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屋里每個人的心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些嗑著瓜子、滿臉幸災樂禍的家屬們，此刻一個個都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似的，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們的丈夫可都還在霍峻手底下做事，得罪了司令夫人，以后還想不想有好日子過了？
劉翠芬被這話噎得臉紅脖子粗，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喘不上氣。
她想反駁，可蘇煥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公公叛國，婆婆貪污，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全軍區都傳遍了，容不得她狡辯。
可就這么認輸，她不甘心！
她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蘇煥：“你胡說！這都是栽贓陷害！是你仗著你男人是司令，官大一級壓死人，故意冤枉我公婆的！”
這番狗急跳墻的指控，非但沒能引起同情，反而讓周圍幾個女人把頭埋得更低了。
誰也不是傻子。
叛國這么大的罪名，是區區一個軍區司令想栽贓就能栽贓的嗎？
蘇煥聽見這話，非但沒生氣，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落在此刻的劉翠芬耳中，卻比任何羞辱都來得刺耳。
她環抱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狀若瘋癲的劉翠芬，眉梢輕輕一挑，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涼薄。
“有冤情，你就該去軍區紀委，去軍事法庭，去敲你手里的那份舉報信，幫你公婆申冤啊。”
蘇煥的語氣慢悠悠的：“怎么？不敢去？只敢躲在這屋里，跟一群不相干的人喊冤？”
她嘖嘖兩聲，搖了搖頭，臉上掛著一抹惋的笑意：“你還真是……孝心大發呀！”
“噗……”
角落里，一個年輕些的軍嫂沒忍住，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趕緊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肩膀卻控制不住地抖動。
其他人也是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臉都快紫了。
這蘇煥，嘴巴也太毒了！
罵人都不帶一個臟字，卻能把人活活氣死。
劉翠芬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蘇煥“你、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希望剛才還跟她“同仇敵愾”的姐妹們能幫她說句話。
然而，她觸及的，卻是一雙雙躲閃的眼睛。
最先坐在劉翠芬身邊的一個女人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哎呀！我想起來了，我家灶上還燉著雞湯呢！我得趕緊回去看看，翠芬，我先走了啊！”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掀開門簾，逃也似的跑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對對對，我男人今天回來得早，我也得回去做飯了！”
“我家孩子該放學了，我得去接了！”
不過短短一分鐘，剛才還烏泱泱坐滿人的屋子，瞬間跑了個精光。
只剩下滿地的瓜子殼和零食碎屑，見證著剛才那場可笑的“慶功宴”。
劉翠芬渾身僵住，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等人走完了，蘇煥臉上的那點嘲弄笑意也徹底斂去。
她不裝了，那雙桃花眼里只剩下冰冷的、不加掩飾的審視。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陳設簡單的屋子，最后定格在劉翠芬慘白的臉上，開門見山。
“別白費力氣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你以為跟這些家屬搞好關系，到處賣慘，就能指著她們的枕邊風救你公婆？”
“我告訴你，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純粹是自己作死，神仙也救不了。”
蘇煥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癱坐在沙發上的劉翠芬。
“如果你還想下半輩子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就從哪兒來的，趕緊回哪兒去。”
劉翠芬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你在威脅我？”
蘇煥淡笑一聲，搖了搖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不，我只是給你提個醒。”
她聲音一沉，帶著最后一絲殘存的溫度。
“別以為大老遠從老家跑回來，就能從這里摳走多少錢。實話告訴你，你公婆被正式拘押之后，組織上會清算他們的所有違紀資產。”
蘇煥伸出纖細的手指，點了點這屋子里的家具。
“就連他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也會被公家收走。你們倆，一個屁都得不到。”
她頓了頓，看著劉翠芬瞬間失去血色的嘴唇，吐出了最殘忍的最后一句話。
“更別提錢了，跳進這個旋渦，能活著回去，就算你命大。”
叛國罪，稍微懂點的人就知道，這罪名有多大。
不用蘇煥提醒，劉翠芬心里跟明鏡似的，公婆這次進去，這輩子怕是都出不來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她跟郭強才會大老遠跑來。
收不收尸的不重要，不讓郭家的錢財流入外人手里，才是他們這次來的重點。
“你休想嚇唬我！”
劉翠芬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貓，色厲內荏地尖叫，“你男人已經被紀委調查了，他這個司令當不久了。等他下了臺，我看你還怎么囂張！咱們走著瞧！”
蘇煥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輕輕哼出一聲嗤笑。
她緩緩抬眼，那雙瀲滟的桃花眼里，看劉翠芬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憐憫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
“愚蠢。”
蘇煥紅唇輕啟，聲音依舊是那般從容不迫：“你以為部隊是什么地方？是你家后院的菜地，想栽贓誰就栽贓誰？”
她上前一步，氣場全開，那迫人的壓力讓劉翠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公婆貪贓枉法，通敵叛國，樁樁件件都是掉腦袋的大罪！你真以為他們能瞞天過海這么多年，是憑自己的本事？”
蘇煥的眼神驟然變冷，“部隊里的人事關系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為什么現在才動他們？那是因為上面的網已經收緊了，要把他們背后那一整條爛到根的線，全都揪出來！”
“你這種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的蠢貨，居然還妄想靠一封舉報信就扳倒霍峻？”
蘇煥搖搖頭，像是徹底失去了與她對話的興趣，“自求多福吧。”
不看劉翠芬那張青白交加的臉，轉身離開。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趙淑珍見她沒事，心里的大石剛要落地，就見蘇煥的腳步一頓，又停了下來。
“哦，對了，你不來這么一鬧，我還真把這事兒給忘了。”
蘇煥回頭，臉上綻開一個燦爛明媚的笑。
“這房子，既然是你公婆的違紀資產，按規定是該收繳的。謝謝你提醒我，我明天就去找后勤的相關部門，讓他們過來辦理一下交接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