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話，肖珊已經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一百二十八……一百零八……一百五……
就算把這三套衣服里最貴的單品全都加起來，撐死了也就八九百塊錢！
可蘇煥那個賤人，張口就要了她一千零八十三！最后還假惺惺地“抹掉”八十三，收了她整整一千塊！
她不僅當眾羞辱了自己，還把自己當成了冤大頭，明目張膽地坑了她至少一百多塊錢！
那可是普通工人三四個月的工資！
“蘇煥！”
肖珊的臉色“唰”地一下，血色盡褪，氣得渾身發抖。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從頭到尾，她都被那個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什么“交個朋友”，什么“未來大老板”，全都是放屁！
蘇煥就是算準了她愛面子，死要強，才設下這么個圈套讓她鉆！
不行！
這口氣她咽不下！
“騰”地一下，肖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抓起桌上那個裝著真絲襯衫的紙包，頭也不回地就朝隔壁沖了過去！
這錢，她今天必須一分不少地要回來！
“啪”！
如意坊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門上掛著的迎客銅鈴發出一陣急促而刺耳的亂響。
店內原本正在挑選衣物的幾個客人，連帶著兩名店員，都齊刷刷地朝門口望去。
只見肖珊一臉怒容，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印著“如意坊”字樣的紙包，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她三兩步跨到柜臺前，將手里的紙包“啪”地一聲狠狠摔在光潔的紅木柜面上。
那力道之大，震得柜臺上的算盤都跳了一下。
“蘇煥！你給我滾出來！”
肖珊的聲音又尖又利，瞬間劃破了店內優雅靜謐的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漲得通紅的臉上。
她像是要把所有的羞辱都一次性還回去，刻意拔高了音量，對著樓梯的方向嘶吼道：“你開的是黑店嗎？明目張膽地宰客！幾百塊錢的破布，你憑什么賣我一千塊？！”
她就是要鬧大，要讓所有人都看看蘇煥這副資本家大小姐的丑惡嘴臉！
樓上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篤、篤、篤”，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蘇煥的身影出現在二樓樓梯的拐角處，她悠閑地倚著扶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樓下撒潑的肖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沒有立刻下來，而是學著肖珊剛才那副嚷嚷的腔調，故意揚高了聲音，清亮悅耳的嗓音里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戲謔：
“我當是誰呢？這大嗓門，原來是隔壁新店，財大氣粗的肖老板啊？”
她頓了頓，目光在肖珊和那個被摔得皺巴巴的紙包之間轉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問道：“怎么，是剛買的新衣服，不滿意嗎？”
什么叫“財大氣粗”？
這不就是在嘲諷她剛才打腫臉充胖子的蠢樣嗎？
“你少在這里陰陽怪氣！”肖珊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蘇煥的鼻子就要破口大罵，“你這個黑心肝的……”
“噓——”
蘇煥突然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她施施然地走下樓梯，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她走到肖珊面前，身高上帶來的壓迫感讓她不得不微微低頭，用一種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清的音量說：
“肖老板，聲音小點。你這么一嚷嚷，我這店里是熱鬧了，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隔壁的店出了什么事呢。”
她的眼神掃過店里其他客人，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力，“畢竟，咱們可是鄰居。你的店面要是被人議論，我臉上也無光，不是嗎？”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威脅！
肖珊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當然聽得懂蘇煥的弦外之音。
鬧大了，丟人的不止是蘇煥，她這個被當成冤大頭耍的“新老板”只會更難看！
可話已經說出口，一千塊錢的窟窿還血淋淋地擺在那兒，她怎么可能就這么算了！
“我就是要讓大家看看！看看你是怎么做生意的！”肖珊索性豁出去了，梗著脖子，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
“好啊。”
出乎意料，蘇煥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她不再理會周圍人的目光，只是定定地看著肖珊，不疾不徐地問道：
“我問你，這幾件衣服，你滿意嗎？”
肖珊一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蘇煥不等她回答，又追問了一句，聲音清晰而有力：“那香檳色的真絲襯衫，那藏青色的高腰闊腿褲，還有那件米白色的風衣。款式，你喜歡嗎？”
“……”
肖珊的嘴唇動了動，在蘇煥逼視的目光下，她沒法昧著良心說不喜歡。那幾件衣服的款式的確是她從未見過的時髦洋氣。
她只能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喜歡。”
蘇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向前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肖珊聽得清清楚楚：
“穿上身，襯得你人，漂亮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扎進了肖珊的軟肋。
她想起剛才在鏡子前端詳自己時那一瞬間的驚艷和得意。
那是一種她穿著自己店里所有衣服都無法比擬的自信。
她可以否認價格，可以辱罵蘇煥，卻無法否認那份虛榮心被極大滿足的瞬間。
“……漂亮。”
這兩個字，幾乎是咬著后槽牙說出來的。
蘇煥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全然綻放。
她直起身子，施施然地環視了一圈店里看熱鬧的眾人，然后才將目光重新落回臉色鐵青的肖珊身上，一字一頓，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
“既然款式喜歡，穿著漂亮，人也滿意……”
她故意拉長了尾音，欣賞著肖珊臉上由青轉紫的精彩變化，才慢悠悠地拋出了最后一擊：
“那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我——”
肖珊被這連環的問題堵得啞口無言，她感覺自己又一次掉進了蘇煥挖好的陷阱里！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她承認了對衣服本身的全部價值！
胸中的怒火終于沖破了最后一絲理智，她幾乎是尖叫出聲：
“是價格！我不滿意的是價格！”