走，腳步虛浮，直到門口，她才像是猛地回過神來，回頭死死地盯了蘇煥一眼，那眼神里混雜著怨毒、驚懼和不甘，像一條瀕死的毒蛇。
蘇煥坦然地迎著她的目光，唇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禮貌的弧度。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門口的風鈴“叮鈴”一聲，恢復了平靜。
蘇煥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剛才那番唇槍舌劍，耗費的心神遠比做一天生意還累。
她剛關掉柜臺的燈，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蘇煥以為是那兩人去而復返，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可一抬頭，卻撞進了一雙沉靜如墨的眼眸里。
霍峻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他身姿筆挺，一身軍裝常服襯得他肩寬腿長，夜風卷著他身上的寒氣，卻驅散了店里殘留的烏煙瘴氣。
“關門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嗯，正準備鎖門。”蘇煥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聲音也軟了幾分。
霍峻走進來，目光在店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臉上。“剛才在門口，看到陳富強和那個女人了。”
他連肖珊的名字都懶得提。
“他們來這里干什么？”
霍峻的眉頭擰了起來，他不是不問世事的軍人，陳富強這種人在地面上的能量，他一清二楚。這種人深夜造訪，絕不是路過那么簡單。
蘇煥一邊收拾著最后幾件樣衣，一邊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還能干什么？當然是來招安了。”
她把一件風衣掛好，拍了拍上面的褶皺，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霍峻的動作卻是一頓。
他上前一步，扣住蘇煥的手腕，迫使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
“招安？”他的黑眸緊緊鎖著她，語氣里帶著一絲驚訝和凝重，“陳富強想挖你走？”
看到他這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蘇煥心里的那點疲憊忽然就煙消云散了，反而升起了一股逗弄他的壞心思。
她故意不去看他，視線飄向別處，嘆了口氣，語氣幽幽。
“對呀。”
她抽出自己的手，轉而輕輕撫上自己還未顯懷的小腹，臉上露出一副認真思索的表情。
“而且，陳富強給的條件很誘人呢。”她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數給他聽，“給布料，給工坊，還給現成的銷路，我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出設計，就能坐著分錢。”
霍峻的臉色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蘇煥卻仿佛沒察覺，繼續火上澆油。她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向他，眼神里帶著點“苦惱”和“認真”。
“霍峻，你說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
“剛好我們的寶寶馬上就要出生了，我想多給他攢點底氣。有陳先生這樣的靠山，以后咱們孩子不管走到哪，不都能橫著走了？”
蘇煥話音剛落，霍峻周身那股幾乎要將空氣凍結的低氣壓，卻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倏地一下散了。
深邃的黑眸里，如臨大敵的凝重被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所取代。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覆在了蘇煥那只還在煞有介事輕撫小腹的手上，語氣里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家里的存款，不都在你手里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一顆石子投入蘇煥心湖，激起圈圈漣漪。
“你覺得，那些還不夠給咱們孩子當底氣？”
蘇煥被他問得一噎，那雙亮晶晶的眸子眨了眨，竟真的開始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算了起來：“你看啊，孩子出生要奶粉錢吧？長大了要上學，要買漂亮衣服，以后娶媳婦或者嫁人，都得準備一份厚厚的家底……”
她還沒算完，那只數著數的手指就被一只溫熱的大掌握住了。
霍峻握著她的手，看著她那副財迷心竅的小模樣，終于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到蘇煥心底，麻酥酥的。
“好了，別算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缺多少，你跟我說，我去給你整。”
那句“我去給你整”，帶著軍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和不容置喙的霸道，讓蘇煥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霍峻話鋒一轉，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神色重新變得嚴肅，“陳富強那邊，不適合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